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倚星抱月

4、第四章

　　宁远侯家的少爷考科举，自然受到朝中众人的关注，不过方楚和毕竟是第二次考了，文章又确实见解独到，文笔精妙，最后金榜题名中状元也没有招来什么非议，被封为翰林院修撰。
　　晚上方家众人在神楼拜神，老爷拿着一炷巨大的香：“多谢列祖列宗保佑，今日第十八代长孙方楚和高中状元，光耀门楣。”
　　方楚和则望着一块写着“方门韦氏芳堇”的灵牌，心里默念：“多谢娘亲。”
　　在自家神楼上完香，方楚和和杨天一又来到了杨家神楼。点一炷香，拜了三拜之后，杨天一起身道：“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和天心说啊。”
　　面前密密麻麻的灵牌里，有一个是“杨氏天心之灵位”。她是杨天一的龙凤胎妹妹。
　　“天心啊。三年前你没等我考完科举就走了，我都没去看你，也没见着你最后一面。”方楚和望着杨天心的灵牌，“本来我说中了状元就娶你的，今时今日我终于中状元了，你却。”
　　杨天一蹲下来，拍拍方楚和的肩膀：“天心泉下有知，看到你高中状元，也会很开心的。”
　　方楚和道：“可我那时承诺她的事，怎么也做不到了。”
　　“可能是我们俩没缘分吧，你注定当不了我妹夫。”杨天一叹口气，“三年来多少名门闺秀向你求亲的，你都不搭理一下，也算对得起天心了。”
　　方楚和却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杨天一道：“对不起啊天一，天心走了你才应该是最难过的，现在还要你反过来安慰我。”
　　“我们习武之人，早就把这世间分别看淡了。”杨天一故作老成地道，“你也要看淡点啦，状元爷。”
　　晚饭。夫人忽然放下筷子，道：“阿和，今天那个媒婆蓉姐来我们家，替大学士潘斌家的小姐跟你说亲。”
　　“啊？娘亲你同意了？”方楚和也放下筷子。
　　“没有，我打发她回去了。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夫人问道。
　　“是啊哥哥，现在你一中状元身价百倍，这种慕名而来的姑娘一定会越来越多的。”方楚慧添油加醋。
　　“我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啊。”方楚和道。
　　“次次问你你都是这一句。”方老爷也放下筷子，“我们也不是要催你，如今你功名也有了，是时候成家了。”
　　“对啊，天心都走了那么久……”方楚慧刚说完“天心”两个字，方楚安就开始假装咳嗽，但方楚慧不明所以还要说下去，方楚安只能夹起一条大白菜塞进她嘴里。
　　“哥哥，你还想着天心啊？”方楚熙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我一直也没碰见比天心更好的，怎么能不想啊。”方楚和眼神空洞。
　　“那就出去碰一碰啊。”夫人道，“让蓉姐约那个潘家小姐出来，你们见见？”
　　“是啊是啊，年纪都不小了，要是不合适早点说清楚，也省得耽误人家姑娘。”老爷道。
　　见爹妈开口，方楚和就答应了。老爷于是吩咐阿寿陪他去。夫人道：“阿寿笨手笨脚的，怕得罪了人家潘小姐。”转头刚好看见站在旁边的林若，“阿林，你陪少爷去吧。”
　　方楚和道：“让阿安也和我一起去，帮着掌掌眼吧。”
　　“我还小。”方楚安笑道，“而且万一我去，人家潘小姐看上我了，破坏了哥哥的好姻缘，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当天夫人还叮嘱林若换身漂亮干净点的衣裳，让云姑给她擦了点胭脂，怕她满头油烟走出去失礼方家。夫人又把她唤到跟前，交代她等会见了潘小姐要察言观色，如果少爷说话太失礼要帮忙圆场，林若都一一答应。
　　方楚和打量林若一眼，换了身简单的豆蔻紫水波布襦裙，把平日常梳的大燕尾改成了双螺髻，虽然脸上的棱角和轮廓还是让她带些英气，又在厨房里待得久，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年长些，可薄施脂粉后，连那颗泪痣都显得更加动人。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对面的潘晏晏，肤白胜雪，瓜子脸蛋，两只桃花眼半张着，嘴角含春，一身凤仙花红的衣裳很是打眼。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他已经觉得逃不出这个人的魔掌了。
　　蓉姐站起来，笑得像朵花：“二位是第一次见面吧？这是潘家小姐潘晏晏，这是新科状元，方家大公子方楚和。”
　　“潘小姐有礼。”“方公子有礼。”
　　“既然都见了面，我也不转弯抹角了。”潘晏晏直视着方楚和，“我从小就想做状元夫人，不知道方公子对我可满意？”
　　旁边的林若吓了一跳，心想这小姐也太直接了。方楚和大概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两条浓眉拧在一起：“潘小姐，我们初次见面，您问这种问题，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潘晏晏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家父也同意了，媒人也请好了，我肯来见你，只不过是想把话说清楚，我也不想死乞白赖地要别人娶我。”
　　方楚和心想，要不是你爹是我顶头上司，我才懒得来见你呢。
　　林若察觉到少爷的不耐烦，问潘晏晏：“潘小姐，您方才说从小就想当状元夫人，言下之意，我们家少爷若不是状元，您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了？”
　　方楚和侧目：真是思路清奇。让你们俩玩吧。
　　潘晏晏面不改色：“但他是状元。”
　　“那既然您想要的只是状元夫人这个名号，早三年，晚三年都可以成亲。就算非要今年，也还有个武状元啊。”林若脸上堆笑。
　　方楚和听出了她在讽刺潘晏晏贪慕虚荣，不安地看了潘晏晏一眼。
　　蓉姐感觉形势不妙，想说些什么话来救场，潘晏晏明显不悦：“可三年前我又太小了，三年后我又不想等，武状元我又不喜欢，我现在就相中了他这个状元。”脑袋一别，“再说了，我是在跟你们家少爷说话，你这个丫鬟总插嘴是什么意思？”
　　方楚和赶紧赔笑：“潘小姐别生气，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和姑娘说话。不过她说的也基本就是我的意思。”潘晏晏点点头道：“今日我就想要个答案，你告诉我便是。”
　　蓉姐摆摆手：“潘小姐您不用着急，可以先处着，要是不合适，再去找别人。您这样的名门闺秀，还怕没有公子哥儿喜欢吗？”
　　“本小姐现在不要别的公子哥儿喜欢，就问方公子喜不喜欢。”潘晏晏眼神坚定地望着方楚和。方楚和撇撇嘴，心想，怎么也是个大小姐，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千金，直接拒绝又让她下不来台，只能道：“我去方便一下。”把战场留给女人。蓉姐又忙着安抚潘晏晏的情绪：“方公子兴许只是不太擅长和姑娘说话呢。您千万别着急，等会再把人家吓跑了。”
　　“潘小姐，哪怕您再不愿听我说话，也听完这一句吧。”林若眼神真诚，“我家少爷中状元之前，来说亲的人寥寥可数，一中状元，蓉姐也知道，说亲的人络绎不绝。”蓉姐点点头，接过话茬：“是啊，自从放榜之后，不知道多少人找我给方公子说亲，有些我直接都推了，看在是您的份上，才安排他出来见见。”
　　潘晏晏态度逐渐软化。林若趁机说道：“所以您也得给少爷一点时间，等他慢慢接受您。”
　　“怎么给时间？”潘晏晏皱眉。
　　“这个简单。就约他出去游湖赏花，吟诗作对，古往今来的才子佳人不都是这样吗。”蓉姐的笑容又灿烂了。
　　“那蓉姐你可得帮我安排。”潘晏晏道。
　　蓉姐扑两下葵扇：“包在我蓉姐身上！”
　　回府的路上，方楚和对林若道：“你最后和那个潘小姐说了什么？我还以为她要大发雷霆呢。”
　　“我说让她给少爷您点时间接受她，还说现在有很多人跟她一样想当状元夫人。”林若道。
　　“怪不得她就那么走了。”方楚和若有所思，“她不会还有后招吧？”
　　林若答道：“这个是必然的，她既然认定了你，就一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刚刚您应该也看出来了。”
　　“想不到你一个小小厨娘，刚才和她打对台也毫不怯场，还讽刺她爱慕虚荣。”方楚和眼神中流露出欣赏，“你以前不会也是大小姐吧？”
　　“少爷太抬举了，我何德何能，不过是小时候读了些书罢了。”林若苦笑，“也就是在面馆，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练了些嘴皮子功夫，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还是女人最知道如何跟女人相处啊。”方楚和心有余悸，“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就直接硬邦邦地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