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本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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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u飞跃过沙发边缘，从我手里夺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感叹“还来得及”，然后又一脸鄙夷地转向了我，“我怎么还在你家，你昨天不是说要送我回去？”
八辈子没早起的人突然早起，加上昨晚的酒，我头晕心悸，眼冒金星，面对maru的问题，更是火冒三丈，“谁让你昨天偏要逞能喝酒的？明明不能喝，一口气还喝那么多。好在你喝醉了只是睡觉，没有发酒疯也没有说胡话，不然我可真是没办法了。”
她皱着眉头听我描述完了昨晚的情形，偃旗息鼓下来，小声说：“也对，要是你把我弄回去，醉醺醺的，反而会给房东奶奶添麻烦。比起这个，我好像给你添了更大的麻烦，对不起，我现在就走。”话还没说完，她抓起餐椅上挂的双肩包，径直向门口走去。
不对啊，陈澄，快拦住她，你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责备她，而是关心她。
我不希望她在别的男性面前也喝到不省人事，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好在是碰到我这种正人君子，否则真的很危险，现在这世道居心叵测的人太多了。
还没完全醒过来，我整个人有点懵，双腿不受大脑控制，无法起身，好在家里的门锁足够难用，除了天天摩挲已经找到巧劲的我之外，别人根本无从下手。我幸灾乐祸地支起脖子，观赏maru与锁搏斗。
“喂，陈大主播，你家这锁是什么高科技，也没看见有人脸识别啊。为什么我打不开？你快起来帮帮我！”
我伸个懒腰，慢悠悠站起来，把maru从玄关请回沙发，边打哈欠边和她说：“从我家开车到你学校全程走高架，这个点车不多，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你略收拾一下，换件衣服，让别人看见你没换衣服一定以为你在外面过夜了，姑娘家的这样不太好，”我从沙发边刚拆封但没来得及开箱的快递盒子中抽出一件t恤，递给她，“前几天刚抢到的eva联名款，你穿吧，估计有点大，也只能凑合一下……”
说着说着，我感觉自己婆婆妈妈的，有点烦人，还是闭嘴做事的好，于是东摸西找凑齐了毛巾牙刷，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蒋女士买化妆品时商家多送的小样，一股脑塞到maru手里。
“谢谢，”她看着我，表情复杂起来，“一般情况下，我能处理好所有事情。怎么每回碰到你，都会出岔子呢？太丢脸了。”说罢她进了浴室，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一摸头我才发现，头发在脑瓜顶上爆开，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堪比鸟窝。
算了，现在不是在意形象的时候，需要一点自我麻痹。我默念三遍自己很帅，郑重地走向厨房，打算潇洒地给maru弄点吃的。只要我觉得自己很帅，尴尬的就是别人，掌握这条铁律，生活就会轻松无比。
打开冰箱，我才发现自己是个傻子。平时从来不在吃早饭的时间起床，家里根本没有面包牛奶类的食物，早上总不能吃饼干薯片吧，我简直要被自己气死。绝望之际，我想到了上次在校园里的咖啡厅，等到了再买吧，节省时间。
没几分钟maru就出来了，太快了吧！我印象中女生洗澡都要很久很久的，虽然不知道她们在里面干什么，总之就是要很久，maru再一次展现出天赋异禀的一面。
看着她头发湿淋淋的样子，我不知道说什么，蹦出一句“你好”，现在这个时候打招呼也太不合时宜了吧。我指了指洗衣机架上的吹风机，示意她吹完头发再出发也来得及。
maru用浴巾使劲地搓了两下发尾，抬眼看我，说：“不用了，我平时也懒得吹，就这样吧，一会就干了，”她把用过的浴巾扔进洗衣篮，将换下的衣服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放我这里，一起洗吧，要不然你带着不方便。下次来我家通宵打游戏，正好留着换！”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邀请。
有一瞬间，我感觉她向洗衣篮伸手了，但下一秒，她仍然抱着那件T恤。算了，也不能强留，弄得跟我有什么企图似的。我回身找了个袋子，递给maru。
到Z大后，我再一次失策并且失忆，居然忘记车不能进校园这一条，把maru送到咖啡厅的计划落空了。maru让我在门口把她撂下就行，她跟学长说好帮忙带早餐。已经麻烦了我一天，不好意思再让我找停车位，来回折腾。
既然maru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再死皮赖脸地呆下去，调转车头准备回家。
刚开出去没多远，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饥饿感迫使我左顾右盼地寻找着沿街的早餐铺。油条豆腐脑糍饭糕杂粮煎饼鸡蛋灌饼，什么都行，我好饿。路过了几个排队的小摊，可是没地方停车，我闻着食物的香气，再忿忿不平也只能离开。
好不容易看到一家门口有停车位的金拱门，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去，在点餐机上胡划拉着，点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完全忘记我只有一个人。
我边玩手机边喝咖啡，没想到纸杯外面摸着温实际却烫得不行，一大口下去，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亘在喉舌间，憋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终于，我心一横，还是咽下去了。滚烫的液体顺着食管流进胃里，我感觉到胃里一阵抽搐，像是痉挛了，好痛。
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嗓子，连滚带爬地去点餐台问服务员小姐姐要冰。她看见我痛苦的样子，连忙关心我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还好心告诉我这里离Z大很近，可以去Z大的附属医院。
我拿了满满的一杯冰，跟她道谢，却发现嗓子发出的声音无比嘶哑。一瞬间，冷汗爬满全身，濡湿了我的衣服。虽然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声带和食道是分开的，食道受损并不会影响声音，但那个时候，我的恐惧胜过了一切理智的分析：我要变哑了，直播生涯还没走上顶峰就要提前谢幕。
我灌了自己一大口冰，使劲嚼碎后以最快的速度吞下去，以减轻喉咙的灼烧感。冰渣滑进胃里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寒颤。疼痛丝毫没有消解，反而更严重了。服务员小姐姐看到我的异样，叫来了经理，问我需不需要叫救护车。我不想麻烦别人，摆摆手，拖着沉重的双腿离开了金拱门，回到车上。
疼痛还在继续，一阵一阵针扎似的，冲击着我的精神防线。医院是肯定要去的，但以我现在的状态绝对没办法开车，而且又没带医保卡，看病多少有点不方便。想到医院里各种麻烦的手续，胃痛再次加剧，我趴在方向盘上，完全动不了。
给严姐打个电话吧，我心想，最近这段时间的直播肯定要请假了，正好严姐有我家的钥匙，可以帮我回家取医保卡和病历本。
嘟嘟嘟，拨了三次对方都是占线，我实在想不明白大清早严姐在和谁唠家常。我又往公司办公室打电话，但现在才八点出头，显然不会有人在。太绝望了。
翻了一圈通讯录，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要么就是人家不可能牺牲上班时间来陪我看病，要么就是没有熟悉到可以麻烦他做这种事的程度。
我越划越绝望，感觉这些年在这座城市算是白活了，连一个关系铁到无条件付出的朋友都没有。说起朋友，要不然打给NeeN吧，那家伙不是上班打卡靠考勤吃饭的社畜，不会对周一早上的求助感到为难。但转念一想，他的作息和我差不多，这时候多半还在深睡眠，打了也是白打。
差点丧失生存希望的我，在通话记录里看见了“慕明明”这三个字。我有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不会拒绝我的求助。一是我也帮助过她，于人情上她会想方设法还；二是她之前跟我说了那样的话，我相信她是真的喜欢我。这样说虽然有点不厚道，感觉是在利用她对我的喜欢，但事出紧急，希望她能谅解。
我拨通了慕总的电话，第二下嘟声响起之前，她就接了。
“是橘岛啊，这么早什么事？难得见到你这么早起来，是关于之前的事情吗？你想好了？要给我什么样的答复呢？”听筒传来充满期待的声音。
“我，不是。我……你能不能来一下，我突然胃疼，要去医院，但……唔……”我大口地喘着粗气，缓解着一波一波的疼痛，“开不了车，现在在Z大附近的麦当劳这里，唔……”
“Z大附近的麦当劳是吗？你先试着深呼吸，什么都不用想，我马上就来，你等着！”听筒里的声音变得坚决起来。
我刚想说医保卡还在家的事情，对方就挂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窗外传来一阵警笛的声音，救护车来了。两个全副武装的急救人员向我这边走来，敲车窗确认我的状态。他们把我从驾驶座挪到准备好的担架上，随后推上了救护车。
慕总的电话再一次响起，旁边的护士小姐姐答到：“嗯，您放心，人已经接到了。有点低血压，据病人自己描述是胃部灼烧疼痛，但根据所指位置有可能是急性胆囊炎，同时也不排除急性胰腺炎或者十二指肠溃疡的可能，进一步情况还得到了急诊室再做诊断。”
听着这些疾病的名称，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抽离，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小时候粉红色灯光里听到砰的关门声和蒋女士呜咽的哭声、中学时期叽叽喳喳的课间、大学电影社放文艺片时稀稀拉拉的教室、最开始直播倒嗓子狂吃润喉糖、第一次收到粉丝打赏、第一次直播在线人数过百万、第一次出席商业活动、第一次被杂志采访……各种过往化成一张张幻灯片在我眼前循环放映，我要死了吗？
没过一会，我像卸货一样被卸了下来，耳边传来：“病人情况好像不是太好，为了避免影响后续的检查，现在给他打一支杜冷丁，止止痛。”好吧，管你是什么，先给我打了再说。
因为吃了东西，没法做胃镜，我在急诊室被抽了好几管血，然后做了B超、核磁共振等检查项目。杜冷丁开始起效，疼痛从腹部一点点地消失，像是雨水渗入泥土后的无影无踪，我终于缓过来了。
平静下来的我已无大碍，被送去了普通病房，等待检查结果。
过了不久，慕总跟着一位医生，来到我的病床边。她刚见到我就红了眼眶，马上就要梨花带雨地哭起来。她这一哭我有点慌，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我是不是活不长了？是癌症还是什么，告诉我吧，我能接受。
看我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慕总忍不住笑了：“你说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体这么多问题？让王主任跟你说。”
“你这是胆结石引发的急性胰腺炎，血液里的脂肪酶啊各种指标全都不正常了。你看核磁的结果，结石能看到比较大的有三颗，最大直径有两厘米左右，还有十来颗小的，米粒大小。切了吧？不然迟早还得引发胆囊炎，或者并发，到时候可够你受的，当然还得你自己决定，”王主任扫了眼我的病历，“明明说你是生活作息比较乱，吃饭也不规律，看起来也不是很爱运动的样子。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不然迟早都得还回去。”
这话我就不乐意了啊，你怎么知道我不运动，我心里暗暗不爽。不过也是，距离上次去健身房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最近太忙了也懒得吃健康餐，各种外卖交替着来，睡前也总是喝一两杯，借着酒精微醺的感觉入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大半年来极其不健康的生活习惯终于在此刻让我原形毕露，还是以这样痛苦的方式。
我不好意思顶嘴，只能配合地说：“谢谢王医生，能做的话就尽量做吧，切完多久可以恢复，我不太方便请长假，我们公司要看kpi的。”说出这话我都震惊了，我都没想到自己这么热爱工作、心疼粉丝。
慕总向我走过来，皱着眉头，看起来有点生气又有点着急。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身体要紧，直播算什么？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们公司总不至于病假都不许吧，我这就给上次见过的柯总打电话，如果不能解决的话，找你们大老板也不是不行，”她一副动真格的表情，开始在手机里翻找电话。
虽然公司对我们这些签约主播有业绩要求，但生病总归是不可避免的，这回换我劝她了：“明明，别急，这事不值得你上火，好吗？等会我跟严姐说一声就行了。”我转向王主任，问起手术的各种事项。
王主任说现在都用内窥镜切除胆囊，切口很小，几乎等于微创，贴两三个创可贴就没事了。
谢天谢地不会在肚子上留一道疤，不然以后没法展示完整的腹肌。
他还说手术后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三四天基本上就能恢复到正常的活动能力，就是要在饮食上多多注意，一开始要吃流食，避免油腻的食物和全脂牛奶，之后可以向半流食、正常饮食慢慢过渡，但以后也忌食油腻的食物。这倒是一个强迫自律的好办法。
小小地插了个队，明天手术。之后还得住院观察，打消炎点滴。我想法非常乐观，正好借此机会品尝Z大附属医院的病号饭，换换口味。
慕总恭敬地把王主任送出去，然后大步流星地回到病房，关上房门，坐回了我的病床边。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小时候总是盼望着生病，因为只有生病了才不用去学校，还能在白天见到蒋女士，并且获得病号优待的平时喝不到的鸽子汤。现在我的真的很不愿意以病人的身份半卧在这里，与担心但欲言又止的她四目相对。
我主动打破沉默：“明明，你刚才在电话里想问我对那天的答复吧，现在告诉你，我答应了。”昨天与今早的种种，已经让我完全确认，maru对我没有任何超越友情的感觉。什么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都是瞎扯，我再一次自作多情了。她扬长而去的背影，和当初在地铁口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注定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留不下痕迹的那种。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橘岛，我不该这么着急地逼你给出答复，你没想好的话再想想也可以的。”她突然犹疑起来，有点泄气。
“我想好了，从那天开始，我一直都在想。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但总有种认识很久的感觉。虽然总是被你套路，但愿者上钩，我绝对不是为了感谢今天的事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想试试。”我有点急，说话语无伦次的。
“所以你才叫我‘明明’？不叫‘慕总’了？”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被惊喜填满。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扑进我的怀里，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她上半身地重量压下来，使我感觉右腹部微痛，下意识地“嗯啊”了一声。她惊慌失措地向我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可我真的太高兴了，今天必须要庆祝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本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