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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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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沈芙由玲珑抱着，再次出现在昭仁宫，发觉里面倒是热闹了不少。
那方才被罚了一通的小太监这会儿老实了许多，正低头哈腰地哄着面无表情的四皇子吃饭呢。
见沈芙出现，急忙一路小跑着凑了上来，战战兢兢道，“禀小主子，御膳房的饭食已经送到，可奴才劝了半天，四皇子他...就是不肯吃。”
那小太监估计以为自己少不了又要挨一顿毒打，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谁知沈芙却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并没与他计较。
御膳房的饭菜已经送到，四菜一汤被摆在饭桌上，正冒着缕缕香气。
那位已经饿了两天的某皇子，脸色明明都已经苍白得不见血色，却似乎并不为这美味佳肴所动，正坐在书案后兀自翻弄着一本泛旧的书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沈芙脸上并无丝毫被人无视的难堪之色，仍腆着脸靠近，声音娇娇糯糯的，任谁听了都得生出几分怜爱——
“卫郗哥哥，我带了礼物给你。”
案后的四皇子却仍是冷着脸岿然不动，甚至还示威般地将手中书册翻过一页。
沈芙努了努嘴，见他这副欠揍的样子也不意外，只转过头朝玲珑使了个眼色。
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这么气定神闲。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凶猛的狗吠。
果然，卫郗翻书的动作一僵，原本幽深的眼眸难得染上了几分惊异之色。
他抬眼扫过一旁的沈芙，却又一语未发。
忽而猛地自案后站起，又停顿片刻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子，迈着虚浮的脚步朝殿外走去。
沈芙心中窃喜，赶紧跟上。
院内，两个面生的太监正吃力合抬着一只沉重的铁笼，见殿内二人走出，忙将笼子放至院内正中，施了礼告退。
那笼中赫然是只通体黑色、长相威武的猛犬，只是大约饲养的人不用心，体型有些消瘦且毛色黯淡无光。
这会儿它倒是不再高声吠叫，而是扒着笼子朝卫郗的方向低声呜咽着，似在哭诉着什么。
这只犬名唤韩卢，是邻国特有的珍稀犬种。
几年前邻国使者前来进献时恰巧带了一只，被彼时七岁的卫郗一眼相中。
最小的五皇子卫煦见到这黑色幼犬也喜欢得紧，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把狗赏给卫郗。
后来，卫郗失宠后没多久，卫煦就派人将韩卢光明正大地掳到自己宫中。
谁知这狗脾气却大得很，楞是一直没被驯服，期间还差点儿咬伤了卫煦。
到底是孩子心性，没过多久卫煦就玩儿腻了，这狗便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由下人随意养着。
沈芙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狗隔着笼子对视许久，看得她有些懵。
卫郗与这只狗感情应是极深的，不然方才听到狗叫反应也不会如此之大。
可现在，他既不上前摸摸狗头安慰一番，又不让人把狗从笼子里放出来。
真就打算一直这么深情对视？
沈芙微叹一口气，只得主动上前打破僵局，“我听见你说梦话啦，所以就...”
没等她说完，就被卫郗冰冷的声线打断——
“为什么要带它回来？”
沈芙歪了歪头有些不解，“这本来就是你的狗呀。”
说着语气又有些像邀功般——
“我把它带回来给你，你可以答应我好好吃饭了吧？”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再...。”
卫郗却垂着眸子，下颚线条紧绷，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吐出的话也并不领情——
“送回去吧。”
送回去？
沈芙愕然望向卫郗，上前一步追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它了？”
卫郗陡然转身，眉宇间尽是怒意，声调更是蓦地升高——
“我让你送回去！”
沈芙被他吼得身体一缩，仓促后退两步，霎时间红了眼眶，“送就送，你...”
“你....呜呜呜呜...”
沈芙活了两辈子，到底没被人这样吼过，终是没忍住，不争气地哭了。
玲珑忙要把她抱起来哄，可这小人儿犟脾气上来谁都哄不住，连碰都不让碰，蹲在地上抽噎着哭个不停。
一时间，就连笼子里的韩卢都停止了呜咽，歪头支起耳朵，好奇地瞅向蹲在地上的号啕的少女。
院内一众下人拿沈芙没辙，俱用一副“你把我家小主子气哭了，你得负责”的幽怨眼神觑着卫郗。
卫郗被看得莫名生出几分烦躁，上前抚了抚韩卢黝黑的狗头。
视线扫过仍在地上抽泣的少女，终是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别哭了。”
语气虽不自在，却缓和了不少。
可这句苍白的哄劝，却只招致了更大的哭声。
卫郗拧了拧眉，又尝试着跟她讲道理——
“你觉得它跟着我，会比现在过的好么？”
可沈芙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呜呜呜，让你吃个饭就这么难，你以为你是神仙吗，你要是饿死了，我怎么办啊呜呜...”
顾不得深究她这一番奇奇怪怪的话语。
卫郗被她哭得头皮发麻，终是妥协着蹲下身，望着地上那一摊泪痕，颇难为情地别过脸道：“别哭了，我吃还不行么。”
***
沈贵妃在某日午后绣着手帕猛然惊觉，自己这淘气包似的外甥女已经许久未曾闯过祸了。
半月前，她牵着只黑黑的大狗回来，说要当宠物。
沈贵妃胆小，见到这庞然大物本就心惊不已。
可捺不住沈芙苦苦哀求，又向她保证这名唤韩卢的猛犬只是外表吓人，实则听话温顺得很，沈贵妃这才勉强同意。
一晃半个月过去，沈芙每日与这大狗形影不离，倒是没出什么乱子，沈贵妃渐渐放了心。
院内，沈芙一张白嫩小脸被太阳晒得粉扑扑的，悠然自得地荡着秋千。
一旁，韩卢在草丛里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跑来跑去，日光下的毛发油亮光滑，显得愈发威风凛凛。
“小主子，贵妃喊您去吃荔枝呢。”
“来啦来啦！”沈芙应声忙从秋千上下来，迫不及待走进殿内。
韩卢跟着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十分自觉地守在殿外。
沈芙一连吃了几个冰镇荔枝，吃得满手都是汁水。
“你个小馋猫呦。”沈贵妃忙取了手帕要替她擦。
沈芙娇憨一笑，目光扫过门口正哈哈吐着舌头的大狗，忽地想起了它的主人。
“姑母，我想给卫郗哥哥送些荔枝去。”
“去吧，外边日头大，别忘了打伞。”
她这段时间每隔三五日就要带着韩卢往昭仁宫跑。
沈贵妃见状也不阻拦，反而觉得这两人性子一动一静，刚好可以互补。
沈芙拍了拍韩卢黑黑的狗头，“走咯，我们去找你那个大别扭主人去。”
韩卢仿佛能听懂她说话，摇着尾巴兴奋地绕着她打起转来。
沈芙一路上心情都很好，她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日子过得甚是舒心。
她万万没想到，那日竟是凭着一场号啕大哭把卫郗这万年冰山给哭动了。
后来，趁他吃饭时，她又在一旁试探着说要把韩卢带回长乐宫养，卫郗瞟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便当他同意了。
最近每次带着韩卢去昭仁宫，卫郗虽不会主动跟她搭话，却至少不像之前似的，全然拿她当空气。
甚至有一回，她被撒欢的韩卢绊倒，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后追着韩卢满院子跑，还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卫郗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能感觉到，卫郗这座万年冰山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从长乐宫到昭仁宫，要穿过御花园。
偏偏这次不凑巧，叫沈芙遇见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人——那个上辈子害她惨死的罪魁祸首。
纵使心中万般厌恶，此时也不能显露出半分。
沈芙恭敬施了一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卫臻一如往日那般谦谦君子的模样，“芙儿怎么这样见外，从前不都是叫我卫臻哥哥的吗？”
沈芙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仍是笑晏晏地。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怎能直呼名讳，被姑母听到又要骂我没规矩了。”
卫臻宠溺一笑，“芙儿愿意叫什么便叫什么，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你可是要去哪儿？”
若是从前的沈芙，定该冒着星星眼小鹿乱撞了。
此刻她心里却在心里碎碎念 ，好狗不挡道，一会荔枝底下的冰块儿化了可就不好吃了。
“姑母让我去给四皇子送些荔枝。”
被绳子拴着的韩卢不知嗅到了什么，不住地朝一个方向挣着绳子，沈芙借机施了礼匆匆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