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江澄同人]》萧箫十一

9、破庙夜谈

　　夜晚的树林安静而诡异，无数的蛇虫鼠蚁开始活跃起来，数不清的怨气恶灵蠢蠢欲动，整个树林就像苏醒的野兽，正缓缓的露出獠牙。
　　江澄穿梭于其中，并不受任何影响。
　　自从得到消息后，他就安排了这一场夜猎。毫不费力甩脱魏无羡之后，他便一刻不停的赶往目的地。
　　“希望他还没有去过金陵台，若是他已经去过了，那就有点麻烦了。”
　　江澄边赶路边思索着。
　　“若是此次情报有误，而他又已经去过了金陵台，那么他下一次出现多半就是在清河聂氏了。”
　　“而跟聂氏要人，并不是容易事。”就他所知，至少在射日之征前，聂明玦对他还不甚怀疑。
　　况且他云梦并没有要人的理由，凭聂明玦那个刚硬性子，更是难上加难。
　　江澄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这一件件，都是麻烦事。
　　只希望消息准确吧。
　　正在江澄思索间，面前的道路开始变得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个破庙，还有微弱的火光闪烁。
　　江澄心念一动，到了。
　　轻轻的靠近破庙，江澄从窗户缝隙向里面张望，只看到一个少年侧躺的背影。
　　悄悄的打开门，放轻脚步，江澄在没有惊醒少年的情况下来到了他面前。抽出随身的画像，仔细比对后，江澄确定了，这就是幼时的金光遥，现在，应该还叫孟遥。
　　只见金光瑶枕着一堆枯草，身体蜷缩在一起，虽离火堆靠得近，却还是冻得嘴唇发白，脸色青紫。
　　尤其江澄进门来并没有随手关门，冷空气顺着门灌了进来，吹得火苗忽闪忽闪，也吹得金光瑶浑身发抖，直像一支猫儿一样将身体团成一团，嘴里低低的发出似小猫叫的声音，不知做着什么梦。
　　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一把剑已经静静的悬浮在了他头顶三寸之处，闪着幽幽的紫光，随时准备落下。
　　江澄对金光遥一向是厌恶的，射日之征前他看不惯金光瑶那副八面玲珑的讨好姿态，觉得虚伪。阿姐大婚之前他又突然发现了金光瑶的野心，与他自己不同，金光瑶像是纯洁无害的栀子花，可下面潜藏着一只随时准备蜇人的大黄蜂。
　　他并未感受到威胁，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在这个看中门第的世界，金光瑶难有出头之日，不可能威胁到阿姐和金子轩。但他始终能感觉到金光瑶笑容底下的狰狞，与他有点像，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屑于伪装。
　　直到金光瑶成为金家家主，他才发现也许金光遥没那么简单。可仍旧无所谓，他云梦不需要同盟，至少在他手里不需要。也不惧与其他世家交恶，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他也是这样做的。
　　同盟协议不过是一张废纸，唯有自身实力能保护自己，他从十七岁就明白了这句话，也一直这样做。
　　可直到最后的真相大白，他才惊觉自己以前看走眼了。金光遥不是会蜇人的大黄蜂，分明是一只潜伏在花海里的狼。
　　他无数次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察觉金光瑶异样的时候就杀掉他。
　　而现在，金光瑶就在面前。
　　江澄看着面前冻得浑身发抖的金光瑶，心知这是绝好的机会。
　　一切的悲剧来源都是他，只要他现在死了，就不会再有任何的悲剧发生。
　　江澄控制着三毒的手微微颤抖，连带着三毒在空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金光遥突然翻了个身，鼻梁擦着三毒的剑尖差点就碰上。
　　江澄下意识的将三毒往上提了提，又见金光瑶翻过身来，换了一个舒展的姿势，不再像刚才一样蜷成一团。
　　江澄回头看去，原来破庙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风吹得关了起来，没有冷风灌入，金光瑶也不在怕冷，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一只臭虫却爬上了金光瑶的衣服，一口咬在了金光瑶的脖子上。
　　金光瑶眉头一皱，醒转过来。睁开眼的一瞬间，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正指着他的双眼。
　　金光遥一瞬间吓得冷汗直冒，瞳孔骤缩，四肢颤抖，牙齿打着颤，不敢轻举妄动。
　　江澄却一抬手，三毒瞬间飞出。
　　“啊！！”金光遥惨叫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可过了半晌，预料之中被贯穿的痛却没有降临，于是金光瑶大着胆子睁开了眼，入目所及便是三毒插在一旁地上，还有一只小鬼不停的扑腾。
　　正好那小鬼也看见了金光瑶，一人一鬼四目相对，那小鬼却突然嚎叫一声，吓得金光瑶大吼一声“鬼呀！！”便连滚带爬的向江澄扑去。
　　没办法，这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江澄一个活人。而人若是吓狠了，自然会向附近其他人扑去。不为别的，求个安慰。
　　而江澄似乎是没有想到金光瑶会向他扑来，仓促之间没有准备，被金光瑶左手抓住衣摆一拉，身形一个晃悠，差点摔倒。而就在同时，金光瑶右手却拉住了江澄的裤子，一拽之下，长裤直接脱落....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无言。
　　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就像跳广场舞的大妈音响突然吡掉，就像摸鱼的员工突然看到了老板白灰色的脸，就像金光瑶突然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了某处。
　　金光瑶咽了口口水，真大！
　　金光瑶对天发誓，他不是故意的，要怪只能怪云梦先人，设计的这服装，剑袖轻袍，实在是遮不住什么。
　　反应过来的江澄，脸色变得通红，随后怒火冲冠，用力一踢，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金光遥陀螺似的踢出老远，滚了几圈撞在了破庙大门上。
　　头晕眼花，四肢疼痛如散了架似的金光瑶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脚底一滑，又摔了一跤。
　　而这一跤，直把金光瑶摔得眼冒金星，鼻下一凉，伸手一摸，竟是留下了鼻血。
　　金光瑶发四，这真是撞的！
　　而等到金光瑶哆哆嗦嗦的扶门站起身时，却注意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眸欲喷火的江澄。
　　只听见江澄咬牙切齿道：“你丫绝对是故意的。”

　　破庙的火堆仍旧滋滋燃烧着，江澄与金光瑶面对面围坐在火堆旁，一个脸色铁青，一个面有歉意。
　　过了半晌，金光遥似乎终于忍受不了这冰冷的氛围，主动开口说到：“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江澄抬眸看他一眼，心中好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救你的，万一我是来杀你的呢？”
　　金光遥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不过就一升斗小民，有这么重要吗，值得你亲自来杀我。”
　　江澄无言，看来你还不知道你未来会做什么。
　　只听金光遥又道：“像我这样的人，大概某天死在街上，也不会有人关心吧。”
　　江澄一愣，随口问到：“此话怎讲。”
　　金光瑶却沉默下去，手中树枝扒拉着火焰，似不想多聊。
　　江澄随后道：“不想说就不说。”
　　金光遥道：“多谢。”
　　江澄看金光瑶现在这幅样子，实在不能把他与往后机关算尽，心狠手辣的那个金光遥联系起来。
　　那么，这人还要不要杀？
　　江澄思索着，眉头皱起，眼神不自觉带了点狠厉。
　　金光瑶见他这样，以为江澄是陷入了悲伤往事，有点不忍心，鬼使神差的说到。
　　“你别皱眉，这么帅的一张脸，皱起眉头就不好看了。”
　　思绪被人打断，江澄有点恼火，开口就怼道：“我皱不皱眉关你屁事。”
　　“是，我多事了。”金光遥从善如流的道歉。
　　江澄一拳打在棉花上，颇不是滋味。若是魏无羡，此时早就怼回来了吧。
　　江澄看着金光瑶，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气性，可瞧了半天也什么都没有发现。倒是金光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摸了摸脸，不解道：“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江澄却不答，反而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金光遥一时片刻没有反应过来，待他琢磨明白江澄的意思，才又道：“哦，我....我娘去了，我去投奔我爹。”
　　“你知道你爹是谁？”
　　“我娘去之前给我说过。”
　　“哦？是吗，她怎么说的。”
　　金光遥感觉江澄管得有点太宽了，心中有了抵触情绪，却还是答道：“我娘说我爹他也有难处，让我体谅一下他，尽量不要给他添太多麻烦。”
　　闻此言，江澄却嗤笑一声，引起了金光遥的不快。
　　“你笑什么？”
　　“笑你娘傻。”
　　“你....”
　　江澄看金光瑶真的生气了，却非但不道歉，反而继续加火。
　　“那么多年来不曾去看过你们母子，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书信都没有一封，你娘还相信他，这不是傻是什么？”
　　若是金光瑶有以后的城府，就会立刻发现江澄话里的漏洞。那么多年，招呼都不打一声，书信都没有一封。
　　这本是他的私事，而他并没有跟江澄说过。
　　可现在金光瑶已经被怒火侵蚀了理智，如何能分辨这些？
　　“你再说一遍！”金光遥拳头握紧，已经站起了身。
　　江澄却再次嗤笑道：“怎么，刚刚不是还谢谢我救你，现在这是要干嘛，动手打恩人啊。”
　　金光遥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瞬间湮灭了所有火气，无力的坐下，道：“随你怎么说。”
　　江澄看他这样，却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若是你父亲真如我所说，你当如何。”
　　金光瑶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看着江澄，似乎想分辨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真如此，那也是命吧，怪不得谁。”
　　江澄无言。
　　也许世间万事，并不是原本就注定的。就像他和魏无羡一样，若上一世他没那么固执，是不是还能有转圜的机会？
　　就像此时的金光瑶一样，若是有人拉他一把，是不是结局便能不同？
　　江澄解下了随身带着的钱包，想了想，取下了三毒上缀着的紫檀木莲花剑坠，一起递给了金光瑶。
　　“若是有一天你没有地方可去了，拿着这个剑坠来云梦莲花坞找我。”
　　“记住了，我叫江澄。”
　　在江澄走后，金光瑶久久的注视着那枚莲花剑坠，最终视若珍宝的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