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术说》姜悠

8、言谈

　　第六次授课，袁天罡带着杨法门来到了大唐第一学府——国子监。他们直接去了国子监的率性堂，适逢国子监会考，考的是论经，是口头辩论的形式，而非笔试，场面很是热闹。
　　国子监共分六堂三级，依照学生掌握知识的程度而非依照年龄分派班级，再让其逐级晋升，最高级名为率性堂。率性堂采用积分制，每年有12次会考，一年内获8分者为及格，会被安排到相应的衙署“实习历事”，合格后一般会直接任官。而获8分以下者则判定为不及格，要继续留在堂内受业。所以每次考试，学子们都会全力以赴。
　　袁天罡说：“今天我们到此来观人之言谈。人之发声，始于丹田，出于胸肺，成于喉鼻，宣于口舌。观声音可知其健康状况，但观话语，可知其内在修养，观言谈，声音与话语二者不可偏废。”
　　他继续说：“言谈是思维的结果，由语言可以发现一个人的思维方式的特点。而思维方式对一个人行事做人有重要影响。所以言谈不仅能反映一个人过去和现在的生活状况，还能影响他的未来。”
　　杨法门点点头，觉得言谈的重要性不需要师傅多言，这多明显呐——说得好，得高分，毕业历事当官；不及格，留级继续读书，多丢人。而且言谈不仅是在考核中重要，以后无论是在朝堂对奏还是在日常交往中，言谈都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袁天罡说：“我曾应邀给中书侍郎岑文本看相。我说他将官居高品，可骨跟肉不对称，不是长寿的表现。”
　　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是从面相上看出来的。我观他身形高大，说话声却虚浮气促，是气虚体弱之态，而且听闻他早年并非如此，近年才出现，而且呈逐年加重的趋势，所以我大胆推测他不会长寿。”
　　接下来，师徒二人就堂中学子的对答逐一点评，一天下来，杨法门觉得对言谈比前面学的举止、相貌等更易于掌握——不用记图形，不用背口诀，只需要凭生活经验就能进行判断。
　　比如声音洪亮，一般都是身体健康、自信豁达，得分一般不低；口齿不清，吞吞吐吐，含含糊糊，一般是信心不足或怯弱之人，得分一般偏低，毕不了业谈何前程远大？断续无节，语无伦次，不用问，没认真学，留堂不可能，得降级，回去少不了被家中罚得脱一层皮，若是他来看相，可以直接对他说，兄台印堂发黑，当有灾祸……
　　那天，对世家关系了如指掌又熟知八卦秘辛的杨法门在国子监用这套新学的理论忽悠了一众学子，很是得意。当人人都称赞她相术精妙的时候，却有一位状若夫子的人发问道：“小姑娘，望闻之术不错！学几年了？跟谁学的？”
　　不知道为什么，杨法门那时忽然想起了师傅第一见面时说的“望闻问切”，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那位“夫子”，“夫子”似乎看懂了她心中的疑问，对她点了点头。
　　不久，杨法门就知道了这位“夫子”的大名：药王孙思邈。多年以后，杨法门成了他的学徒，不由得感叹——时也命也造化也！
　　贞观十九年，宰相岑文本从征辽东，卒于途中，享年五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