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使君 ...

  •   一走进天字号房,阮玉就被这豪华的装潢惊呆了。
      宽敞的天字号房坐落在顶楼,比之前她见过的那些房间足足要大三倍,四根豪华的云纹金柱立在房间中央,中间的整齐地摆设了十二个金丝坐榻。
      每个坐榻都选用了百年楠木,黄金般的光泽在室内无数盏烛台的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仿佛用金漆涂过。
      而此时,南越的使臣们虽坐在榻后,但酒过三巡之后,彼此都松懈了不少,不想刚才那般拘束,在美酒佳肴的加持下,房间内的气氛也显得格外热烈,他们彼此之间说说笑笑,阮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看来倒像是可以讨个赏的机会。
      进了房间的木棉开始了款款歌唱,在她软绵悠长的嗓音下,仿佛又把所有人带回了烟雨江南,有着化不开的哀愁和情意。
      阮玉小心又仔细打量了这些南越使臣,果然如姐妹们所说,竟然各个皮肤白皙,眉目清秀,身形修长,南越的素白长袍穿到他们身上,也显出其清秀气质。
      美酒在才俊们的脸上生出酡红的颜色,一个个眼眸惺忪,陪侍在一边的各位姑娘们都喜不自胜,娇滴滴地直往人家怀里靠。
      真是搞不清楚谁才是占便宜的人,阮玉无语。
      但是她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南越使臣中,只有一位靠大柱子下面的男人始终单独坐着,闷闷地在角落里自斟自饮,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这倒是引起了阮玉的注意。
      借着斟酒的功夫,阮玉轻轻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见她过来,只是眼眸低垂,微微低眉示意,阮玉学着万福了一下,然后翩翩然地在他身边一尺之外为他斟酒。
      这人的温和谦逊,倒是让她也大胆了起来,仔细打量着他。
      他有着异常白皙瘦削的面容,眉色也是淡淡的,圆润温和的眉梢眼角,处处透露着一分抹不去的哀愁,被酒气氤氲起的红晕和唇色才显出一些生机。
      阮玉心中一惊,这位使君虽然举止谦和,但是浑身的神韵却仿佛是冰山似的,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阮玉忍不住多看久了,手中的酒竟然洒了出来,沾湿了的衣角。
      “对不起,使君大人!”阮玉连忙跪下道歉。
      不知为何,她跪得竟这般丝滑,难道是这位使君太过于冷傲?
      对方轻轻摇头,将袖子挽了一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无妨无妨,酒香醉人,沾衣更浓,你起来吧?”
      感受到对方的宽容大量,阮玉不免多看了他一眼,他虽然和其他南越使臣穿着一样,但是就是显得格外瘦削,好像精神也不是很好一样,阮玉不免生出一些好感。
      “大人……多谢大人体恤。”
      阮玉战战兢兢地退到了一边,还被管事婆子瞪了好几眼,只能干站在屋内提壶等候。
      木棉的歌唱了很久,南越使臣们的酒也喝了很久,只是那一位大人的酒喝完之后便没有再续,几位使臣们推杯换盏,只是谁也没有把酒杯端到他的面前,阮玉不禁很是奇怪,按道理说来喝酒的使臣之间都是同僚,怎么会不理他呢?
      “世澜兄,且饮一杯!”终于有一位使臣对他敬酒了。
      原来他叫“世澜”,阮玉很是好奇,忍不住一直看。
      使臣的酒杯满满地端到他的嘴边宽慰他:“别发愁了,这燕国皇帝年岁日长却励精图治,这次不轻易松口也是常事。这几年,过来燕都的使臣多了去了,就是清凤台的章廷玉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咱们被驳了回来也是正常的,绝不算是你我的差错,后日回了越城,我们如实禀告,尽了职就算了了差,大不了就是罚些俸禄,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哦,好像是差事做得不好,才让这位世澜使臣有点懊丧。
      他却仿佛被踩中了尾巴,微微一蹙眉,忽然又迅速舒展开了,笑着说:“沛之兄多虑了,为人臣,自当尽心尽力,我只是在思量这趟无功而返,到底该如何对老师回话。”
      “你那位老师……算了算了,实在不行,你就多买些典籍回去,他老人家也不会过分罚你。”
      闻听对方这样说,世澜使臣才稍稍觉得心安,一杯酒缓缓下肚,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是出使的任务不顺利吗?
      听他们说的,好像本国的皇帝倒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
      阮玉到底是才到这个新世界不久,对于这里势力完全不了解,听他们一席话也是云里雾里。
      “小丫头,还不给使君斟酒?”
      阮玉听到叫自己,连忙附身给世澜使臣斟满。
      世澜使臣仍然是非常温和地接过酒杯。
      “小丫头,你们这酒不错,叫什么名字?”叫“沛之”的使臣见她年纪小,便问她。
      “回大人的话,是春瑶阁自制的“十里醉”!您要是喜欢,我再去给您端来。”阮玉的嘴巴抹了蜜,热情地向他推销。
      “十里醉?这燕都设立帝都三十年,论南北东西,竟只是十里飘香吗?”沛之使臣竟然开了个玩笑,除了世澜使臣之外,一众南越使臣却哈哈地笑起来。
      阮玉心头微微一怔,这话的意思是嘲笑燕都太小了吗?
      春瑶阁的一众仆从却都不敢作声,只能任由南越使臣们放肆调笑。
      不知为何,阮玉脱口而出“春瑶阁的酒,是窖藏十里,香飘万里。使君若是想喝,就是越城,我们也能送得到的。”
      不是阮玉吹牛,而是她方才看了贾婆婆的册子。不少从越国来的商贾都喜欢买上几坛十里醉回去。
      这话说得极为硬气,就是就在外交场合斡旋的南越使臣们也都为这个女孩子的机智和霸气震慑,酒意都去了三分。
      沛之使臣,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有想到春瑶阁里这女孩子竟然直接呛声,一时也是愣住。
      门外路过的三娘微微挑眉,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对旁边的下人说:“南越使臣喜欢十里醉,我就多送他们几坛,去告诉贾婆婆!”
      世澜使臣闻听此言,也是看了阮玉一眼,然后马上说:“沛之兄,你这是想回越城得紧了,又多喝了几杯,燕都的酒竟也比不过家乡陈酿。”
      阮玉听出了世澜使臣息事宁人的劝解,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一个下人,说话也没有个把门的,这下子差点和客人吵起来,真是不该。
      “沛之兄家族势大,本就是豪族出身,只怕是家中陈酿颇多,更有些私藏,没有拿出来吧?”旁边的人附和说。
      “哈哈哈哈——”沛之使臣得了捧,也就大手一挥,“罢了罢了,小丫头去取,十里醉再来十坛,今日大家尽兴,还是得一醉方休!”
      沛之使臣丢出一个大金子来,落在了阮玉手里,阮玉忽然又欢喜起来,忙不迭地又去酒窖搬了十坛过来。
      随后沛之使臣也没有了拘谨,和众人都推杯换盏了起来。
      一直到离开天字号房,阮玉都有些恍惚。
      “小丫头,胆子倒不小,脑子也好用。”秋月靠在栏杆上,笑嘻嘻地调笑着她。
      “秋月姐姐,我……我只是帮婆婆讨个说法。”阮玉这下也想清楚了为啥自己听不得有人说十里醉的事儿。
      “呵——”秋月扇着扇子,慢慢地说,“为了什么都好,替我们春瑶阁说话的,都是好样的。”
      秋月笑盈盈地把自己的一个香囊递到她手里,“会说话的人,我喜欢,送你啦!瞧你一天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是学一学怎么把自己收拾收拾,以后也找个好靠山呐!”
      “我?”阮玉心中无奈,想着贾婆婆手里的卖身契,“我是要跟贾婆婆一世了。”
      “呵——”秋月又是噗嗤一笑:“傻妹妹,这春瑶阁里说得上话有门路的人多了,你还是擦亮着眼睛,多瞧瞧,多看看,哪一天别错失了青云,别怪我这个姐姐没有告诉你。”
      “青云?”
      “这几个南越使臣喝了酒就不像个样子,咱们这楼里的贵人可多着呢!”秋月的扇子遮住了笑意,只露出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含笑。
      “贵人?比使臣来路更大吗?”阮玉笑她乱说大话。
      秋月听到这话却高兴得很,轻轻抚摸着自己手上的玉镯。阮玉看到那是一枚很透亮的碧玉镯,水头很高,颜色非常鲜亮。秋月笑着捏了捏阮玉的脸说:“眼皮子浅的丫头哟!春瑶阁的客人身份皆非凡,以后会有你的际遇的。”
      秋月眼波流转,仿佛已经有了成算,阮玉心中不免有些异样。
      她却转身看向阮玉身后,忽然端庄起来,又行了一个大礼。
      阮玉这才回头,竟然是抱着一把乌木琴的灵昀先生。一身月白色及地长衫,点缀着银丝绣刻的彩云追月,一根白玉簪束住那及腰的长发,亭亭如山上松柏地站在她身后。
      阮玉连忙又向他行礼。
      灵昀先生朝她们一礼:“秋月,走吧!”
      “是,先生。”秋月理了理发鬓,绕过阮玉走了进去。
      大门轻轻地关上,阮玉在夹缝中看到了芝兰玉树的灵昀先生,还看到了脸色微微泛红的世澜使臣始终低垂着眼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