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术说》姜悠

4、眼神

　　再次授课依旧在酒楼，不过上次酒客偏重年轻学子，这次的酒楼则以入仕文官居多。
　　袁天纲说，你上次曾问：“楼中学子读一样的书，习一样的文，有些人甚至是同一个师傅、同一家族出身，他们现在看来别无二致。”那座酒楼中的人，数年后便也会喜欢来这里相聚，你现在再看，他们还是“看来别无二致”吗？
　　杨法门摇了摇头，觉得这里的人与人之间非常易于区分，好像岁月忽然给人加上了一种名为“特质”的东西。
　　袁天罡让杨法门仔细观察来往之人的目光。杨法门发现，同样是眼睛，但这里的人的目光比那些年轻学子似乎多了很多东西。
　　袁天罡说，同样的时代，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往往有不同的结果。这种不同，可能不显于外貌，不着于衣衫，但是，往往很难不见于“目光”。相术相眼，正是通过目光来看人之性情，辨人之“刚柔”。
　　刚是自信，是力量。柔是收敛，是方法。人不可无刚，无刚则不能自立自强，不能坚持易半途而废。人也不可无柔，无柔则不能亲和，会陷入孤立，四面楚歌。太刚则折，太柔则靡。刚而不暴虐，柔而不卑弱，则无往而不胜。人之刚柔，佐以五行生克的面纱来阐述，便是世人眼中神秘的相术。
　　人之刚柔，多是在后天环境中磨炼出来的，而且有很强的稳定性。逆来顺受惯了的人，如果不经历大波折、大痛苦，很难迅速转变成一个坚决果断的人。阅历丰富后，鲁莽的人可能学会谨慎，但这些，都会从目光中反映出来。刚者目光锐利，过刚者给人紧迫无礼之感；柔者目光温和，过柔者目光躲闪呈自卑怯弱之态；刚柔并济者目光坚定却锋芒内敛，示人以自信而不狂傲之态。
　　人之“刚柔”与之前所讲“神”之“正邪”，相似又有区别。两者都是通过目光来辨别，不过“正邪”评判的是人追求的目标与其行为是否相符；而“刚柔”则是为人处世时，展现出姿态是强硬还是柔婉。在我看来，他们三人中，王珪就是一个刚柔并济之人。
　　王珪出身太原王氏，年轻时在终南山隐居，因性情淡雅、志向深沉、不重名利而闻名。开皇十三年（593年），王珪被召入秘书内省，授为太常治礼郎，参与校定图书典籍。
　　文人隐居的原因有很多种，有的人是不愿与官场之人同流合污；有人的是官场失利；年轻的王珪当然不是这两种。但除前两种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凭借隐居之举抬高自身声望、提升身价，以此来谋求官职。因为隐居之举容易引起官府的关注，在士人中形成影响，所以朝廷往往会任用那些假意隐居的人，以表示自己对人才的重视。
　　杜淹年轻时就曾因讥讽此事而被流放。那时还是杨隋朝的时候，年轻的杜淹对好友韦福嗣说：“皇帝喜欢任用隐士，苏威便是在隐居时被征辟为美职。”因此一同隐居在太白山，其实是在沽名钓誉。隋文帝听后，气急败坏，将他二人流放江南。
　　所以，隐居终南山，是王珪的“柔”。
　　秦王李世民登基后，将原东宫属官司王珪和魏征一同招为己用。王珪担任的职务是谏议大夫，专门给皇帝挑刺的。王珪进言道：“陛下若能广开言路，纳取谏言，臣必竭尽心力。”后来王珪多次进谏，深受太宗信任。这便是王珪之“刚”。
　　袁天罡说，王珪之刚柔并济，进退有度，在他们三人前来算命之前，我便有所耳闻，两次见面，我观他目光锐利而不逼人，自信而又谦和，便觉他此生必不会太过波折。
　　后来，王珪不仅官司至二品，还与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一起，被后世称为唐初四大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