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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分水岭 她要与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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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道分水岭。
很多年后,小姨回顾当年出走时的想法,说她受够了,她决定不再忍。她要与过去,与这个腐朽的世界,彻底决裂。在县城的那几年,她一直在隐忍,在退让,可隐忍退让的结果,是更肆意的伤害,更彻底的打击。
她要告别这个家,告别丑恶的现实世界,告别那种靠别人施舍、怜悯的生活。她有手有脚,她相信能养活自己,她以后的人生,每一分钱每一份成绩,都要靠自己努力创造。
小姨去了省城,她在省城呆了六年。她刚离开县城时,我心里暗想,她这几年受了很多苦,过得那么不开心,离开,或许是件好事。但事实是,她在省城那几年过得很苦,应该是她人生中最艰难最困苦的时期。好在她都熬过来了,在逆境中磨励自己,越挫越勇,越来越成熟自信。
那六年我刚好上中学,我与她的联系,基本上都是通过QQ。但我总能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或者传闻,有一年县城里很多人都是谈论她,一般来讲,背地里说长道短,不会有什么好事。我一度也相信了,相信了那些人所说的“林绛初”。很多事情,要把它放在很长的时间跨度里,才能看清它的原貌,得到公正的评价。
小姨在省城那六年的经历,我大多是听妈妈讲的,有些是在外婆家的饭桌上,还有一部分,来自一些陌生人的闲言碎语。我爸妈有时会提起小姨,说谁谁谁去省城见到了小姨,一起吃了饭,还有谁谁谁与小姨有联系还打过电话……他们总能勾勒出小姨的一些轨迹,虽然细枝末节不会很详细。他们道听途说的事情,一定是有倾向性的,不然他们不会每次都唏嘘嗟叹,感慨感伤。情况也许并未那么悲观,人们总是喜欢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时,夹带自己的主观意愿,或者想象。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小姨那几年过得很不好,很艰难。其实这也在预料之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人地生疏,只手空拳,不可能径行直遂。但那些艰苦与辛酸,也并非完全没有益处——这是多年后小姨功成业就,我获得的领悟。
她很少回来,六年间,也就春节回来住几天。我很少有机会跟她交流。成为一名中学生后,我学会了用QQ,但她上线的时间都很短,不一会就下线了,她说她一般是要查资料或传东西才会上网,才会打开QQ。于是,我常给她留言,她有时过几天才回复。
小姨离开县城后,我就住自己家了,外婆家只偶尔去。那些发生在外婆家的,苦的痛的往事,渐渐走远了,消逝了。日历翻了一页又一页,时间总是不停地往前走,我有时想,小姨去省城应该是正确的选择,至少,那片天空下的她,可以自由地呼吸。在县城这几年,她像被囚禁在笼子里,想逃,想冲出去,却找不到出口。那两个龌龊的人,联手给了她一顿暴击,切断了她对现实生活的最后一丝幻想。我很理解她当时的绝望,那种心如死灰的悲哀。我多么希望,生活能交还一个快乐、洒脱的她,如基地时那样。但事与愿违,她在省城发展得并不顺利,只也没有因此消沉,沉沦。她曾在QQ上轻描淡写地说,苦和累是指□□上,精神上倒比在县城自由得多,畅快得多。而且她相信,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未来是光明的。
我断断续续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后,总结出一个她频频受挫的原因,那就是——她太漂亮了。这个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优势,到了她这里,反倒成了劣势,甚至是软肋。如果小姨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也许人生会顺利得多——在省城摸爬滚打,慢慢升职,然后认识某男孩,结婚生子……这曾是我很困惑的问题。有段时间,我也认同大家的说法,觉得她命运的不幸,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譬如我妈就说过,她的情商、个性,阻碍了她的事业发展。我当时只是个初中生,我仅有的见识还不能对一些复杂的问题,给出正确的解答。我像大部分人一样,还不善于通过事情的表象,去探索背后的实质的原因。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张爱玲的一句话,大意是:美丽且弱势的女人,无异于兵荒马乱中,带着金银细软逃难——最容易成为被打劫的对象。刹那间,我醍醐灌顶,如同找到了打开一所秘密房间的钥匙。当一个女孩,而且是漂亮女孩,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便很容易欺负,被羞辱,甚至陷入危险的境地。欺凌一个弱势的女孩,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欺凌一个弱势且漂亮的女孩,不仅没风险,反而有利可图——这个“利”,可以是利益,也可以是欲望。
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