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途说》蛛蛛double

9、窥 福官和贵官

　　福官和贵官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他们的出生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欢乐，同时也让原本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不识字的父亲绞尽脑汁想了两个名字，可见对两个儿子寄予的期望。除了大名，乡下人为了好养活还要给孩子取个贱名。福官和贵官的小名是大狗、小狗，因为大家叫习惯了，他们的大名反而极少人知道。那个年代大部分人生活艰难，医疗条件又落后，女人生孩子相当于鬼门关转了一圈，生双胞胎更是九死一生。大狗小狗的妈生产过后在月子里就血崩而亡了，父亲抱着嗷嗷待哺的儿子在茅草屋里放声大哭。简单办了丧事，父亲更加努力地劳作独自抚养两个儿子。因为没有妈，大狗小狗自小是喝米汤长大的，父亲又不会整理清洁，兄弟俩面黄肌瘦比同龄人矮了大半截，整天穿得破破烂烂。而且两兄弟越大越不像，大狗龅牙凸嘴显得尖嘴猴腮，小狗虽然矮小却五官清秀愈发像逝去的母亲。不仅是长相不同，两人的性格更是千差万别，小狗勤劳懂事，五六岁就帮着做家务，他又嘴甜圆滑，周围的老姆妈都喜欢他，家里有好吃的总少不了他一份。反观大狗，自小顽劣不服管教，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每回被他爹抽得狠了就哭着喊娘，他爹的棍子也拿不住了。附近的人看在他双亲的面上也不会过份追究，久而久之，大狗越发肆无忌惮，十几岁就跟着村上的几个无赖抽烟、喝酒、赌钱，因为醉酒摔下桥折了腿落下病根，从此成了瘸子。提起两兄弟，村人都会感慨一句“一个娘胎里出来，差别怎么这么大呢？”又过了几年，兄弟俩长成了大小伙子，两人的终生大事也提上日程。老父亲也为此操碎了心，小狗已经在镇上的工厂上班，除了个子不高，也是皮肤白皙、一表人才。媒人几次上门，话里话外都是有人家看上小狗想招他做上门女婿。看到儿子出息，老父亲也是脸上有光，不过让儿子倒插门他心里就不情愿了。家里虽然贫穷，但如果让儿子去做上门女婿，估计会被别人的唾沫心子给淹死，死了去了下面也无脸见祖宗和妻子。相比小狗，大狗的婚事才让父亲愁白了头。这几年大狗越发不像样，好吃懒做还染上赌瘾，还被人看到进出镇上的发廊。老父亲几次厚着脸皮请媒人帮忙牵线，对方都婉转地拒绝了。两个儿子的婚事都没着落，老父亲整日垂头丧气。不想一日，小狗竟领着一个水灵的姑娘上门，老父亲顿时又精神抖擞了。原来这个姑娘和小狗一个厂上班的，两人日久生情已经偷偷交往了很久了。姑娘不仅长得标志，身材也高挑，俗话说的好“爹高，高一个，娘矮，矮一窝”，所以看着姑娘的身材和长相，老父亲已经可以预见将来的孙子孙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大狗见弟弟不声不响就带了个漂亮姑娘回来，心里也是羡慕嫉妒恨，他把小狗拉到一边让弟弟教他怎么骗漂亮姑娘！新人领进门，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不过女方父母一直不太满意。一方面嫌弃小狗是单亲，一门三个光棍，女儿嫁过去岂不是当牛做马，看那个双胞胎哥哥尖嘴猴腮也不是好相与的。更重要的还是对方太穷了。老父亲好话说尽，对方父母也不肯点头，最后还是老父亲保证会盖瓦房当新房，以后也不跟他们同住，女方父母才勉强同意。回去后，父亲和两个儿子商量尽快烧砖造房，大狗一听立马就不愿意了，提出新房自己也要分一半。小狗不忍老父为难就同意了。老父亲拿出积蓄买材料，父子俩起早贪黑地赶工终于在婚期前建成了一间大瓦房，期间大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找不到人影。婚礼如期举行，女方见一间房用芦帘生生分成了两半心中颇为不满，但木已成舟就不过多纠缠了。婚后小狗夫妇如胶似漆，新妇也经常做些饭菜送到公公的茅屋，老父亲更加欣慰。唯一的心病就剩下大儿子了，偏偏大儿子还和以前一样浑，经常招呼狐朋狗友到家里喝酒赌钱，惹得小狗夫妇多有微词。小狗媳妇自从结婚之后丈夫体贴，公公明理，又没有婆媳矛盾，小日子过得滋润，只有一件事让她如鲠在喉又难以启齿。就是每次行夫妻之礼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偷看，刚开始她只是感觉异样，渐渐地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几次燕好时候她都能听到一个陌生喘息声。当时她害怕地喊停丈夫，让他出去查看，扫兴的丈夫屋里屋外查看一翻并没有任何发现，就直言她疑神疑鬼。但她真的听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一停那喘息也就消失了。她也怀疑过是芦帘另一边的大伯在偷窥，毕竟对方本来就品行不端。可是大狗时常夜不归宿，但那被窥视的感觉仍然存在，事实证明偷窥者不是他。随着心中的疑问久久得不到疏解，小狗媳妇愈发胡思乱想，有时她独自在家时都能感受到有双眼睛在暗处偷偷观察她，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这段时日，她精神憔悴，身形也瘦了不少。晚上丈夫想亲近她也被拒绝，几次下来，丈夫有些不愉，她本来就满腹委屈，一气之下第二天就回了娘家。母亲听了女儿的哭诉，把事情经过了解了大概。母亲劝慰女儿的同时出了个主意：让女儿回去后趁着天黑在房子周围撒上一层灶灰！女儿不解其意，母亲解释说，若是人为肯定会留下脚印，循着脚印定能找到偷窥者；若是其它不干净的东西，有了灶王爷的震慑也不敢作祟了。听了母亲的话，女儿顿时心安不少，当天回家就照做了。丈夫见妻子主动回家也心生歉疚，两人又和好如初，晚上自是恩爱一翻。丈夫很快睡去，妻子却有些辗转反侧，她还在想着屋外的灶灰到底有没有用熬到天蒙蒙亮，小狗媳妇就起床到屋外查看。转了一圈，她惊骇地发现窗台下面的灶灰上赫然印着一些脚印。仔细观察这些脚印，她越看越心惊，这脚印一看就是男人留下的，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她用纸笔拓印下脚印的尺寸和大小，然后把灶灰打扫干净。她刚嫁过来，村里的男人没认识几个，除了丈夫、大伯和公爹，就只有附近的邻居以及丈夫的朋友有几面之缘。所以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些男人的鞋子，还是想不出是谁！这天她烧了红烧肉照例匀出一碗给公公送去。公公还没回来，她见门口丢着几双鞋实在脏得厉害就临时起意拿到河边去洗。洗掉鞋面上的污泥露出了原来的面目，洗到一只解放鞋的时候，她发现鞋底已经破得厉害，有一块还磨出了一个大洞，这个模样好熟悉。想到此，她不由地一定，手里的鞋顺势滑落水中，这不就和她拓印的鞋印一模一样么！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捞起鞋子就冲回家。颤抖着拿出拓印的纸，把鞋放上去竟然正好重合，分毫不差，她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心乱如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偷窥的人竟是公公，耿直和蔼的公公竟然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他可是小狗的亲爸，她该怎么跟小狗说呢？想到平日小狗对公爹的恭敬孝顺，她难以想象小狗知道真相会怎么样？肯定比她更加崩溃！但若是不说出来岂不是要继续忍受这样龌龊的窥视，今后她肯定再也没法正常面对内心肮脏的公爹。左右为难的她直接回了趟娘家，请母亲帮忙拿主意。母亲一听也是怒由心生，直骂对方是老畜牲。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虽然对方不像样毕竟女儿已经嫁过去了，况且还要顾及女婿的颜面，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后，母亲还是决定自己去找对方谈一谈。小狗父亲对于她的到来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接待。反显得她神情冷漠。她不动声色地把有人窥视女儿家的事情说了，见对方脸色大变，故意郑重问道：“亲家公，你说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说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派出所报案”对方一听立马涨红了脸支吾道“报……报……警，亲家母，这…这…”对方心虚的模样让她更加笃定“当然啦，我女儿说那不要脸的还留下了一点痕迹，警察一查验不就能找到人了”小狗爹顿时额头直冒汗，浑身颤抖着从椅子上滑跪在地。“亲家公，你这是干什么”她夸张地惊叫一声，坐姿却没变，冷冷地看着对方。小狗爹深吸了口气“唉！都是我不好，我真是没脸见你和媳妇，但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狗爹就把其中的缘由一一道来。原来小狗小时候烧火做饭不小心引着自己的□□，怕父亲知道责骂就瞞了下来。后来被烧伤的地方红肿化脓才说出来，狗爹立即带他去医院看，医生配了药膏涂了才好，不过以后会不会影响生育医生也说不准。后来，小狗长大了早就不记得这件事情，可狗爹还是耿耿于怀。所以儿子新婚之夜，父亲才会去听墙根，确认儿子能正常行房才离开。不想被大儿子撞见，大儿子不但嗤笑他还以此威胁父亲给钱，狗爹无奈只能答应。大狗拿到钱以后变本加厉，接连几次逼着狗爹给他钱花。狗爹怕他出尔反尔就经常暗中看着他。有几次他看到大狗的狐朋狗友在屋外鬼鬼祟祟地往屋里瞧，发现媳妇独自在家，他就暗中警告了他们。之后，狗爹就留了个心眼，儿媳独自在家就在不远处守着。听了狗爹一席话，再看狗爹发誓赌咒，老泪纵横的样子，亲家母心中的怀疑和愤怒渐渐消散，只感慨狗爹实在是不容易。狗爹再三恳求亲家母不要告诉小狗，怕兄弟再起萧墙，父子离心。他一片拳拳之心，亲家母也不好辜负。回去后，亲家母把事情原委讲与女儿，得知真相儿媳心中也释怀了，也不愿过多追究，母女俩就此决定把这事埋藏心底！再说大狗之后没有从父亲那里要到钱去外面鬼混反而整天呆在家里，他也曾在弟媳面前说三道四，结果对方一副了然的样子让他倒倍感心虚，也不好多言了。又过了几年，小狗的儿子都已经会走路了，在小狗媳妇和狗爹的张罗下，大狗的婚事总算有了着落。娶的是邻镇屠户的女儿，长得人高马大，因为小时候出天花留下满脸的麻子，所以到三十岁还没嫁出去，成了十里八乡出名的老姑娘。看亲回来大狗死活不同意，不过对方父母扬言谁愿意娶他家闺女除了丰厚的嫁妆还每年加一份屠档的利钱当嫁妆，大狗就上赶着去上门提亲了。婚后，大狗才发现上当了，简直是娶了个母夜叉回来，又凶又壮，自己这小身板被她一拎就像抓小鸡一样。每天被管得死死地，被差使着做这做那，以前的朋友也都被这婆娘骂得不敢来了。再说当初岳父岳母答应的钱财嫁妆更是一概被她攥在手里，自己连钱的影子都见不着，没有钱，又没有玩，大狗感觉生活了无生趣。狗爹见婚后的大狗不出去胡混，肯踏实干活过日子，心里倍感欣慰，更加感念当初小狗媳妇极力促成之功。小狗对兄长的改变也乐见其成，小狗媳妇心里对这位不着边的大伯一向不待见，他是否真的改了也是持怀疑态度。不过，这位新妯娌倒是性格爽朗大方，两人一拍即合，经常一起说说笑笑。一天，大狗媳妇把弟媳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了件事：最近在家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看她，说不出的不适感，她跟大狗说了，结果对方反而笑话她，说她长成那样谁要看。但那被窥视的感觉仍然存在，特别是晚上，更加明显强烈。小狗媳妇一听顿时惊了，一脸不可置信，心中泛起千层浪：难道又是公公，怎么会？几年相处下来，公公的人品也比较了解，不可能是做这事的人。她安慰了大嫂一翻，然后匆匆往公公住的地方去，把大嫂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公公。狗爹听了也是又惊又怒，他让儿媳先回去天黑后把草木灰洒在屋子周围，晚上他来守在外面一定要把那人抓个现行。小狗媳妇回去依计行事，晚上躺在床上听外面的动静，直到睡着也没任何异动。早上醒来，她就悄悄跑出门查看，洒在屋外的草木灰除了变薄了没有留下任何印记，她微微有些失望。吃过早饭，她就带着儿子去找公公，公公脸色有些差。说起昨晚的事，公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昨夜守到凌晨十分，他有些困倦，靠着大树打盹儿，睡眼朦胧间忽然看到一个黑影慢慢地靠近房子。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他悄悄地跟上去，只见那黑影走上前又退后几步，他怕被发现也停下来暗暗观察。那黑影似乎不敢靠近，只围着房子转圈圈。狗爹瞅准时机快步上前，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转身窜入暗处，狗爹还想追，却被骤然刮起的风吹得睁不开眼。等到风过尘落，那人早已跑得没影了。“爹，那你看清那人模样了吗”儿媳问。狗爹犹豫道“看身形不大，不像男的，倒像是个女人，就是没看清楚长什么样”这时一边玩耍的孙子站起来“我知道长什么样”儿媳一惊连忙追问“你怎么知道”孙子笑笑“我看到她趴在窗户上对我笑”小狗媳妇骇地抱起儿子一连追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说？她对你说什么？她是谁”面对母亲突然尖锐声音和扭曲的脸，儿子被吓得一边哭一边指着墙上“是奶奶，奶奶！”顺着孩子的手指墙上的黑白遗像正对着他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