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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砂劫 承平三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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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年冬,南梁质子入京那日,雪下得比往年都急。
萧景琰跪在永宁门外的青石砖上,玄狐大氅早被周朝侍卫剥去,单薄白衣被朔风掀起,露出腰间一截苍白的皮肤。那里藏着三日前过边境时,被铁鞭抽出的伤痕。
"抬头。"
玄铁靴尖抵住他下巴的瞬间,萧景琰听见自己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顺从地仰起脸,眉间那点朱砂痣便暴露在雪光里,红得像滴未干的血。
周怀瑾的拇指碾上来时,带着常年握剑的粗粝。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骨血,萧景琰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好漂亮的标记。"周怀瑾的声音比雪还冷。
宫墙阴影里传来窸窣的议论声。
"听说南梁男子都生得这般狐媚相?"
"嘘...三殿下最恨人议论容貌..."
萧景琰恍若未闻。他余光扫过周怀瑾左脸的烧伤疤痕——那是七年前梁周大战时留下的,情报上说这位皇子因此性情暴戾,最忌旁人近身。
"南梁的礼数..."周怀瑾突然扯开他衣领,指尖划过锁骨下的鞭痕,"教你在伤上敷胭脂?"
血腥味漫上来。萧景琰颤了颤,却将脖颈送得更近:"胭脂能止血...殿下要闻闻么?"
围观侍卫倒抽冷气。去年有个宫女递茶时碰到三皇子袖口,当场被剁了双手。
周怀瑾却低笑起来。他扯下腰间螭纹玉佩,塞进萧景琰渗血的领口:"赏你了。"
羊脂玉贴着心口往下滑,冻得人发颤。萧景琰盯着玉佩上"怀瑾握瑜"四字,舌尖悄悄抵住上颚——情报没错,这位皇子果然对红色有执念。
偏殿地龙烧得太旺,混着龙涎香熏得人头晕。
"跪着脱。"周怀瑾倚在紫檀榻上,一柄未出鞘的匕首在他指间翻转,"让朕看看南梁送了什么脏东西来。"
萧景琰解开素白腰带时,腕间铁链哗啦作响。那截细白的腕子上赫然烙着"囚"字,疤痕翻卷如蜈蚣——是离京前父皇亲手烫的,说是要给周朝看个诚意。
匕首突然出鞘,挑开他遮掩的手。周怀瑾俯身时,左脸疤痕在烛火下格外狰狞:"烙在脉门上...南梁是想让朕喝你的血?"
萧景琰瞳孔骤缩。这个疯子竟一眼看穿这是伪装的刺青!
"奴不敢..."他慌乱地蜷缩身体,腰间绢布却在此刻滑落——那是他沿途藏的七国边防图,此刻正紧贴着小腹发烫。
"殿下!药浴备好了!"
青衣宫女跌撞着闯进来,铜盆里的热水泼出大半。萧景琰注意到她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袖口还沾着新鲜血渍。
周怀瑾暴怒地掀翻铜盆:"滚出去!"
沸腾的水溅在萧景琰脚背,瞬间烫出红痕。他却趁机将绢布藏进炭灰,抬头时已换上惊惶神色:"奴伺候殿下沐浴..."
"你也配?"周怀瑾掐着他脖子拖到窗前,"看清楚了——"
朱红宫墙外,三百铁甲森然列阵。月光下二十七架弩机泛着冷光,正对着这扇雕花窗。
"敢逃一次..."周怀瑾咬着他耳垂低语,"朕就剁你一根手指送给萧焕。"
萧景琰浑身僵硬。萧焕是他早夭的幼弟,葬在南梁皇陵...周朝人怎会知道?
三更梆子响时,萧景琰正趴在偏殿地上捡碎瓷。
周怀瑾罚他用手收拾打翻的药碗,瓷片割得指尖血肉模糊。一粒血珠滚到眉间,混着朱砂痣红得妖异。
"太子殿下好演技。"
窗棂突然传来轻叩。黑衣人倒挂在檐下,匕首凉丝丝贴住他喉结:"主上问,周怀瑾的烧伤在左脸还是右脸?"
萧景琰捏着瓷片的手一顿。
——来人是敌国细作?还是父皇的影卫?
他忽然轻笑出声,反手将瓷片扎进对方咽喉:"告诉你们主上..."鲜血喷溅在朱砂痣上,像多长出一颗血痣,"...是右脸。"(伏笔·实际烧伤是左脸)
窗外传来重物坠地声。萧景琰舔掉唇边血渍,突然对虚空轻笑:"殿下看够了吗?"
梁上周怀瑾的银甲闪过寒光。
五更天时,青瓷端着药碗悄无声息地出现。
"公子该喝药了。"她残缺的右手捧着青玉碗,"避子汤...殿下特意吩咐的。"
萧景琰盯着碗底沉淀的朱砂粉——这是南梁皇室密药"长相思",饮下后三日内心脉俱损,却查不出毒痕。
"替我谢殿下恩典。"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时,一滴药汁顺着下巴滑落。
青瓷突然伸手接住那滴药,残缺的手指在他唇边蹭过:"夜露重...公子仔细着凉。"
她离去时,萧景琰摸到袖袋里多出的纸条。展开是半阙《广陵散》琴谱——这是阿姐与他的暗号!
(伏笔:沈知微即将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