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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记菁菁堂那一场魂犹在耳的《牡丹亭》 ...

  •   如果有人问A大学生,你们学校全国排名第几?

      他大概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全国排名第三的7所高校之一。A大是中国常春藤C9里面的一所,除了贵清和贵北之外,这些“常春藤”高校都不会承认别的学校比它好。

      如果有人问A大学生,你们学校最牛B(和谐)的人是谁?

      他以为A大学生会说数学家吴先生,物理学家钱先生,甚至A大和某位著名歌手同名的校长张先生……

      但A大学生会众口一词地告诉他一种动物:蛤,带着黑框眼睛的蛤。

      如果还有好事者色色地问A大学生:你们学校美女多么,校花是谁?

      美女不少,高白幼瘦秀不一而足,多是长于苏浙灵秀一隅的江南女子,但前提你得追得上。

      校花?你说方静潮?不不你out了,我们学校校花是石楠,俯拾皆是,比梧桐香樟桑葚还多,每到丰收的季节,还会散发出成熟男子发情时分泌物的芳香……

      在下半个学年里,期中之后,期末之前,秋意正盛时,A大总会迎来万众瞩目的盛会,石楠节。

      石楠节其实是校园艺术节的别称。每个社团都会在社团总会的指导下安排活动,比如几大舞社联合办舞会,文学社办诗会,剧社排话剧。学校提供场地和经费供社团排练,但这些表演场次的票都不是免费的哦,无论老师学生还是社会人一律要买票,所获收入会给A大对口支援的山区学生。

      这种事本来跟颜趣没什么关系,最多是在小乔的怂恿下去贡献几张票钱。今年她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她接到方静潮的电话。

      “趣趣,我有个事想麻烦你。”不知何时方静潮竟对颜趣叫的那么亲热,她软糯的声音好像裹着亮晶晶的糖霜,让人不忍拒绝。

      “嗯。”颜趣柔和的声音掩不住惊讶。

      “我们阿卡贝拉剧社今年要一出青春版的《牡丹亭》,想找女主角杜丽娘。你考虑一下?我真的觉得你很合。”

      “我不会表演。”颜趣说,“你找找别人……”

      “由人文和媒设的指导老师来啊,这个本子是昆曲的本子,需要唱腔的。我歌唱的一般,上次你和叶摘星在ktv唱歌我就听出来你有戏曲底子了。我找不到人了,求求了。”方静潮很恳切。

      听到昆曲两个字颜趣眼睛亮了,她从小学过昆曲,不过方静潮怎么听出来的……

      她说那我试试吧,但我时间不是很多。

      方静潮说好那谢谢啦,排练时间跟场地定了我微信跟你联系。

      从电话里都能听到她心愿达成,笑得很甜。

      A大体育馆,健身房。

      叶摘星戴着耳机开着8.0公里的时速跑步,汗珠从他的脑门滑到鼻梁,嘴唇,再滑到下颌,喉结。他的黑发和上衣都湿透了,也没停下来。

      他手机放着《生活大爆炸》,可是却没笑,嘴唇翕动着跟读流利的美语。

      “卧槽,跑个步都那么欲。”一个背头的男生走过来,闪烁的桃花眼,举着杯运动饮料,脖子上还披着毛巾,“你说你怎么不叫叶耳朵呢,从咱俩中学你就看生活大爆炸,那么多年口味还没变。”

      叶摘星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把跑步机速度减慢,大口喘气。

      “啧啧,看你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叶大学神你多久没锻炼了,腹肌早八块变一块了吧?”时松恒眯着眼,手指弹出去作势要弹叶摘星的腹部。

      叶摘星忍不住:“滚去撸你的铁。”

      时松恒:“不啊叶神,难得遇见一次,你说什么也要多临幸我一会吧。”

      叶摘星:“小心你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被方静潮看见。”

      时松恒作出双手投降的姿势。

      两个人坐在器械场外的长凳上,叶摘星不由分说拿过时松恒的运动饮料一饮而尽。

      时松恒:“你最近搞什么呢?昨天我回家遇见我家老头儿和你爸吃饭,你爸跟我抱怨说”一个多月没见你了。忙着把妹啊”

      叶摘星:“我没你那么闲。马上要世界物理年会了,我要发言,快死在实验室了。”

      时松恒推了一把旁边的人:“可以啊兄弟,真没给我丢脸。想当年咱俩还一起学的物理呢,时过境迁啊。我要是搞这么个荣誉,我家老头儿能蹦起来。诶,你没告诉你爸啊?”

      叶摘星垂下眼:“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

      时松恒:“你别丧啊,你身边不是有我和你形成鲜明反差么。”

      叶摘星瞟他一眼,好像在说谁稀罕和你比。

      时松恒:“你是铁定要继承叶叔叔的衣钵走上光明无限的科研道路了?那你要出去读phd吧,大三你出去交换么。”

      叶摘星点头。

      “搞物理最强的就是Caltech和MIT了,咱们学校名额不多。你让你爸给你放点水呗。”

      “他是机动的,管不到我们物理的事儿。”

      时松恒想想也对,拍拍他大腿说反正你也不需要。

      叶摘星坐的离他更远了,心里想这个人少时还挺正常的么,现在怎么一副越来越受的模样。

      时松恒:“哦对了你爸还问我你为啥还不谈恋爱。他可能担心你是单细胞没法传宗接代了哈哈哈。你真的看上金融系那小妞了吗?”

      叶摘星冷冷地看他一眼:“嘴巴放干净点。”

      “抱歉抱歉,我习惯了。”时松恒,“她还挺气质独特的。你出手不凡啊。”

      “我没有出手。”

      时松恒惊讶了,“你对她没意思啊?”

      叶摘星没说话。最近天天在物理实验室通宵,实在没空。心头常常浮起那个纤细的影子,禁不住一笑。

      “笑得真猥琐。我告诉你撩妹真经,软磨硬泡,没脸没皮。”

      “没脸没皮。

      “要不为师怎么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简而言之就是多刷脸啊。”

      叶摘星没说话。

      时松恒:“唉看你怂的。兄弟帮你一把吧,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叶摘星:“什么?”

      时松恒:“静潮他们剧社排剧,缺一个演杜丽娘的,找了半天你猜找的是谁?”

      叶摘星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把饮料瓶扔到时松恒怀里,说声谢了就起身走掉了。

      时松恒:“叶摘星你扔垃圾桶啊!”

      林教授临时召开了组会说她要去欧洲游学两个月,分配给项目组四个学长学姐以及颜趣不同的任务,让他们每周email汇报进度给她。

      坐上飞机就走了,到那边拍了很多美照发在项目组的微信群里,满满的少女心。

      颜趣哭笑不得,不过林教授给他们布置的任务并不繁重,算是给她放了个假。她空出的时间正好参加《牡丹亭》的排练。

      方静潮艺术眼光很浓,从上次她在艾美唱的水中花听出来她的唱腔有戏曲的底子。颜趣确实从小学过昆曲,可那是十三岁之前的事了,现在她已经二十岁了。那段回忆仿佛已经山长水远,如烟飘散,何况颜趣拼命、拼命地想忘记。

      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不甘心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昆曲是中国历史最悠久的戏曲,经过了徐徐六百载光阴,揉合了歌唱、念白、舞蹈和武术。颜趣小时候学昆曲就学过其中的代表作《牡丹亭》,唱词优美,唱腔舒缓。颜趣不会忘记《牡丹亭》的剧情,十六岁的杜丽娘因爱而死,又因爱还生。

      人死如何复生。这是一场瑰丽却苍白如纸的幻梦,这不是千百传承的浪漫爱情传奇。

      青春版《牡丹亭》在A大已经有年头了,最开始是作家白先勇联合A大人文学院一起打造的,旨在让更多风华正茂的A大莘莘学子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但在石楠节公演还是第一次。

      负责这次公演的埃阿卡贝拉剧社请了几位著名的昆曲老师来教演员们。他们每天晚上和周末都去蓁蓁楼的练功房训练。时松恒帮方静潮清了场,这片社团们竞争激烈的场地成为了他们的专属。

      这天白天是第一次试装。演员们大多没有上装的经历,连方静潮都有几分激动。方静潮的角色是杜丽娘的侍女春香,热情泼辣,敢于冲破世俗,这和她本人差不多。

      方静潮上妆后才觉得昆曲的美让她震撼。她对昆曲的印象太过刻板了,她以为是俗气的穿红点翠,华丽的浓墨重彩,上完妆穿上戏服她才发现她的样子极其的素雅,有种淡然的色彩美。

      艺术无高低之分,琴棋书画相互连通,可为一体。

      如果说威尔第的歌剧是浓重庄严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国粹京剧是乾隆造办处瓷瓶上洪钟大吕又显像繁盛的掐丝珐琅彩人物,起于苏浙的昆曲就是宋朝汝窑笔洗随日光纷纭的天青色釉影。

      大巧若拙,浑然天成,芙蓉出水。

      让人想起粉墙黛瓦的江南小巷深深里,屋檐层层中透出的一线如洗天空。

      当她看到颜趣的扮相时觉得自己真的选对人了。颜趣就好像是昆曲的化身。

      她的戏袍,或者说杜丽娘的戏袍,白中绣着蓝色的暗纹和金线,一派素淡。她清冷的眉眼仿佛画出来一般,微微的溜肩,活脱脱一个从江南丝绢上走下来的少女。

      野有蔓草,清扬婉兮。

      她说:“颜趣你太适合扮杜丽娘了。”

      颜趣没说话。她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其他的人们第一次试装都新鲜的不得了,纷纷拿出手机自拍、他拍、合照。颜趣没有,她站在镜子前。

      有些尘封的往事冲破她努力造出的枷锁,毫不留情地,不容分说地排山倒海而来。

      如果是那个人,一定比她镜子里美上一千倍一万倍,那人清丽的眉眼宛如墨画,那人温柔的声音唱起昆曲来像淙淙的泉水打在起伏的山涧。

      那人曾抱着小小的她,像在梦中一样地说:“每次练《游园》的时候我都睡不着觉。晚上我会一边想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练,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你爸就会给我一支烟抽,我就会一根一根地抽完,像着了魔一样。”

      颜趣快要忘记那张美丽的脸了,她自己的面容只见其形而难见其神。她都快忘了那张美丽的面容的主人是如何被遗弃、背叛,是如何抽烟、酗酒,是如何被绝症折磨得像昙花在盛极时凋零逝去,让年幼的她来不及挽留,来不及怀缅。

      ……妈妈。

      经过了试装和彩排,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青春版《 牡丹亭》正式在大礼堂公演。

      从伴奏的人到出演的人,都是A大的学生,而这可圈可点的背后,是阿卡贝拉剧社团队的付出。

      离开场还有两小时。

      颜趣坐在后台的镜子前,穿着戏袍,任由化妆师给她上妆。

      “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已经上完妆的方静潮走过来问她,一脸关心。

      颜趣说没事,她看看娇俏伶俐的方静潮,娃娃一样精致的五官没有隐没在戏装里,愈发显得剔透而艳丽。她赞她好看。

      方静潮大方地笑了,这时候有个驻场的很急地跑过来,边跑边说:“静姐出事了!一号古筝突然有事来不了了。”

      方静潮皱眉,“怎么回事?”

      “他说他有急事去医院了。”

      方静潮手一挥很大姐头地说没事,我有救场的,都准备好了。

      驻场的给她竖起大拇指。

      方静潮去打了个电话。

      离开场还有半小时。伴奏的乐手,古筝数位、古琴数位、箫数位、笛数位已经就位。为了方便和整齐划一,他们被编排为一号、二号、三号……不一而足。

      驻场的清点人数,跟方静潮汇报:“静姐,古筝一号替补还没来,剩下都齐了。演员也齐了。”

      伴奏者都是A大学生,他们不是绿叶,演员也不是红花。演员在台上,伴奏者在台下左侧处,他们都是青春版《牡丹亭》重要的一环。

      静潮打了个响指:“来了。”

      叶摘星和一个工作人员抬着笨重的古筝走进来,跟方静潮打了个招呼。

      “叶神你好帅啊!”方静潮赞叹地说,“给大家介绍下,我请来救火的哈,我们的古筝一号。”边大声说边跟叶摘星调皮地眨了眨眼。

      颜趣正穿着戏服走过来,她看见白衬衫黑西裤的叶摘星,剑眉星目,长身玉立。

      叶摘星也没和她搭话,坐下来调古筝的弦,确保每个音都是准的。

      他波澜不惊的眼里闪过一道惊艳的流光。她的眉眼好像不似杜丽娘那样娇艳明丽,却散发这一种惊心动魄的倔强和脆弱的美。

      她入戏了。

      书本里的人物走入了现实,《牡丹亭》经典永流传。

      《惊梦》一折,杜丽娘在梦中遇到柳梦梅。颜趣扮演的杜丽娘在缓缓的箫里慢慢寻觅,仿佛走在春日迟迟里,舒展着一颗少女芳心。突然,她和男主角扮的柳梦梅这样一个情节背靠背地相撞在一起。丽娘惊地转过身,清丽的脸上表现出娇羞惊讶的情态。柳梦梅也面色吃惊,然后上前作了一揖。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似简单的表演下是颜趣和男主角无数次的磨合。他们反复找一个特定的节奏点,在这个点上卡住,两个人撞在一起才能显得自然生动而契合。

      颜趣扮演的杜丽娘明显比其他角色要专业。例如都抖袖子,抖三下就要收,并且要求整理得整齐。她随后灵巧地把纨扇从头上翻过。

      叶摘星目不转睛地看她这串引发全场叫好的动作,没有童子功是肯定完不成的,她竟然练过昆曲,她身上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

      他发觉自己之前的付出多么稀少,他对她的心动多么苍白。

      高潮来了。

      为情所困的杜丽娘独自一人在空寂无人的花园中踯躅。她是这样冰雪聪明的少女,情窦初开。她是温柔驯顺的高门闺秀,可她更是陷入爱情的痴人。当她完全挣脱现实的束缚进入渴望的梦境,她内心潜藏的欲望像怎么也浇不熄的炭火。

      她在如无边丝雨细密的幽怨哀愁里坚定执着地反抗,与礼教搏斗。

      在古筝一号和笛箫的伴奏下,颜趣幽幽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一串音符从叶摘星指尖流泻,他仿佛看到颜趣眼角的泪光。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清泉一样的女声萦绕而来,那深深的忧伤自古至今,韵律萧然而悠扬,穿透每个听者的内心。

      歌声悄然滑落,却没有接上新的一句。

      颜趣迷离在杜丽娘的故事里。她在舞台上怔忡着,她迷失在另一个梦里。

      梦里的她比书中人还美,她像杜丽娘一样痴情,她是昆曲的传承人,在台上唱了一辈子牡丹亭,不小心把自己的一生唱了进去。

      她所遇非人,一生错爱,飞蛾扑火,画地为牢。她没有遇到情深不悔的柳梦梅,她没能像杜丽娘一样魂魄回归,悠悠醒来。

      她在颜趣小小的时候就离开,一句话都没留下,她的灵魂为爱终生孤寂,苍白的脸坠入深海里。

      留下颜趣一人侥幸长大,不曾拥有完整的爱,却还算成长为完整的人,只是不敢爱,不信爱。

      颜趣一动不动,她的妆已经花了,脸上满脸泪痕。叶摘星的心的一角仿佛被一只手钻了一下

      下一幕应该是方静潮扮演的春香上台,但颜趣不下场她不敢上去。

      伴奏已经停了,颜趣呆呆地站在场上,一片尴尬的寂静。

      得想个办法让她出来!叶摘星皱眉,他手指在古筝上拨动,双手翻飞,竟然是《梁祝》的高潮段,梁山伯和祝英台双双化蝶的缠绵。虽然没有排练,但并不突兀,与牡丹亭的曲调相和。

      颜趣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看着声音的制造者——叶摘星。叶摘星还在弹琴,却也在看着她。相距不远,她模糊的泪眼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一个回旋步优雅地下场,带走一片热烈的掌声。

      青春版《牡丹亭》大获全胜,在观众潮水般经久不息的掌声里全体主创人员一次又一次上台谢幕,但没人知道饰演杜丽娘的女主角颜趣去了哪。

      叶摘星是在大礼堂的天台找到颜趣的。找到她时,颜趣已经把戏服脱了,换上日常的衣服。她甚至用洗面奶卸了妆,一张雨后青山般的脸已经看不清泪迹。

      她永远不会让人看到她太狼狈的样子。

      借着月光,叶摘星想递面巾纸给她,颜趣没接。

      “刚才谢谢你。“颜趣说。

      “应该的。“叶摘星朝颜趣笑笑,线条干净的脸,闪亮的眼睛熠熠生辉,”我是替补古筝一号么。“

      “你和静潮故意的吧。“

      “被你看出来了。“叶摘星坦率地承认了,想了想措辞,“那……能告诉我你什么在台上失态吗?”

      颜趣:“……”

      叶摘星:“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从没跟另一个人说过。但我想让你知道,颜趣,我在A300就开始注意到你了。我在意你的喜怒哀乐,我想知道和你有关的一切。我……我……”

      颜趣抬起眼,清澈的眼睛望尽他深邃的眼睛:“不,别说,请你别说。”

      那句该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就这样被她截然地打断。

      她周身好像有一层坚硬的透明的躯壳,他看不见,却清晰地知道那躯壳存在着。

      颜趣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潮湿的泪光,映着月色清冷又脆弱。

      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停在这里,仿佛从来没有长大过。

      她忍着没让泪水流出来,而他想给她擦眼泪的手连抬起的勇气都没有。他想冲动地拥住她,摸摸她冰凉的头发,可是她的表情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此时此刻,她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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