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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像是在一片混沌的空间里游荡,走了许久四周也只有一大片接着一大片的茫茫白雾,看不清身后,也看不到前进的路。

      展昭走走停停,也不知已经过了多久,四周遮挡视线的白雾渐渐散去,露出的一切依旧是令人分外熟悉。

      只身停留在一个诺大的庭院之中,此间岁月似乎恰巧正是莲花盛开的时节,院里池中朵朵白莲开得正旺,亭亭玉立,宽大的绿莲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遮着水底下四处游蹿的鱼群忽隐忽现。

      一对年轻貌美的夫妇正相拥坐在池中央的观赏亭里,一脸笑意地看着二男一女三个孩童在主屋前嬉戏打闹。年岁稍长一点的大儿老实憨厚、喜武健身,二儿性情却颇为顽劣、调皮捣蛋是样样有他,三女则是乖巧文静、温柔体贴。

      似乎周遭的一切皆是那么得琴瑟在御、岁月静好。瞧着眼前出现的物和人,展昭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也甚是安稳。

      他对这间院子内的事物似乎分外熟悉,对眼前瞧见的这些人都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意,仿佛他本就应该生活在这里。

      转眼间却是画面变换,一群训练有素、身穿银白色盔甲、手持刀剑的大批军队蜂拥而至打破了这庭院中的平静。院里的家仆早已四散逃离,不见一人,而这群不速之客正严阵以待包围着眼前的一家人。

      虽是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但对展昭来说却已不是第一次见了。

      只见此时那一群行伍中领头的金盔红发男子手持金盾与一袭白衣持剑女子正两方对峙着。而那名白衣持剑女子正是刚刚那户人家的妻子,看起来她应是有相当不错的武艺傍身,才引得那名金盔红发男子不敢妄动。

      只是红发男子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位,一身的白甲,身形还有些发胖的男子,但同样也是单独出列并排站在红发男子身边。看这位的模样以及他现在站着的位置,展昭猜想他的地位应也不低,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劝着什么。

      果然,展昭心道:还是和以往一样。他只能看见两方皆是神情紧张、嘴唇正你一言我一句地在动作,却丝毫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内容,根本不知道双方到底在说什么,那些人又因何非要置人于死地。

      展昭敛色垂眸暗暗叹气,这如同噩梦般的梦境属实已有多年未曾再见,如今不知为何它竟又再一次出现。

      即使他早已万分熟知接下来的画面,但每每见到心里都总有一股浓浓的愧疚懊恼之情,或是本着他的侠义之道,是想救却又救不了的无能为力。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与窒息。

      那种悲痛难以言表,似乎是已经积攒了千千万万的岁月,由最初的一点点刺痛缓缓散开,悲伤、酸楚、哀恸渐渐开始侵蚀他的五脏六腑,最后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所以,即使明知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也总想着一次、哪怕一次他或许能挡一挡也好!

      展昭不明白为何他总是做这样的梦,而且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场景,甚至是一模一样的结局。

      他不自觉地开始咬紧牙关,双拳紧握至泛白,眼看着霎那间双方从怒目对峙,到拔剑反抗,再到屋前的风铃一个接着一个落下……他在动,他们也在动!

      可听不见,碰不到,挡不住,眼睁睁地瞧着剑起剑落间血色满天。

      …… ……

      缓缓睁眼展昭便瞧见了四周万分熟悉的摆设,身上的外伤皆已被敷药包扎,一看便知这必然是公孙先生的手法。

      在那场噩梦中所产生的浓郁悲恸似乎正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消失,心底里酸酸麻麻、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也正在逝去,虽然头仍旧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总体还算不错。

      展昭心道一声庆幸,这次还真是又捡回了一条命。

      他想也没想自动略过了床头已安放着的温热汤药,对于喝药这个麻烦事儿自然是能晚半刻喝就一定要晚一刻喝,当然他要是能不喝便最好。

      毕竟公孙先生开的方子可是半点味甘的药材都不会给你加,所以让本就嗜甜怕苦的展昭更加避之不及。

      往常受伤他也是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能瞒着自然是瞒着,如若真瞒不住了那就到时候再说。

      但这一次怕是避不开了,对此展昭略微有些苦恼,但也只是一点,喝当然还是得自觉喝。万一真惹火了公孙先生,往他的汤药里放些苦黄连,他可就更不好受了。

      —————

      距离展昭醒来已有一月有余,眼看着展昭都已经能正常巡街办公,而白玉堂却还只能苦闷着脸在开封府内略微走动走动,然后还要喝着那些苦不拉几的汤药。

      一个多月前,卢方等人听闻白玉堂与展昭两人在杏颖镇探查之时双双负伤,于是便索性主动向官家请辞出宫。

      太子如今已安然在宫城之中,宫城内外皆是禁军,敏姑娘也将其照顾的很好,强留五鼠也无太多益处。江湖人士本就鲜少有愿入朝为官者,遂与包拯商议后便赐下白银千两,丝绢贡布五十匹,黄封酒五坛,官家便也欣然同意了。

      一行人急急忙忙到了开封府后才知白玉堂与展昭两人看似伤得严重了些其实并无大碍,只待他们醒了好生修养便是。

      卢方看眼下开封府并无要事,太子也安然回到宫中,心中又甚是担忧独留在陷空岛的闵秀秀与他刚出世的孩子。等白玉堂刚一转醒便嘱咐了几句,随后带着韩彰先动身回了陷空岛,只留下徐庆与蒋平二人照料。

      两人养伤期间敏姑娘倒也曾多次出宫探望,时不时便说些太子在宫中的情况和趣事给他们俩个听,彼时两人都还躺在床上喝着药。

      半月前,展昭已可下床走动甚至是可以与人简单的切磋;白玉堂却还只能半躺着,公孙先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受了内伤自然要比展昭好得慢了些。

      七日前,等白玉堂好不容易能走动了,展昭却已开始参与开封的巡街公务。那个刘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整日都见不到人,他想“报仇”都抓不住人,于是就更气闷了。

      现如今,眼巴巴地瞧着院子里忽上忽下正在切磋的那两个人影白玉堂真是越看越不舒心。

      明明比那臭猫要早醒两日,怎么他现在就能活蹦乱跳地,而我却还只能略微走动,只要动作稍微那么大了点,受伤的胸口便会隐隐作痛,这不纯属扯淡嘛!

      离那爆炸最近的明明是那只臭猫好吗?

      白玉堂真是越看越不爽,特别是正在跟展昭切磋的是那个他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刘香。一想到当日这个臭小子居然敢拿展昭耍他的这件事,他就恨不得架着画影再跟人出去打一架。

      瞅瞅身旁一直乐呵傻站着的三哥跟四哥,两人看得起劲只顾着看眼前的比试,半点关怀的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甚至竟然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白玉堂顿时就觉得心塞,真是典型的有了比试就忘了还受着伤得五弟,而且你们两个光看有什么用啊,上去把人给换下来啊。

      “大人,大人,川峡四路中利州路的河东高德镇有急报。”王朝神色匆匆,脚步没有半点停歇,慌慌张张地从开封府的内院侧门直接推门而进,手里正拿着一封书信与一本手册。

      展昭与沉香两人闻声双双收剑与急忙赶来的王朝一前一后纷纷踏入书房正厅。

      这段时日沉香时不时便会跟在展昭后面一起巡街,有时帮着开封府等人处理起府内公务来也是格外地得心应手,就好像是从前就接触过此类事物。不论是处事经验还是办事手段都十分老辣,甚至是在与包拯、公孙策、展昭三人对谈时也不落下风,经常是一语中的。

      包拯跟公孙策见状却也十分欢喜,连连称赞沉香年少有为,只要一看到沉香与展昭二人一同办公便喜笑颜开。就连在开封府当差的衙役也都知道如今展大人身边跟着一个叫刘香的少年,此人不仅博学多才、为人仗义、武艺还高强,遇事不定如果一时找不到展大人找他也一样。

      所以如今看到沉香跟着展昭一同进入包拯的书房,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包拯迅速扫完信件,直接拿过手册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愈发变得铁青:“本府立刻手书一封,张龙、赵虎你们二人拿着手书领一队人马速去利州高德镇,以本府名义尽力协助高德镇黄县令勘破案情。待本府奏禀官家后会即刻出发前往。”

      他将手书交由张龙后想起信中所言便再次嘱咐道:“遇事切莫惊慌,有急需可速报本府,莫要逞强。另外倘若在本府到达之前抓住此案疑犯,则人犯还需押回开封府候审。”

      尽管张龙赵虎两人领命后带着包拯的手书即刻赶往高德镇,但此刻在开封府内院书房里的包拯表情仍旧十分凝重,似是遇到了难以理解的困惑。
      公孙策见张、赵二人离去后又瞧着包拯的神情仍旧不似轻松,便开口询问:“大人,可是出了何事?”

      展昭与沉香二人也站在一旁默默等着包拯的回答,包拯将手书缓缓合上与手册一同交由身旁的公孙策。

      接过手书与手册,从头到尾看完后公孙策脸色大变:“大人,此事若只先派张龙赵虎等人前去恐怕并无太大进展。”

      毕竟那个地方就算有包拯亲笔手书上的私人印章和开封府府尹大印,也不会轻易让人进入查封办案,就连让张、赵两人毫无动静地悄悄进入查探怕也办不到。

      包拯自是知道只张龙、赵虎一行人前去确实是不太妥当,可……他一言未发只偏过头看向正等他回答的展昭,随后轻叹道:“利州河东的高德镇在一个月内就已接连发生四起失踪案,并于十日前……不,算起来应该是半月前了,在横穿高德镇的嘉华河畔发现一具成年男尸,正是那第一个失踪之人。”

      “据信上所述那具男尸死状极为诡异可怖,被发现时就已被人挖去了一整颗心脏,双耳也被人用利刃割去。观其人形是骨瘦如柴,全身皮肤干裂,甚至有几处都隐约可见皮下骸骨。经仵作查验,既无中毒的痕迹也无其他致命伤,基本可以确定死因为生前被人挖走了心脏,但偏偏最为诡异的一点还是明明在河中发现的尸体,打捞上来后却更像是一具体内已无半点水分的干尸。”

      “随后在发现第一具尸体的四日后又于高德镇镇西的三水村,村中溪流边也发现了一具失踪者的尸身,同样是生前直接被挖心脏至死。一样的骨瘦如柴,全身皮肤干裂,极像一具被吸干水分的干尸。唯一不同的是此次挖走的不是心脏跟双耳,而是心脏和他的双目。”

      “此案令黄墨石县令更觉难办得还是被发现的第三具尸体和其发现地。这第三具尸体是在写信的前一日于枫源寺一口水井中被伙房打水的僧人发现,死者乃是枫源寺的老住持,也是同样的情况,这次是被挖去的是心脏和双手。”

      “枫源寺?”展昭听着略微有些耳熟,低头思索了番便问道:“是那个曾经被我朝太祖留宿提字至今仍旧香火鼎盛的皇寺?”

      公孙策点头接过话接着道:“不止,有不少王孙贵族、朝中大臣的家眷也会不定期地前往寺中烧香敬佛,更是一住便是数把月。里头涉及到的百姓与官员不计其数,何况此案又涉及到太祖皇帝留宿并提字的皇寺,高德镇的黄县令实在不敢硬封查案,再加上皇寺周围有一队官兵常年把守更是不敢硬闯。”

      听到此处展昭这才明白公孙先生为何认为包大人先前之举有所不妥,此案至少在官家下旨之前或只可暗访不可明查。展昭上前一步神色一敛:“大人,我……”

      包拯抬手拦住了展昭开口,眼前的青年虽仍旧是身姿清瘦挺拔,可那一身蓝衣明明是今年初开年才按着尺寸裁的衣服,如今看起来却又是宽大了不少。况且展昭这才刚刚恢复,他实是不忍再让展昭奔波劳碌,利州至开封不远千里,快马加鞭也至少需五、六天后才能到达。

      高德镇的县令黄墨石已从第一案开始便立案调查,但至今毫无头绪,现在镇中已有传言此为千年狐妖吸取人精气修炼,或是被恶鬼摄魂夺魄,闹得满镇人心惶惶。如若不及时查清真相、澄清谣言,恐怕慌乱的不只是高德镇甚至是蔓延至其他各州县府。

      单不说其他,包拯是极为欣赏那黄墨石对此案的处事态度,虽说跳过不少府州上官单独写书信给自己确实于礼制不合,难免会有结党营私之嫌。但若是依靠奏疏再层层上报,所需耗费的时间精力可想而知,他一边上奏疏一边又将大部分情况写在书信中予自己,便是希望自己能先一步面圣求得官家旨意,让朝廷中央派人前来调查破除流言。

      本朝就任开封府府尹的包拯声名在外,人人皆称破案如神,又有“日审阳间,夜断阴间”的佳话神说,黄墨石自然而然地就把书信的目标打在了京中为官的包拯身上。

      公孙策说的没错,此事不宜再拖,包拯打定主意便道:“本府稍后便进宫面圣。”

      包拯话音刚落,被包拯拒绝过一次的展昭却仍不死心,上前几步他再一次开口请命:“大人,此案展昭愿往!”

      仿佛像是没听到一般,包拯那方始终是低头不语。

      虽明白包拯心中顾虑,可一抬头见展昭神情,公孙策便似是认命般地轻叹一声,只开口道了一声:“大人。”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公孙策其中万般的无奈与妥协。

      他们俩谁都知道眼前的这孩子看似温文尔雅、谦和有礼,但其实这内里的性情却是百折不挠,而且还倔得很,只要认定是对的事哪怕已知他可能会受伤也是一定要去做。即使他们现在阻止了展昭,虽然说展昭不会违背他们的决定,但他心里必定还是万分难受的。

      包拯先是侧头瞪了公孙策一眼后,这才抬起头看向展昭,语气神色还是对此略感到抱歉:“展护卫,此事麻烦你了。”

      “张龙赵虎两人已在明处,或可转移所有人的目光,而待你到达之后则需要在暗处,查找有无可用的线索或隐情即可。”

      “高德镇的县令黄墨石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想必也不会过多为难你,有困难或者任何问题找他就好。本府请旨后便会和公孙先生一同前往利州与你们汇合。”

      “是。”展昭点头应道。

      看着包拯一字一句地交代提点,公孙策也忍不住额外要多嘱咐了一句:“展护卫,一定要万事小心。”

      彼时包拯已将视线转向展昭身旁默默站着的沉香,秉着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于是他开口问道:“不知刘少侠可愿助我开封府一臂之力?”

      包大人既亲自开口询问,展昭实不好替沉香做主拒绝。沉香本就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如今太子一案已暂时告一段落,这几日巡街办事也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展昭其实并不想让沉香参与进来。朝堂诡诈且危机四伏,那般聪慧明媚的少年或许不该被束缚在这里。

      不久之前沉香刚听完包拯所述信中之事正低头暗自沉思,待听到包拯又出言相问这才堪堪回神。包拯的此一问正中沉香下怀,他心下一紧也没有再多想便欣然表示同意。

      “包大人,我也去!”人未到声已到,只见一人影推开房门径直闯入书房,听到声音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扭头看向来人。

      一见到人展昭不免感到诧异:“白兄?”

      白玉堂挑眉道:“嗯哼,怎么?不欢迎啊?”

      让时间回到几刻钟前,王朝那一喊只要是不聋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当然啦,韩彰跟蒋平是一向不会主动去掺和到官府的那些麻烦事务中,不光如此,两人可皆被卢方耳提面命地说过要看好自家五弟,不要让他一时兴致来了就胡乱插手。像“盗三宝”的祸事可千万千万不能再让白玉堂闯了。

      说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这两人是谁也拉不住。明明都亲眼看着白玉堂脸色动作都极其自然地回到自己屋内,然后便关上门休息,谁知一眨眼人就能跑到开封府的书房门口去了。

      包拯扭头浅笑着和公孙策对视一眼,各自都心有定论,既而笑呵呵地点头说道:“白少侠,那此事便也有劳你了。”

      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有白玉堂跟刘香两位少侠一同跟在展昭身侧,他也能放心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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