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惦记》一只德德

1、第一章

　　“陈野这给谁弹的情歌啊。”吴宋一脸坏笑，音量正好让周围一圈男的听清，接着就是各种起哄声。
　　Z市一中的音乐课室，少年坐在钢琴前演奏着流行情歌，眉间却满是不耐烦。
　　“欸陈野同学，你看你钢琴弹得多好，多优秀一孩子。”音乐老师在一旁念叨着，“优秀的同学都守校规、穿校服，你这穿的都啥啊？”
　　“校服外套没看到？”陈野直接回道。
　　“你里面穿的是校服？”老师撇了撇嘴“大夏天披个外套你也不热。”
　　满脸写着不爽的陈野突然停了动作，径直走下台：“该下课了。”随即就是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摆了摆手表示放人，没几分钟教室就空了，除了申默，她没有固定饭友，太早去饭堂会让她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校道不长，申默却走了很久。耳边是蝉声，中午的阳光洒在脸上有点烫。还有就是脑海里循环不断的钢琴曲。
　　“陈野。”申默轻声念了下这个名字。
　　今天是她眼里第一次有他，又或说在申默的世界里他的模样不再模糊。
　　每天都忙忙碌碌，擦身经过很多人，匆匆扫过一眼，记忆里蜻蜓点水。
　　申默却觉得，今天陈野这钢琴一弹，很多女生很久后都会想起他清晰的模样。少年紧锁的眉宇，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偏薄的唇，修长性感的手。
　　申默觉得自己有点被美色昏头，顿了脚步，深吸了口气，下一秒，脑海里只剩下磨人的数学题了。

　　一个人吃过午饭，申默回课室的路上先是遇到了班主任，叫她等下去办公室帮忙。然后被突然冒出来的林鱼背后抱住。林鱼下巴搁在申默肩头，眼神亮晶晶的，激动地说：“默默！！陈野那首歌会不会是弹给我的？！”
　　“嗯。”申默心里想估计全班女生都希望是弹给自己的。
　　林鱼压低了声，凑在申默耳旁：“我和陈野在一起呢。”
　　申默来不及表演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宇宙无敌懵，就看到林鱼男友从拐弯处走过来。
　　是陈野。
　　申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心里认认真真念了他的名字。也许是因为他和路人甲路人乙不同，他配拥有姓名？
　　又或者，他应该被一直记住，在她的世界里。
　　陈野抬了下眼皮看到林鱼，昂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而申默对他来说，是路人。
　　申默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情绪，她又清空大脑，继续想数学题。还对林鱼说了句：“鱼鱼，你不应该早恋。早恋影响学习。”
　　林鱼扑哧笑了声，挽着申默往前走，问：“默默你不觉得他挺帅的吗？”
　　申默随口答：“丑。”

　　教室里的风扇呼啦呼啦响，申默写完最后一题放下了笔。抬头看课室里的时钟，却先看见了陈野，还有其他男生。不知为什么，陈野脸上有点擦伤。
　　申默拿了纸笔走出教室，经过他们时隐约听到“打架”的字眼。她突然想起一些关于陈野的传闻，脸帅下手狠头脑不错前女友多之类的。
　　走进办公室时，她开始担心林鱼被他欺负了，不禁叹口气。
　　“申默你来了啊。”班主任看到她叹气，亲切笑了笑：“怎么苦着脸。”申默立马摇了摇头答：“没事。”低垂着头答：“我来帮忙了。”
　　班主任瞧了瞧眼前这个乖学生，留着短发，不留刘海，架着副黑框眼镜，一眼过去十分清秀，讲不出来的好看。
　　“自信点。”也不再多说，给申默分了一沓资料整理，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把最后一点资料整理完已经两点了，申默心里可怜自己被剥夺的午休时间。一边估计着班里午休的同学都睡着了，一边揉着眼睛放轻脚步走进课室。
　　然后发现陈野同学用着班里的电脑玩着扫雷。
　　陈野懒懒转个头看了眼申默，目光也没移开。
　　申默加快了回座位的脚步，掏出枕头放在桌上，埋头睡觉的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敢回视。

　　虽然难以捕捉知了的身影，但午后的蝉鸣十分嚣张，占据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草！班主任怎么知道我们和四班那孙子干架。”吴宋一下课就挤到陈野位子上。
　　“起开。”陈野拿着本书把吴宋怼下去，想趴桌补觉。
　　吴宋差点坐地上，戏精上身哀嚎着：“野啊！我俩可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能不能热情一点！”
　　陈野头也不抬，“叠字更热情。”
　　“野野啊！你说这个告密者啊”吴宋愣了下，“？您占我便宜。”
　　傅狄凑了过来，“我说吴宋，你墨不墨迹？就你这哀嚎的时间我都打听出谁中午去过班主任那了。”也不管陈野睡着了没，直接说：“申默！”
　　看陈野没反应，傅狄啧了声，“也对，那女的没啥存在感，不知道也正常。”
　　吴宋转头瞧了眼申默，问：“最后一列第三排那个？”傅狄嗯哼了一声。
　　吴宋大大咧咧喇叭似的喊：“那个申什么默，打小报告愉快哈！”
　　突然被叫到名字，申默停了笔看过去，除了那俩嘻嘻哈哈的男生，还撞到了其他同学好奇的眼神，最后视线落到陈野趴桌上的脑袋。
　　申默觉得那俩人就这样轻易认定自己是告密者，没必要去浪费时间解释，继续与作业厮杀。

　　放学后，申默背书包离开教室，走到后门恰巧听到陈野和谁低沉说着：“申默啊，嘴多。”
　　也许是傍晚的天昏沉，或者是窗外的热浪闷热，申默的情绪突然起了涟漪，她停下了步子，转身看向陈野，背后是橘色斜阳。
　　他也在看她。

　　陈野看着申默的背影，却没想到她回头，两人视线就对上了。
　　本以为陈野脸上是厌恶之类的表情，申默却发现他说出那句话时一脸平静。
　　她还发现陈野的眼神除去少年特有的痞劲和烦躁，其实很干净。
　　而陈野期待着这个女生会走过来放点狠话。
　　但申默只站在原地看着他，然后笑了下就走了。
　　“草。”陈野骂了句。
　　“哇靠这女生是在挑衅吗？很得意啊。”吴宋接着说。
　　“滚。”陈野外套一脱丢还给吴宋，“吴宋你小学鸡是吧？”
　　吴宋配合着陈野怒气才升一半，又硬生生卡住了，“野大爷你说我？”
　　“就你。”陈野反复想起那女生的笑容。
　　申默要么看穿了他故意在她经过时不带脑子喊她告密者，要么就真把他陈野当煞笔了。
　　“告状一定得中午吗？”陈野把吴宋当空气处理。

　　申默回到家中，晚饭已经摆在桌上了。
　　“默默吃饭吧。”申默妈妈盛着饭喊着。
　　“嗯。”申默弯腰脱了鞋放进鞋柜，去厨房洗手然后乖乖坐在饭桌前。
　　“今天学习顺利吗，有没有被老师批评或者表扬啊？”申妈边夹菜到申默碗里边问。
　　“没有。”申默知道自己吃不了那么多，却怕拒绝了又是一顿唠叨。
　　“上次的考试为什么没进步啊，你是不是最近松懈了？”申默妈妈絮叨着。
　　“您吃饭吧。”回到家的压抑感涌了上来。
　　“嫌我烦了是吧？妈妈没读过书就不能说你了是吧？”申默妈妈把筷子放下，大着嗓门开始重复以前的老话：“我都是为你好，你要听话。”叹了口气，又继续：“别跟林鱼一样，天天化妆，像样吗？给谁看啊，想早恋了是吧？”
　　申默现在只觉得疲惫，扒拉了几口饭就进房间乖乖学习了。

　　她家不算富裕，父母在城市努力打拼才买下一套房定居。他们对申默的要求很高，从小教育理念就是只有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其它无关的活动都是有害而不被允许的。申默从小听从父母的安排，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至少，她学习确实不错。
　　“妈，早恋很可怕吗。”已经是深夜，躺在被窝里的申默迷迷糊糊问。
　　“当然。”睡在旁边的申母立马回道，“怎么，林鱼那孩子早恋了？”
　　申默没应，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回到教室，申默发现很多同学都在打量她，有的隐约说着“告密”两个字。
　　申默垂头回到座位，随便拿本练习册写着。
　　她不在意别人的误解，但她不能适应很多人的注视。
　　“林鱼，你怎么会跟那女生玩啊，就那人品？”王岑岑把林鱼拉到角落一脸鄙夷问。
　　“我也没想到啊，或许其实是误会。”林鱼辩解。
　　“听说陈野也喊她告密者。”王岑岑打量了下四周，小声说。“一般这种事陈野可不理的啊，那女的也不好看怎么被注意到的？”眼里竟然还有点嫉妒。
　　林鱼皱了皱眉头，她很清楚申默长得很好看。

　　“上课了啊，回座位上去。”班主任走了进来，很快教室安静了下来。
　　“上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老规矩，老师会根据你们各科的成绩安排座位。现在从第一组开始念名单。”众人早习惯了，悲叹了几声就等着安排。
　　班主任扶着眼镜一个个往下报，
　　“陈野，申默。”
　　“沃日——”吴宋瞪着眼叫了出来。
　　“喊什么呢，”班主任把名单卷成筒，指着吴宋，“申默语文年级第一，陈野语文离前十远着呢，申默数学又不太好，互补。”
　　吴宋还想着给陈野扔个纸条，一看那大爷眉头正锁得深，就放弃了。
　　另一边的申默内心做好了与新同桌半学期不讲话的准备。

　　一下课教室就流动起来，换座位还挺麻烦，书多的申默更是如此。
　　她听到很多人提起她和陈野的名字，估计等着看戏。
　　直到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教室静了一瞬，
　　“同桌，我帮你搬书？”
　　是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