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惦记》一只德德

3、第三章

　　第二节课后。
　　“其实昨天…你没有必要。”申默说。
　　课间教室吵闹，申默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小，他或许没听见。看他趴在桌上没动，迟疑着要不要再说一遍。
　　陈野骨节分明的手撑着额头坐了起来，呼吸声有点重，眼神惺忪烦躁，很明显在睡着的边缘被她吵醒了。
　　申默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声音软软的继续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
　　“啪。”一颗糖果被丢到申默桌上。
　　“吃糖，少废话。”然后陈野又倒下睡了。
　　申默无言，拿着那颗糖放在手心，又放回抽屉里。
　　“我喂你？”隔壁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听着，你没剥开包装”
　　都说女生吃糖心情会变好，怎么对申默没用。
　　申默抿了抿嘴，一本正经的语调说：“吃多了会蛀牙。”

　　陈野半睡半醒中瞧了申默几眼，她都在复习数学，有的时候写着写着会走神，然后她的眉头会轻轻皱一下，似乎是在责怪自己，接下来会更认真的投入进去。
　　“你认真得好像在复习期末考。”陈野声音懒洋洋的。“明天写不出来我陪你罚站啊。”
　　申默笔没停，“不用。”
　　“我那么好看，罚站没人看着你。”陈野又支着头看着她。
　　安静了片刻，“你也觉得我写不出来吗。”申默没有什么语调。
　　陈野很清楚，这是因为习惯了不断重复的难过。
　　“写不出来也没人敢笑话。”
　　“扔黑板擦暴力解决？”申默笑了下，“校霸？”
　　陈野眼睛眯了起来，冷漠了几分，有些危险气息。
　　而申默放下笔转身回视他。
　　陈野凑近了，两人距离很近，陈野一只手撑在申默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搭着脑袋撑在申默桌上。
　　远处的吴宋内心：“草？野哥在椅子咚申默？”
　　陈野发现她丝毫没退缩。
　　“妹妹，不怕校霸欺负你？”陈野带了点痞气。
　　申默此时却想起那人往自己桌上扔糖的一系列动作。
　　她赌陈野不会，水亮亮的眸子里甚至带了点笑意。
　　陈野突然觉得很燥热。眼前的女孩笑得很纯澈，但她的桃花眼在泪痣衬托下却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明艳魅惑。
　　蝉声突然在耳边放大，又或者蝉声一直在，只是因为习惯而被忽视了。
　　申默看着少年帅气硬朗的面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他隔得很近。刚想推开他，那人却收回了动作。
　　陈野暗叹申默戴个厚眼镜真是明智之举。
　　想着或许只有自己知道她那么好看而暗爽的陈某人前几分钟的低气压骤然消失。
　　申默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隐约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申默选择停止程序运算并重新启动自己的大脑。
　　陈野的目光又落了过来，申默瞥了一眼发现他好像在笑什么。
　　在心跳再次加速前，申默岔开话题：“我明天想在台上把题目答案算出来。”
　　申默内心一沉，打算跟陈野坦白下自己的上台恐惧。
　　“嗯，我相信你。”
　　陈野低低笑了声，很好听。申默再次死机。
　　远处的吴宋：“？这一定不是野哥。”

　　午后，风扇搅动着空气中快要凝固的热浪。
　　课本和练习册的题目全复习了一遍，申默觉得手腕和脖颈酸疼，放下笔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是下午一点五十分了，离午休结束只有十分钟多。也不打算休息了。
　　稍微放松了下坐姿，申默的视线落在桌上写着密密麻麻运算过程的草稿本上。这些题对她来说其实没有很大难度，但一想到她要站上讲台在黑板上书写，身后是同学们的目光和低低的讨论声……申默闭上眼睛，打断自己去想这些细节。

　　她想问自己明天有没有把握写出答案，但心里的第一反应却是一句：
　　“我写不出来的。”

　　虽然离以前发生的事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当时众人的声音或视线，嘲讽的、可怜的、厌恶的、取笑的……带给她的感受还是真实清晰的。
　　那时发生的事估计除了她没有人还在乎，说出来不过是个故事。
　　更没有人会去道歉。
　　她常常快要相信错的是她自己。

　　曾经以为这种情绪能随着时间摆脱，但她发现这种情绪就像根小刺，它微小的甚至难以察觉，却也难以剔除。
　　申默选择退一步，避开这根刺。
　　虽然它一直在，但只要不触碰，就不会难受了。
　　“如果一开始没有人注意我，后来什么都不会发生了。”申默想。

　　“发什么呆？”
　　思绪突然被打断，一看是她的热心同桌回教室了。
　　陈野一坐下就很自然在申默抽屉里拿了包□□糖，看到申默桌上的草稿本，含着糖有些模糊问：“不累啊？”
　　申默没答，却问：“你对同桌都那么热情吗？”
　　陈野没想到沉默寡言申默来这一句，一下被嘴里的糖呛到，半天没缓过来。
　　申默面无表情等着回复。
　　“这糖甜过头了啊。”陈野一边拧开水杯一边说。
　　见他不答，申默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央空调吧。

　　天灰蒙蒙一片，终于迎来夏日第一场暴雨。
　　昨晚一回家，申默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申母以为又要考试，也没去打扰她。
　　其实是为了今天数学课上台的十分钟。
　　陈野看着站在身边的申默，女孩垂着头应该是在想解题思路。
　　黑板上的两道题难度比上次大了很多，估计数学老师上次气得不轻。陈野把玩着粉笔，耐心等着时间过去。
　　申默努力想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可是每看几个字，她就会克制不住去听身后细小的动静。即使没有声音，她又会想到背后或许有注视的目光。申默注意到粉笔被她握得很紧，自己却没写一个字。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眼看题，却还是无法控制注意力。她听到时钟转动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咳嗽的声音……申默放下举着粉笔的手，自嘲笑了笑。
　　“学渣笑什么呢。”陈野一直留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
　　申默已经在想数学老师的惩罚，不想理陈野。
　　“喂，听得到我讲话吗。”陈野却很有耐心，问得很认真。
　　“我是个听力正常的学渣。”申默觉得他在嘲讽。
　　“你说能不能证明ABC与ABD相似。”陈野很有虚心请教的语气。
　　“？”申默一脸疑惑看着他，然后顺着陈野视线看回了眼前黑板上的题目。
　　陈野见她垂丧的视线回到题上，嘴角上扬了不起眼的弧度，然后开始念题目的关键点，还自问自答给了提示。
　　“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最后补了句。
　　申默皱了下眉：“没有。”
　　陈野有一处推导错误，还是很低级的那种。
　　“啊，为什么？”陈野装得很真。
　　申默无语，低了低声音给他解释。
　　陈野不断提出新问题，申默顺着他的话解释。
　　“你都推导出那么多了怎么解不了这道题”陈野问。
　　申默愣了愣，回想了下刚刚和陈野解释的步骤，再看题目求证的地方，好像不模糊了。
　　“把刚刚你跟我讲的写上去，也差不多了。”陈野说。
　　申默开始在黑板上书写，她怕过了会儿忘掉。陈野还时不时提醒几句。
　　“好，时间到了。“数学老师喊停。
　　申默正好答完，陈野在最后一秒写了个答案。
　　老师走上讲台扫了眼申默的解答，点了点头表示赞扬。看到陈野的答案脸色却很难看：“陈野你这个什么意思啊！”
　　“答案不是这个数？”
　　“是也只有一个答案分！过程很重要。”数学老师还想唠叨。
　　陈野把粉笔精准扔进粉笔盒，就走下台，“这种题写过程浪费我时间啊。”
　　的确，陈野的练习册上大都是一个答案，说是太简单不想浪费时间写过程。而这人考试又不出错，老师也就不管了。
　　申默跟着下台。
　　她一整节课没听进去，因为沉浸于自己写出答案的惊讶和喜悦。
　　而陈野在一旁睡得很安静。

　　一下课，申默想着去小卖铺买点零食给陈野，看他趴在桌上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申默放慢后推椅子的动作，怕吵醒他。起身走出教室，小跑下了楼梯。
　　“野哥，她跑出去时还是笑着的，不过是上台做出一道题来嘛。”吴宋同学又头顶着问号来了。
　　陈野：“你懂个屁。”起身要走。
　　“您去哪啊，厕所带上我呗。”吴宋也想起身，就被陈野按着肩膀坐下。
　　“去挑紫菜。”陈野笑了。

　　陈野扫了圈小卖铺，在冰柜前看到了申默。走近发现她手里果然拿了包紫菜。
　　“我其实更喜欢薯片。”陈野突然出声，故意吓她。
　　申默迅速转过身，脑袋磕了下柜门，嘶了一声。看到陈野一脸玩味儿，有些气恼把紫菜拍到他身上。陈野笑眯眯拿住了，另一只手还揉了下刚磕到的地方。申默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打开冰柜门，她自然后退几步。
　　“请你喝奶茶。”陈野一手两只饮料，就走到收银台了。
　　也许是那人比自己高，腿才比自己长，所以才走得比较快。申默乱糟糟想着，跟上他时已经出了小卖铺。
　　“谢谢你数学课提醒我。”两人走半天，快到教室申默才说了句话。
　　“不用。”陈野递了瓶奶茶给她。申默也不客气。
　　“我第一次…很久没有在台上写出正确答案了。”申默还想说点什么，她想认真表达谢谢，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可怜。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的。”陈野打断她。“以后一起上台啊，同桌。”语调散漫。
　　申默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是不耐烦了还是别的意思。不再说什么，扭开瓶盖喝奶茶。
　　两人回到座位，果然没躲过一些人的议论。
　　申默不想去听，扭头望向窗外，耳边是陈野在抱怨这次芥末味的紫菜不好吃。
　　“又不是我吃。”申默侧过头看他，眼睛笑得弯弯的，“奶茶很不错，你亏了”
　　申默笑得少见的俏皮，是少女特有的迷人。
　　陈野看着她，慢悠悠回了句：“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