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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回忆 ...

  •   每当看到眼前的女子,颂瑶总会止不住回想起久封在脑中的回忆,这段记忆似陈酒,弥久弥烈,醉了便不愿醒来。

      那一年,颂瑶九岁,她第一次知道心死之人是什么模样,这一年发生的种种也成了她心中永远的伤痛。

      若说外伤尚可疗愈,那痛到心底的伤呢?

      那时的她还小。

      隐隐约约还记得校练场上一脸怒气的舅舅不经意回头瞥见她瞬间变换的笑脸。

      还记得舅舅又搜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留着一股脑堆到她的手中。

      “小孩子就玩嘛,小瑶,想干嘛干嘛。”

      和煦的阳光下,幽长的走廊边,两个女子似乎在聊些什么,一个恬静美好笑靥如花,一个英姿勃发光明坦荡,就连时光也仿佛温柔了许多。

      这一刻的空气,都如此温暖静谧。

      姨母素喜女红,送给颂瑶的大氅,听闻颂瑶眼馋别人衣服上的纹饰便高高兴兴拿回去绣。

      再次拿来时,颂瑶有点后悔自己多嘴,说好的鹤鹿同春。

      鸡犬争鸣?看到图案的颂瑶脱口而出。

      后来便是为了安慰姨母,绞尽脑汁夸了姨母许久她才高兴起来。

      “父王。”小女孩刚看到父亲踏进家门就飞奔着迎过去。

      对面的男子微笑着抱起面前喜逐颜开的小女孩,“让父王瞧瞧我们家小瑶又重些没。”

      一侧的女子一脸幸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夫君…

      一点点,一滴滴,或许日子久了,连回忆也会变得模糊。

      这明明就不是全部的呀!

      一瞬间,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忘不了那一天的血流成河

      忘不了那周遭的阴霾笼罩

      更忘不了母亲那双令她恐惧的眼神,眼里的光亮就这么一点点暗下去。

      她拼了命地晃着母亲的手,“母亲,母亲…”,一声声喊着叫着…

      直到喉咙都嘶哑着,她拼了命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她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见不到这世间或许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睡着了。

      梦里舅舅和姨母还是唤着她,笑着逗她,可梦再也变不成现实了。

      再醒来时,她和往常一样躺在自己的床上,锦衾被认真的掖好。

      “母亲。”她睡意全无,发了疯似的下床去。

      “小瑶醒这么早。”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

      恍惚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她注意到了以往整齐的头发今日竟有些凌乱,她注意到了脸上掩盖不住的倦意。

      眼前的人,一夜未眠。

      “小瑶,咱们陪外祖父回老家好不好?”母亲坐在床边柔声问道。

      “娘亲…”颂瑶再也忍不住了,趴到母亲怀里失声痛哭,她才九岁,哪懂得更多。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她去求父王,跪了很久也没有人愿意见她。长大后的颂瑶才明白置身事外是本能,她没有资格去怪任何人。

      小孩子无疑比成人更为感性,但记忆往往不够深远。

      丘陶是陈家的故土,也是他们如今唯一可以寻求的一处庇佑。

      说来可笑,两朝的功勋卓著,三代的赤胆忠心,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抹灭。

      “好久没回来了。”西凉王陈璇喃喃道,他老了,原来英雄也会迟暮,原来英雄也并不是坚不可摧!

      他,曾是出身显赫春风得意的世家公子

      他,曾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西北大将军

      他,亦是临危受命救国家于危难的国之功臣

      可如今,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发妻,子女相继离世,才发现原来自己满腔的热血终究抵不住世人的猜忌,戎马半生换来所谓的丰功伟绩不过一枕黄粱。

      可他终究见惯了生死,看破了人心。

      接得住世间最大的荣耀,也受得了世人异样的眼光,料得到世故的人走茶凉,平平淡淡似是他余生最好的归宿。

      到了丘陶他却突然病倒了,在西北征战多年落下的旧伤和亲人相继离世的打击之下,几日的奔波就像是压垮他身体的最后一颗稻草。

      太压抑了,颂瑶回想起来初到丘陶的那段时光,母亲每日除了照料外祖父便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有时候,几日,颂瑶也未曾见过母亲的面。

      这时候,一个人走进了颂瑶的生命里,像一束光,照亮了余程。

      “王爷,有一位自称是您的故人前来拜见。”

      “你告诉来的人父亲的身体需要静养,回去吧。” 陈潆惠道。

      “来者可说了自己的身份?”朦胧中,陈璇开口道。

      “来人给了这个,说您和大小姐见过自会明白。”管家从递上一块令牌。

      即使陈潆惠已经嫁给了当朝太子做了太子妃,府里下人们的称呼也是一直未变。

      “崆峒门?是她。” 陈潆惠由于激动不由自主地声音提高了些。

      “快让人进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是颂瑶第一次见到林韵,她一袭白衣,面色平和而秀丽,才初秋的天气,她便披上了只有冬日里才会用到的大氅,许是长途奔波,额角还隐隐透着汗,身旁的侍女俱是一身素色锦衣装扮。眼前的景象美的像一幅画,秋叶簌簌落下,落在林韵的肩头,又轻轻飘落,落在了脚下,落在了青砖小路上。

      颂瑶坐在屋门前摇着木马,呆呆地看着来人,回丘陶近半个月了,还是头一次见府里来人。倒也不是无人来拜访,只是碍于时局,也因为外祖父的身体属实虚弱,这些人俱被拒之门外。

      只这一眼便是万年。

      饶是过了许多年,颂瑶还能记得她目视前方坚定而坦坦荡荡的眼神,她的身体似乎不怎怎么好,肤色更是白的骇人。

      “这便是瑶瑶?”她终于注意到坐在木马上的小女孩,问向身旁的侍女。

      “对,这便是颂瑶小姐。”侍女连应道,语气也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颂瑶表面不动神色,其实有点懵。只觉得眼前的姐姐好美,像画里的人物,可画也画不出她的半分神韵,用文字更是显得单薄。

      眼前的人和颂瑶见过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她就像是从未入世的仙子,突然就降落在了这浮世间,还未来得及适应,因此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坦荡,不似姨母般爽朗,不似舅舅般直率,不似外祖父般一心为国,心无旁骛。

      颂瑶遥遥头,不愿再回忆,眼前的人终究不是她,纵然有着同样的样貌,同样身形,可颂瑶只消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为什么让我如此大张旗鼓,万一…”段霜霜不解。

      颂瑶开口:“你的身份没有人怀疑,放心吧!从今天起,你就以林韵的身份活下去。”

      “可我…”段霜霜有隐隐的不自信,她的不自信是应该的。

      林韵的存在本来就不可思议,在这个男人为尊的时代,她开创了女子从商的先河,她的产业遍布靖国,便是和邻国也多有合作,这些也只是表面的,背后的利益各方恐怕才是她的神秘所在。

      “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掩盖好原来的身份,其他的,我来安排。”颂瑶干脆打断她的话。
      “咱们各取所需。”颂瑶补充了一句。

      段霜霜不再纠结,虽然她不知道颂瑶的手段究竟如何。但就目前而言,林韵确实是她最好的归宿,不必再颠沛流离,揣揣不安度日,也不必终日隐藏在黑暗之下,不见天日。

      而且,还能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过去的便让它们过去吧,什么陷害设计,简直可笑!

      她不屑却也败在了这里。

      看到段霜霜,颂瑶心情总是莫名烦躁,一模一样的脸,性格和人生经历截然不同,给人的感觉更是大相径庭。

      可终究是自己的选择,何必把自己的情绪强加在别人身上?

      “颂瑶,颂瑶…”灵珥一边在颂瑶眼前挥手一边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颂瑶这才回过神来。

      “刚刚和你说了好几句话你都没反应,是不是被此女子迷住了?”

      “当本王妃没见过世面,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颂瑶不屑一顾的语气。

      任万象更迭,于我如浮云尔,颂瑶总给人这样的感觉。

      事实是,她就有这样的本事,不喜不悲,不焦不躁,如那饱经世变的老人。

      “这个林韵真的不一般,莫说普通人家的小姐,就连皇嫂你见到她也是一副移不开眼的没出息样。”出了店门的灵珥还在不断感叹。

      还没待颂瑶开口,小令争辩道:
      “我家公主分明只看了一眼,何来移不开眼一说?”

      灵珥全然不理小令的争辩,自顾自道:“我告诉你们,这个林韵,刚刚我可听人说了,她的生意可是遍布靖国,便是朝廷也会给她几分面子的。”

      “胡说八道,朝廷何时要看一个商人的脸色了。”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颂瑶却全然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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