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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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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又连着两场大雨,京城中的温度彻底降下。
临近岁末,书院里也忙碌起来。
各种考核不说,今年新入书院的文学士引头,在文殊馆内连办了几场辩论会。
几位夫子、学士随手捏起几个当今世道热门的话题,请诸位学子抒发观点。
这对学子们来说实在是难得的机会,凡是入此书院的学生,有几个是没才华的?
学生们平日里埋头苦读册,为的就是入仕途为官。且书院的夫子中,有些年迈致仕之人。
虽是致仕但家里多有在朝为官的子弟。
若是能在他们面前留下印象,以后或许还能得些提拔和关照。
因此辩论会举办的甚是热闹,颇多的有能之士能在会上尽情抒发自身才华。
贺璋参与第五场论会,是文学士提及的关于论商贾的论题,共五位学子参加了这场辨会。
贺璋放眼看过去,倒都是认识的。
贺璋边心中梳理着自己的论词,边听此场台上学子所述论点。
这位正在侃侃而谈的学子叫曹辉,正是曹侍郎的幼子。他引用了前代邱文君和商公的观点,讲述了农耕桑植对百姓生计的根本,论词间颇可窥见其对商士的不屑。
文学士捏着胡须,听着不语。
曹辉说完见周围不少同窗都面带赞许或倾羡的看着自己,心中更是得意,朝众夫子处行礼后退下。
贺璋稍整衣衫下摆,起身缓步上前。
大晋立国数百年,农商之计争论从来不休。
盖因大晋朝开国皇帝就是商户出身。
前南朝皇帝醉心求仙问道又滥用宦官,苛税暴政让百姓民不聊生。
高祖皇帝张泓揭竿而起,反了南朝建立了现在的大晋。
因着高祖黄帝就是商户出身,大晋立国以来商贾稍稍有了些地位,商贾子弟也能参加科举。
只是世人还是轻看商户,就拿学院内的学生来说,同是考进来的学子,众人还是更耕读出身的寒门学子。
贺璋心下感叹万千,想到幼年随父亲巡视南边穗和城时的场景。
不同于京城吵得沸沸扬扬的农商争端。
南地商户和农耕百姓之间竟是相处的十分适宜。南边多平地、水田,农产丰腴。耕种百姓除去赋税和自用外,所余甚多。多有城中的商贾外出收买,收来的作物或于城里集市上售卖或许临市贸易。
街市喧哗热闹,物资丰腴……贺璋曾亲眼所见繁华生机之景,父亲看了也是诸多感慨。
那时南地监察者正是曾经的南府总督霍翟霍大人。
霍大人拉着父亲站在金台山上俯瞰南城,南城的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的集市在日辉下显得瑰丽眩目。霍大人望向南城时眼中的光彩是贺璋无法忘记的。
贺璋定下心神收归思绪,将自己的看法梳理后说出。同时附与实例,举例今秋冬寒汛,永安、涪陵两城义商筹建粮仓助穷苦百姓的事情。
坐在厅侧的文学士,听了贺璋的论词微微挑了下眉。
他特地挑了眼下愈演愈烈的农商之争为论题,由学子们辩论,原也是瞧瞧明年下场的这批学子的水平如何。
往年农户和商户也在闹腾,只是不如近几年的动静大。就连朝堂上对此,也早已争论几番,只是迟迟不出没有定论。
未曾想,陛下竟将此作为今科的考题,在大殿上提出。
文学士坐在厅侧已经听了不少学生的论词。
支持农耕的有、支持商贾者也有。
至于以谁为重?还是没有定论。
无论是支持耕种的还是支持商贾的,言语也逐渐转为激烈,俱是一派更不能将对方踩在脚下之感。
文学士叹了口气,伸手摸摸眉心,正想起身叫停。忽就听见了贺璋说的话,观点倒是颇有几分道理。
只是细微之处还不够完善,果然贺璋刚一停顿,对面立时就有人反驳他了。
来人正是之前的曹辉,贺璋被人驳了说辞也并未恼。
只是等曹辉说完后,他点出曹辉论词中的不宜之处,赋以自己的见解。
文学士越听越觉得精彩,抬头看了一眼贺璋一眼。
玉簪青衫、气度自然,一派端正谦和的文修之态,心下更喜。
贺璋说完自己的论词,告礼退至台下,仍旧回去端坐好,安静听几位学士的点评。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感觉后头有私语声,他略侧首一看,果然是隔壁的赵宪和刘元。赵宪见他回头看自己,立刻笑着向他点头挤眼。
待到辩会结束,赵宪立刻笑着挤上来,做势拱手道:“贺兄果然了不起,调理清晰有理有据,吾等心服。”
刘元也笑道:“贺兄不拘泥于书册,更兼关注时事,我须向贺兄学习。”
三人说笑着,走出书院大门。
书院门口,见着表兄赵子靖在马车旁等他,便辞了两位朋友向马车走去。
贺璋走进才看到,曹辉正在和表兄说话,。
见着他靠近,两人停下来,曹辉拍了拍赵子靖的肩膀,含笑走了。
上了马车,贺璋靠窗坐下,赵子靖也在一旁坐下。
“刚刚曹兄和我说了,今日你在厅中的说词。”
赵子靖略停了停,又道:“璋哥儿,你说的不错。”
“谢兄长。”
“……只是璋哥,如今堂上诸位大人,站严相的颇多,严相一贯主张治田……”赵子靖叹了口气。
贺璋听了,转身道:“我明白兄长的意思,只是我认为无论是商还是农,都不该凭一家之言。”
赵子靖又道:“话虽如此,可如今朝堂上之上,诸位大人都是什么主张,你可知道?你该懂我的意思。”
贺璋听了默然不语半晌。
见他如此,赵子靖又道:“严相在朝中威严日盛,户部,工部亦偏向之。我听闻陛下已有意命三皇子前往邴州监管治田之事,由此可窥天意。”
贺璋听闻此事,心中一动,问道:“兄长可知谁是随行者?”
“我怎会知?只是今日听闻曹兄提及此事。”赵子靖向他道:“你也知曹家出了位昭仪。”
贺璋心下省然,陛下已过盛年,曹昭仪入宫多年并无子嗣,曹家这是要与严相绑在一处了。
见他沉默不语,赵子靖也缓下声道:“璋哥儿,你明年也要下考场了,有些事也需去盘算,切勿再与那些不相干的人厮混一处。”
贺璋明白这说的是谁。便道:“赵宪和刘元,在书院里也颇有才名。”说着又抬头瞧着赵子靖的眼睛说道:“兄长亦知,赵兄颇受褶夫子赞誉。”
“……”赵子靖心知,表弟这是故意的。
赵子靖见着贺璋如此拧着,心中也觉不顺,闭目靠在车璧上,马车内一时无话。
半晌,身后传来赵子靖的声音:“我总要为赵家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