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满心间》往上

14、私矿 顾钦的目的

　　顾钦不甚在意的拿过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碧色药丸送进口中，然后随手扔到床铺里。
　　“老四他们如何？”
　　雾娘回禀道：“昨夜一收到大人的密报，小九便带着人前去营救，只是…到属下来寻大人时，还未有他们的消息传回来。”
　　顾钦冷哼一声：“倒是小瞧了这孟亭先生。”
　　雾娘问道：“大人，这孟亭当真就是王家老四吗？”
　　他沉吟片刻，才道：“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孟亭，不过昨日与他打了照面，此人绝不简单，即便不是孟亭本人，也必定与他有所瓜葛。”

　　如今朝堂风云暗涌，当今圣上身体抱恙，各方势力都在暗自较量，便是那闲云野鹤多年的三王爷也按捺不住，不动神色地拉拢了许多朝臣，致使圣上震怒，却又奈何不得。据幽台司探查到的消息称，三王爷的身边出现了一位名为孟亭的神秘幕僚。据说这孟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最善运筹帷幄工于心计，便是在他的出谋划策之下，使得三王爷步步为营。可此人神秘莫测，从未有人见过他，也不知他与三王爷是如何联系如何密会的。幽台司查探了此人一年有余，也未查到一丝一毫关于他的消息。
　　想来他们为了避开幽台司的刺探，必定是早有部署。
　　就在前段时间，有人向圣上密告，说三王爷那位神秘的幕僚，正躲在台州府乌石山私采铁矿，用于私铸兵器。圣上得知后怒不可遏，便遣顾钦来密查此事。他们探查了月余，发现乌石山的一位樵夫，会在固定的日子前往同安县王家待上半日，然后隔日便会到那私矿去寻同乡喝酒叙旧。顾钦敏锐的感觉到此事有蹊跷，逮了樵夫严刑拷问一番，果然说出了私矿的接头人便在王家，可具体那位接头人是谁，任是剜了他的双眼砍了他的手脚也只说不知。
　　将王家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清清楚楚，他们一行人便乔装一番，设计与回乡省亲的王亥相遇，为的就是接近他，趁机进入王家仔细调查孟亭身份一事。
　　从一开始顾钦便直觉王聿有问题。他翻看了王家所有人的文卷，只这一个王聿，让他心生疑窦。于是进入王家后，便派人着力去探查这王家老四。只是混进王家这十来日，老六几人将这府里几百来号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就连府里的几只狗几只猫何时打过架都知晓，却偏偏对这王聿一无所获。
　　王聿这边没有进展，他便派老四他们去乌石山打探，看看会不会有新发现。谁知竟中了对方的埋伏，致使他们生死未卜。他为了救他们，昨夜只身前去，发现那私矿早已人去山空，矿洞也已经被回填。接连运功之下，他手臂上的毒窜入心脉，担心再次强行运功会毒发，无奈之下只得放弃追寻，回了客院将息半宿。
　　若是之前他对王聿的身份还有些拿捏不清，那么昨日对方装腔作势前来打探他一番，便让他坐实了此人身份必定不简单。
　　如今只要死咬着王聿不放，迟早会让他橇出一星半点的口风。
　　忽然屋外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笛哨，短促而飘忽，风过无痕。雾娘耳力非凡，笛哨一响便听见了，拱手向顾钦说道：“大人，有消息来了，属下先去看看，稍后再来回禀大人。”
　　顾钦微微点头，雾娘便闪身出去。
　　他这才屏气凝神，打坐调息。
　　这碧眼不愧是宫中秘药，只这么调息了半个时辰，他的周身已经轻松了大半。只是这毒侵染多日，早已深入肺腑，恐怕在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根除。
　　顾钦调息完后，睁开眼差点吓了一跳。
　　就看那周妗妗端着一个瓷碗，坐在床边呆愣愣看着他。
　　“你在这做什么？”顾钦忽然想起此前装睡时她打他的那几个响亮的巴掌，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说，“看男人光身子看上瘾了吗？”
　　周妗妗见自己费劲巴拉的照顾他一天，非但没讨句好，还落了这么个名头！气得想把手里的碗摔在他的漂亮脸蛋上！不过为了她之后的计划，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忍道：狗咬周妗妗，不识好人心，本姑奶奶不跟这白眼狗计较！
　　脸上挂着最真诚的笑容，周妗妗说道：“贵人乱说什么呢，我这不是见你坐起来了，以为你醒了，想着贵人这一天颗米未进，定是饿了，便想叫贵人来喝点粥。谁知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我也不知道贵人在做什么，不敢打扰，只能在旁静候着，等贵人醒来再喝粥了。” 说着还把手里那碗粥往他面前凑，让他看清楚里面确实是粥。
　　顾钦眼风都没偏一下，只挥手让她走。
　　“不喝，快些滚出去。” 刚说完，他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叽里咕噜的，似乎在大声抗议他的决定。
　　周妗妗悄悄翻了个白眼：死鸭子嘴硬。
　　“贵人身上伤势未愈，此时最是要吃好喝好，这样身子才恢复的快呀。贵人还是莫要逞强，快些喝点粥吧。这粥可是我刚刚熬好的，用了给老夫人吊的老母鸡汤，还加了枸杞红枣，最是补气益血呢。贵人您尝尝？”周妗妗殷勤的将碗递过去，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顾钦扯了身边的衣服披在身上，淡淡道：“放那。”
　　周妗妗应了声“好叻”，便将碗放到桌上，又见他一身血污汗渍，周身还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心底啧啧两声，感叹这长得跟谪仙似的神秘护卫，一天前还圣洁孤傲，不过一夜功夫，怎么就落到如此田地，像个叫花子似的狼狈不堪。
　　“那贵人您稍后记着趁热吃啊，若是不够，那外屋桌上还有一盅，不够您再去添啊。我这，在您这伺候了一整日，也该回家了，明日一早我再来伺候您，您好好休息啊！奴婢告退了。”周妗妗见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便准备撤人。
　　“等等，”顾钦突然出声叫住她，“去给我打几桶水来，我要沐浴。”
　　“……”
　　第二日一早，周妗妗连早餐也顾不上去取，直奔客院，扑到顾钦跟前哭道：“求贵人行行好，向管事的要两个粗使婆子来吧！奴婢真的受不住了啊！”
　　昨夜抬了十来桶热水，累的她哭都哭不出来。今日起床，两条手臂跟灌了铅似的，痛的抬都抬不起来。她真的受不了了，这抬水的活本就是粗使婆子做得，但这院子的神经病非要让她来抬。之前有老六那几人在，这活计倒是很少落在她身上，如今那几人不知哪去了，这护卫头子又伤重，这抬水的重任舍她其谁？
　　她纵是在家做些庶务，种了些小菜，可从小到大，何时做过这些苦重的活？即便到这王家做工，也只是帮厨，打打下手罢了，平日里几位管事又看在她爹爹的面子上对她多有照拂，也从让她做过什么粗重的活路。
　　若是再让她抬两天水，没等他们查出她的底细，她就先走一步了。
　　顾钦皱眉看着趴在地上哭得泪水鼻涕横流的周妗妗，嫌恶道：“起来。”
　　“我不！”周妗妗哭得声泪俱下，“求求贵人看在奴婢昨日伺候贵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行行好吧……”
　　说着往前爬了几步，想抱住顾钦的腿，被他轻轻一挪，躲开了。见抱腿不成，她又伸手抓住他垂下的衣角，抹了一把鼻涕上去。
　　顾钦有些恼意，一把抽回自己的衣服，愠怒道：“你放肆！”
　　这一声“放肆”倒让她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几分，也觉着自己怎么敢对这冷冰冰的神秘头子这么无礼，这要是放在之前在院子里被王聿拿住的时候，便是给她十个胆也是万万不敢对王聿这般行事。
　　周妗妗也有些摸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也见好就收，收了哭闹，小声抽噎着端跪在顾钦跟前，等他发落。
　　顾钦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忍了几番，才闷声道：“放你几日假，你且先回去。”
　　那怎么行！
　　周妗妗连忙摆手道：“那怎么行！贵人你身上带着伤，身边也没个人伺候，奴婢要是走了，谁来伺候贵人呀？不行不行，”说着也不等他发话，自己站了起来，“哎呀，奴婢忘了贵人还没吃早餐呢！瞧我这记性，奴婢这就去端早餐来，贵人你且等等！”
　　险些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求来粗使婆子，差点把自己给送走了。这难得的大好时机，她如何能回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她可得好好把握住！
　　周妗妗刚走，雾娘便闪身入内，恨道：“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大人说话！看我不好好教训她一顿！”
　　顾钦抬眼看她，问道：“如何？”
　　“回禀大人，小九一路追着老四他们留下的记号，发现他们是往北走的。因为记号太少，目前还未寻到他们所在何处。只是…这群人留下老四他们活口，而且还一路带着他们往北走——他们到底打得什么注意？” 他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无非是想引我们现身罢了。”
　　雾娘蹙眉道：“若是这样，对方肯定早已设下了圈套，就等着我们往里钻了。”
　　“无妨，你去告诉小九，让他继续追踪，若是发现对方踪迹后，速速禀报，切莫轻举妄动。”
　　雾娘应声后，又说：“如今非常时期，大人这里没有守卫可不行，雾娘派几个弟兄来护卫大人安全可好？”
　　他微微摇头：“不妥。此时更要按兵不动，才能引蛇出洞。”
　　“可……”雾娘盯着他受伤的手臂欲言又止，“可大人伤势未愈，身子又虚弱，若是被有心人趁机暗算，可、可如何是好！”
　　顾钦听后斜睨她一眼，神色淡漠道：“无妨。”
　　雾娘还要再说，他有些不耐烦地挥手让她退下，然后闭目调息。雾娘只得吞了话头，拱手行礼后闪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