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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结局 殇——雨中的摩天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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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一间普通到房间。有着小小的窗台,与简朴的装饰。
这是一间卧室,窗外已经黯淡,只有栋栋楼房整齐的窗户里放出或白或黄的光。
屋内洁白的床上,余欣已经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今天是余欣的三十岁生日。四周也是点上了三十个红蜡烛。火焰随着敞开的窗户吹来的微风而浮动。
空气里是蜡烛燃烧特有的味道。
余欣依然是一头浅短的短发,像是在基础的蘑菇头基础上再剪掉一些。
“那个发型真的不好看。我看见柯秦女儿班上全是这副样子,真的好像蘑菇啊。”余欣像是触及到心中的什么,难得不是日常沉默寡言。
自从余欣那次丧言后,就不再多说话。
高中时候夕思诚不止一次的听说过余欣的怪异。但那次后她就像想通了一样,与任何人隔离。整天的三点一线的拼命工作。
不再微笑,也不再多言。整个人变得麻木。
夕思诚很想帮她,可他知道自己帮不了她。
她陷入了一条黑暗的道路。但她没有任何挣扎。
就像,是什么本能的东西坏掉了。
夕思诚轻轻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现在的夕思诚已经不是当初多么阳光帅气。而是增添了相当成熟的魅力。可是眉间的愁色相当沉重。
夕思诚现在已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经理了。但余欣也依然机械的做着普通的工作。曾经所学的知识像是对她没有了意义。
夕思诚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下余欣的头发。除了刚刚洗过而带着的些许寒冷外,像失去了曾经拥有过的养分。
余欣的脸额已经带着些许凹陷,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水分一样。即便如此也还是能从她嘴角的笑容看出,她曾经也是位美人。
夕思诚看着她,眼泪缓缓的流了出来。
没有人像他一样,眼睁睁的看着余欣一步步坠入黑暗。但他却无力去改变。
即便他上前单膝跪地的献出钻戒,余欣也依然是用着近乎深渊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她曾经开心过,快乐过,烦恼过。但以后不会了。
她不再会像课堂上那样,精神而流利的传授知识。
也不会一个人带着耳机听着歌,陪着唠叨夕思诚,一起走过回家的路。
更不会带着灵动的眼睛告诉他,之前的授课仅仅是他姨母聘请她。随后一脸笑容的说:“当然,我们的友谊可是真真的哦~”
夕思诚跪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低低的抽泣起来。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
远方,没有睡着的柯秦安静的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重复听着余欣最后送给她的歌。
“……希望我可以自己学会
慢慢长大”
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天空。
空留一抹苦涩。
————
“做的好,做的甚好啊!”
隋南看着手中终于完成的书欢喜的大笑夸奖完,便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的书册。
陈余诺在一旁微微歉身。脸上还是标志的淡淡笑意,但眼神深处还是带着一丝落魄。
深宫之久的旁人看见也只会是以为劳累过度了。
隋南紧紧的盯着手中的书卷。眼神的贪婪之意呼之欲出,令得陈余诺心中难得的翻起厌烦的情绪。
“咳嗯。”
作为隗帝这样一直看着也略显失态。隋南干咳了一声:“洛王这将大功可谓是天佑我隗国啊。”
很明显是做给旁人看的。但……
“是啊,隗帝统一天下有望啊。”
“……”
在四周一旁赞许声中,陈余诺的沉默显得相当刺眼。但陈余诺一直都是这副样子也是没有人出来质疑。
隋南还想说什么,身旁的公公抽上前在耳边说了两句。隋南大喜的问道:“那后天也可谓是洛王的三十生辰否?”
此语一出,震惊四座。
谁能想到这洛王已经在隗国十年之载,还依然是这纤纤君子模样。
未曾一刻变过。
“那可真是个大好的喜事,不如即刻准备……”
“隗帝不必了。”
陈余诺说着抬手揉了揉鼻根,令人感觉看起来很疲惫的感觉:“我恐怕要在家里休息个四五天,就不必麻烦了。”
就在隋南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陈余诺说:“如果真想赏赐什么……”
————
“哈~”陈余诺一个人无聊的坐在马车上。看着各式各样的宫女们对着他所在的马车叽叽喳喳的嘀咕着。
看起来是病句。但他们是看起来互相靠拢的咬耳朵,带声音大到就连耳边有车轮身的陈余诺也能听见一二。
陈余诺不管其他,翻身枕着头准备略微小睡一下。
但一道渐行渐近的马蹄声渐渐靠近。
陈余诺很是心烦的拿起一旁的毯子盖在头上。
就在陈余诺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一道木器被撞烂的声音袭入脑海。
陈余诺不做声的想要继续睡下去。然后就被一个厚重的身影抱了起来。
“喝斯——”
一时间巨大的压力使得刚刚想开口的肺部挤出空气,而发出一阵相当奇怪的声音。
也引得来人一声轻笑。
“谁啊——啊!”陈余诺迷糊微微睁开眼睛下一秒一股疼痛从手中传来。令得他失声大叫。
一个张熟悉的脸。通红的眼睛、红肿的眼皮、半张脸的胡渣和……正咬着陈余诺的手的嘴。
这脸太过不可思议令得陈余诺看着有些发呆。
让陈余诺想起十年前的往事……
似乎看着他又在发呆,来人用着更大的咬合力。逐渐深重的痛觉从手中传来。
“啊——停。石砚。”
陈余诺伸出另一只手豪不留情的拉起石砚的胡子。
石砚应动作而张嘴,但双手牢牢的抱着陈余诺。引得陈余诺手下的动作力度更大。
挣脱下来的陈余诺抬手扶正头上的头冠,抬手面对外面已经团团围住的官兵撒了撒手。
“马车继续开。我要和石砚聊一会。”陈余诺说完从床下取出一块席子把门堵住。
马车的门已经破碎不堪,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但陈余诺展现出相当灿烂的笑容。他坐回床上问道:“怎么,这次这么着急?”
石砚紧紧凝视着陈余诺,难得迟疑的从胸前取出一小块折叠的丝巾。
包拢成后后一叠,只能够够看出是相当小的物件。
陈余诺刚刚起身去取茶具回头,身形僵了下。
“那是什么呢?”陈余诺取出一盒糕点和一壶水,用着茶具的容器。
从容愉悦,像是和往常那般。脸上洋溢着欣喜。
石砚没有说话,而是仅仅看着他。但眼神中酝酿的汹涌的色彩。那眼睛看得陈余诺有些躲闪。
良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石砚声出乎意料的大声。
回应他的,只有躲闪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石砚轻轻的喃喃自语着。
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石砚痛苦的闭上双眼,温热的泪水缓缓流下。
一双轻软的手轻轻向前,一一擦去泪水。
陈余诺轻声向前,双手把面前的大脸捧在手心。轻轻的用拇指抹去泪痕。
眼神清澈平静,始终如一。
就像水晶。光亮柔和,内却空无一物。
石砚再次伸开双手抱住陈余诺,但这次陈余诺没有拒绝。
“你在晚些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陈余诺轻声说着,双手攀上肩膀。看着窗外的天又再次昏红,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有些事就是那么无奈。”
“但我很庆幸有你这样的亲人,朋友。人一生都是在找那一位知己。我却找到了呢。”
“可是,一切都晚了,或者早了。”
陈余诺看着窗外远离的火光和远处灿烂的晚霞。
无边的沉默。
————
陈余诺和石砚手拉着手的走过歪斜的山路。两人已经忘记上次拉着手是什么时候了。
时间会分割万物,但万物也会留下时间之后的痕迹。
石砚轻轻挥动手中的火把,但荒野中常见的虫咛并没有袭扰两人。
两人就像寻常般的聊着。就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光。
陈余诺回头,远处的都城已经成为一道广阔的光城。
突然,一道烟花在极远处盛开。是相当艳丽的橘红光色。
随后就像打开闸门一样,色彩缤纷的烟火在整座都城上绽放。
万紫千红,璀璨无垠。
一时间陈余诺从未看过如此景象,一时间有些呆住。
“你没看过吗?”石砚的话从耳边传来:“我以为那里每天都开满鲜花与烟火,每天都是新奇的事物……”
“只要你想,哪里都是天堂。”陈余诺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盛况,可以想象城中的人已经有多么的喜悦和幸福。就像这一刻,心灵的污垢已经洗去,现在正在前往天堂之路上:“哪里也不是天堂。”
“在那里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罢了。一样每天要为明天奋斗的活着。一样为了活着和规则而失去自己。”陈余诺说着转过身。就像抛去了凡间一切念想。
“……这个世界让你失望了吗?”石砚说着攥紧了手,就像他的心一样希望陈余诺不会离开。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陈余诺说着伸出脚登上最后的坡土。
一个巨大的热气球已经静静的坐立在坡下的平台上。上面的火焰细弱而顽强的燃烧着。
正是“深蓝号”。
“看起来没问题,但我得去检查一下。”陈余诺说着,迈开了脚步。但与石砚握着的手却纹丝不动。
陈余诺看去,石砚的眼里又是翻涌的乌云。
“啊呀,好了。”陈余诺说着拉起石砚的手,轻轻扶在自己的脸上。
静静的看着。
想到什么,伸向被石砚一直攥紧的丝巾。
轻轻接触,石砚便放开。
取出到眼前打开,不出所料。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认我了呢。”
带着如释重负的欢快语气,时间像是没有带走他的声音。
石砚看着手中的他,他的微笑像是和记忆里相同,又似乎不同。
“那,我这个给你你吧。”
陈余诺抬手,取下右手中指的磁石,攥进石砚手心:“任何人都不能戴哦。”
良久,陈余诺看着还在低头看着他的石砚,忍不住说。
“唉,笨蛋。你就不帮我去解开那深蓝上面的绳索吗?我身上又没工具。”
“啊,好。你等下。”石砚猛然惊醒,跌跌撞撞的跑下斜坡。
好像,一瞬间回到了从前。
陈余诺看着,视野里有些迷糊。连忙稳定住情绪,深吸一口气的也走了上去。
————
山峦远处的角落里,藏匿着许许多多的人们。
他们穿着浸透的衣物,身上任何部位都是充满湿润。三五成群的包围着这座小山。
空气中浓烈的水汽,带着大雨到来前独特的味道。
远处遮天的乌云正在汹涌袭来,空气中都是刮来的湿润空气。
没人能保证在这种天气下,他们手中握着的火炮能否打中目标。
“陛下,您真的准备在这停留?不住半刻大雨就将临近。到时候伤寒可就……”
前方直立素装的隋南抬手止住一旁还在唠叨的公公。
“今日,可是个非比寻常的日子。”隋南低沉着说着,就像是有好戏要上演的兴奋:“即便是上了伤寒到卧床不起,寡人可不会错过。”
隋南说着,想到了那本书上写的。
『寒冷并不会引起感冒,只会引发症状相似于感冒的症状。如:
咳嗽,发烧,咽喉痛,鼻涕……』
————
“没问题了吗?”石砚拉着最后的绳索。还是忍不住问。
深蓝号上全是浓浓的硫磺味,石砚不会看不出来。
“要不要再检查一下,万一……”
“不会有问题的。”
陈余诺依然笑着站在吊篮上。浓密的乌云已经蔓延到头顶,覆盖向今晚无月的都城上空。
阴暗蔓延在陈余诺脸上,身外都是轰隆滚滚的雷声,就像奔驰着驶来。
狂风一股股,紧紧按着的吹打着深蓝号。到处都是支架与绳索那令人不安的咯吱与碰撞声音。
今天相当不适合也是适合于航行呢。陈余诺静静的闭上眼。
狂风的味道是浓烈的,雨水的气味是清凉的。
陈余诺双手扶在吊篮上,静静听着尖锐的风声。
狂风使得深蓝号在不稳定的气流中摇晃。
像是感受到什么信号一样。陈余诺睁开眼深深看着直立在外,已经湿透但依然平静看着他的石砚。手中平稳解下最后的绳索。
顷刻间,深蓝号飞了出去。
并不是飞出山峦,而是直线向上。
狂风的催促在一瞬间似乎停滞,只有雨水在继续坠落向地表。
到处都是湿重的冷空气与雨水。一直拍打在深蓝号上的雨滴现在声音显得相当大。
陈余诺伸出身子探出手。没有雨。
激烈的加速度后,是令人恐惧的视野提升与令人窒息的平稳。缓慢而刻不容缓的远离地面,一道道原始的恐惧映入脑后。
想让人一遍遍的想起坠落到接触地表,事物无限放大到视野外的恐惧。
生物的本能呢。陈余诺安静的握住扶手,表情就像仅仅是坐在安静上升中的摩天轮。
摩天轮就是这样的景象吧,可惜……
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