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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线曙光 周老师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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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地,几乎每个周末,周老师都来外婆家搓麻将,小姨见到他,会与他打招呼,或者聊几句,就像遇到某个熟人,客客气气地。外婆看不出有“发酵”的迹象,心里着急,她迫切地希望小姨尽快“进入角色”。于是她又去找大姨,大姨素来不愿管小姨的事,被她这么一逼,心里很烦,又有怨气,只希望早点完成任务,哪怕是草草了事。
吃饭时,大家说说笑笑,大姨一直沉默不语,突然对周老师说:“小周,你舅舅是分管文教卫吧?你问问他,能不能在这几个系统,为林绛初谋个差使,就是能解决根本问题的那种。”
周老师正吃饭,含着饭的嘴微微张了张,极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应该可以。我今天就去找他。只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事,要等待机会,还要具备一些条件。”
“理解,理解。”
周老师脸上流露出不易察觉的鄙夷的笑。
外婆如释重负,很激动,“这些我们都懂,都能理解,要是能帮她这个忙,真是感激不尽。太谢谢你了!”
小姨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没想到,一家人这么赤裸裸地,她,以及她的家人,真是丢脸丢尽了。周老师肯定会很看不起。
周老师瞟了小姨一眼,接过外婆的话头,“林绛初博学多才,品行高贵,一定有出息的。”
“哼!”吴娟笑出了声。
我不明白吴娟为什么笑,不过,周老师的话确实怪怪地,明明是表扬,可听起来却特别扭。“博学多才,品行高贵——”他说得没错啊,问题出在哪里呢。
从这顿饭开始,周老师就变了。此前,他在外婆一家人面前,都是低调谦和、彬彬有礼的,在小姨面前更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吃了这顿饭,他如获某种特别的力量,突然间自信了,膨胀了,身板挺得笔直,与外婆家里人说话,目光都是向下,一副俯瞰众生的模样。他以前可不这样。
此前,周老师进出小姨房间,必须征得小姨允许,而且小心翼翼,找书也是慢慢地寻。现在,他把外婆家当自己家了,把小姨房间当成他自己的卧室。他不会再征求别人的许可,大模大样,旁若无人。想看哪本书,从收柜里抽出来就是。小姨很反感,几次跟外婆提起,说周老师在她房间进进出出,太不尊重人了。外婆还好言好语安抚她,说:“他只是去看看书,又没对你怎么样,我看他为人挺本分的,是你小题大作了。”
小姨在外婆那里得不到公正的答复,便再不找外婆倾诉了。母女俩僵持了几天。其实外婆并非不通情达理,只是某种特殊的原因让她丧失了立场,放弃了原则。
周老师没让外婆失望,很快就带回了小姨工作的消息。“我舅舅说了,县文化局今年要招录一批事业编制人员,学历起点是大专。”
“哦——”外婆双手合掌,只差念阿弥陀佛了。“具体做什么工作呢,她没干过这行。”
“应该是文化馆或群众艺术馆,工资肯定不高,但稳定,清闲。”
“稳定就好,稳定就好。学历嘛——”外婆想起了小姨社会福利院的遭遇,不想隐瞒周老师,坦诚地说:“她就在家上了远程教育的课,不知道算不算数,在社会福利院,人家就拿这个说事,说那学历不算数。”
周老师很惊奇,“远程教育?谁去学那东西?”
外婆此时才知道后悔,白白耽误小姨两年。“现在去拿个文凭,还来得及么?”
“不管怎样,总得有个文凭啊。这次不行,说不定还有下次啊。她还年轻,机会有的是。”
“是的。”外婆点头。她心事沉沉,很懊悔。
于是,解决小姨的学历问题成了当务之急。外婆问一个比较内行的同事,市里哪所成人大专院校,可以不脱产学习。同事说有很多,但要两年才能拿到文凭。“两年太久了,可否缩短一年?”外婆心急如焚。
“我帮你去打听下,但一般都是两年。”
“有什么学校可以比较快毕业?不一定非得规定在同一个时间吧。譬如,有的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学完所有课程,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毕不了业。”外婆提出的问题,其实也有道理,因为每个人的学力确实不一样。
“那就只能自考了,每次报几门都是自己定,能不能过就看你学得怎么样。”
“哦?”外婆大喜过望,“贵不贵?”
同事笑了。“最便宜,因为是自学,没有老师教,只有书本费考试费等。”
“那,自考文凭值不值钱,我的意思是,有用没用。”外婆还是不放心。
“非全日制的学历里面,自考文凭应该是含金量最高的。”
“哦!”外婆用手掌抚摸胸口,放下心来。
自此,小姨开始了自学考试,找到了新的目标,她自己也干劲十足。生活的磨砺,褪去了她中学生的稚气,她眼里的迷茫也渐渐被坚定取代。只是她太年轻了,前方浓雾弥漫,没有人帮助她拨开迷雾,没有人指引她找到正确的方向。她只能靠她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左冲右突,在挫折与痛苦中获得成长。
小姨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外婆对她保持密切关注。小姨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过晚饭就搞学习,生活简单而有条理。外婆却放心不下似的,老是唉声叹气,欲言又止。她不忍心打扰小姨,只好又去找大姨。“你能不能给他俩创造一个机会,譬如约会什么的,你看,林绛初完全没当回事,她现在那状况,像回到中学时代。爱学习是好事,可也不能光顾着学习……”
大姨早就不耐烦了,眉头皱成“川”字,忍无可忍的样子,“凭什么我们都得围着她团团转,我们又不欠她的。如果要说欠,是她欠我们。只因为她最小,我们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吗?谈个恋爱,都要人帮,傻逼!”
这口气,这语言,怎么这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哦,对了,我妈也曾这样发脾气,还要小姨自己想办法,去找个男朋友。外婆为了小姨,接连几次碰鼻,想来也是挺委屈的。但她很快把这种委屈忘了,因为比起小姨的工作有了眉目,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周老师说得那么肯定,她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