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厨娘苟命记》梅堂翩

26、第 26 章

　　宛芳见那小公子，双眼瞪着她，自然知道他这是真生气了，忙笑着道歉。
　　贺璋现在气恼极了，米粉上桌后，他拿起筷子挑了几根放在嘴里嚼着，说实话他本就才在赵府用过早膳此刻自然不饿。
　　贺璋嚼着嚼着，眼睛不经意间转向那个女店家。
　　啧，那女掌柜与店里伙计正在说笑开心，他心中顿时不屑，只觉得这个姑娘实在太过轻浮。且面前热气腾腾的米粉他嚼着也不香了，见他们说笑开心，贺璋索性起身准备付钱走人。
　　谁知他一起身，便听见那姑娘竟大言不惭的说着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
　　他本想直接把钱放在桌上就离开，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径直走到她身后，刚准备开口却听闻那女子道：“馋他的身子！”
　　贺璋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实在不雅，简直是下作！他脸都气红了，抬头见那女子背对着他洋洋自得的嬉笑，连对面伙计冲她挤眼睛使眼色都没发现。
　　贺璋气极道：“你馋什么！”那店家才一脸惊愕的回头看着他。
　　见这小郎君气急了，宛芳也不想惹事，忙笑着安抚道：“公子别气了，我就是说我新制的膳食实在馋人。”
　　贺璋见她狡猾抵赖，忙气道：“不对，明明说是在馋我……”馋我的身子！这样的话贺璋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面红耳赤的咬牙恨恨瞪着宛芳。
　　宛芳见这小公子嘴皮子实在不利索，怕把人气急了再闹出事情，便赶忙安抚道：“小郎君别气了，气急了伤身，今天是我的不是，这顿饭钱就免了吧。”
　　贺璋心中气火难消，但见掌柜已经赔罪，自己再紧追着不放也不好，便转过头咬牙不理她。
　　贺璋把手伸进衣兜里要拿银钱，可待他手伸进去后愣住了。
　　宛芳见那小郎君，手在衣兜里摸了半天，也不见摸出银钱，心下明了。这必定是出来忘带钱袋了。
　　她心下暗笑想到：小公子长的清俊且身上衣裳都是好料子，想必出生名门，只是言语谈吐颇为古板老调。再加上这小公子每每来店里都对她一副老学模样的嫌弃她，这实在叫她不爽。听他说了几次什么廉耻啊，羞愧啊的话，更叫宛芳觉得生气。
　　只是素日里这小公子出手颇为阔绰，宛芳自然没有将钱推拒门外的习惯，遂以往被他念叨后，她安抚自己有钱的是大爷，亦或者再多看他俊俏的脸蛋两眼补回来。
　　今日他没法付饭钱，算是他没理啦。宛芳心中乐的不行，可算是落到自己手里了(|||▽||| )
　　宛芳转模作样的对贺璋道：“公子一碗粉16文钱。”说罢一脸正经的冲贺璋伸出手要钱。
　　贺璋此刻心中又气又羞，但到底是他吃了东西没付钱，便只能被宛芳堵的面红耳赤。
　　宛芳原地逗弄了小郎君一番，心中颇为舒坦，又见外头街市人渐多，也不好再欺负他了，便道：“小郎君，你看早市开了，我这店里客人就多了。你总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宛芳眯了眯眼睛，笑道：“不如你在我这里做些工抵了那饭钱？”
　　宛芳原想着不闹他了，免了这顿饭钱便是。哪成想那小公子红着脸瞪着她的模样太可爱了，这不，她又忍不住了去逗人家了。
　　谁知那小郎君竟点头答应了！宛芳又惊又疑，他们这些读书人不是最不屑与市井商户为伍，更有一句古言：君子远庖厨。自己这里可是膳坊，这小公子竟也能忍？
　　贺璋听闻那女掌柜的话，就知道她这样促狭定是在故意逗自己，想让自己与她低头。哼！想都别想。
　　见小公子如此，宛芳便憋着笑道：“公子会洗碗否？做菜否？洒扫否？”这些事情别说是做，日常便是听都无人在他耳边提过，便老实摇头，宛芳见状便慢悠悠道：“我这里正缺个账房先生，不若你来替我算账收钱？”
　　算学为六艺之一，贺璋自然学过，便点头应下这项活计。
　　宛芳见他如此也不再闹他，只在店里继续准备食材。慢慢的店里人多起来，吴浩手脚麻利的盛汤、涮粉、浇酱料，和往常一样忙的热火。
　　但今天有小公子的帮忙，他轻松许多，专心忙着灶头上的事即可，算钱收钱俱有那小公子。
　　宛芳在一旁一边切菜，一边偷瞄着小郎君。虽然她早知道古代读书人都研习六艺。只是书本上的道理到底和实际行动有区别。
　　更何况她店里都是铜钱往来颇为琐碎，算起来也很费神。原本以为这小郎君只怕熬不过一两波客人便认输了。
　　不成想他倒真有几分本事。也没见他拿个本子计算，只看每回吴浩报完客人的需求，那公子便沉吟一下，伸出手指微微点几下，就准确报出银钱数目，宛芳都有些佩服了。她算钱快很大程度上是依赖曾经小学老师教导的算数口诀，那小公子肯定是不知道这个口诀的，但见他算学如此好，宛芳心中也莫名的欣喜起来，想不到这书呆子还有几分本事。宛芳又看了一眼那人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开目光。
　　贺璋原本只是憋着口气，在这姑娘的铺子里做工，却不成想倒真在做工中看出几分道理。
　　自他进学以来，不论是书院的先生口中或是书卷中，提到商贾一词时，多竭尽笔墨去描绘市井商户逐利而为，又论商贾盛行对朝廷弊端。
　　但贺璋看来，商贾盛行对朝廷倒不是件坏事。
　　朝廷每年征收赋税徭役入充国库，收多少银钱由地方官老爷定夺，但耕种人家能否交出定下的税钱，官老爷们多是不搭理的。
　　庄稼人耕种一年才能得几个钱？但商贾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拿这姑娘的膳坊而言，才仅仅半晌午入银就有半两银钱，这虽然不多，但远比庄户人家辛苦一个月所得还多，更何况这才还不是店家最赚钱的生意。
　　如此算来若是朝廷鼓励百姓做买卖想必所收税银远远高于耕田，如此一来田地岂不是没人种了？看来自己所想也不好，此法也有弊端。贺璋越想越远，只觉得商贾之力运用得当必能给百姓和朝廷带来巨大的好处，但是其中的平衡之道他暂时没法勘透。
　　贺璋不禁叹了口气，这叫一旁的吴浩听见了，以为这位小公子吃力受累了，便要接过贺璋的活计，贺璋倒是不在意的摆摆手。
　　吴浩原以为贺璋这样的富贵公子必定支撑不住，又怕掌柜的不知轻重再得罪人家，便趁食客们都在用餐的空闲工夫对贺璋道：“公子，我们掌柜是个好人。她虽是个姑娘却是个有本事的，且为人大气豪爽。”
　　吴浩想了想决定再说几句帮掌柜的挽回点好念头，便悄悄道：“掌柜的就是女儿家心思，爱长得俏的。她见公子好相貌才那般逗你，你莫要放在心上。”
　　贺璋原本只是闲着一只耳朵听吴浩唠叨，突然听到后面这句话被弄了个大红脸。
　　吴浩说了半天见那小公子闷声不说话，也觉得无趣，便径直去灶头上忙活了。
　　殊不知他刚刚的一番话，贺璋听入耳中便是：这膳坊的女掌柜……实乃思慕于他。
　　贺璋知道自己相貌俊秀，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男子当靠功名立世而非容貌，遂对于自己的长相倒并未关心。
　　只是今日听闻吴浩这番话，才知道这膳坊的姑娘竟因容貌对自己倾心，只觉的心中滋味难述。他站在门口缓缓吐纳气息，好不容易等他平定心情回店准备继续收账时，却见那女掌柜端着一个纸包走过来递给他道：“小郎君替我收了一上午的银钱，早抵了那碗米粉钱，这多余的工钱，便折做我这刚出锅的糕饼了。”
　　虽然宛芳言语依旧略显轻浮，但此刻在贺璋耳里，便是这姑娘故意给他送点心来了。贺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便被店外的呼叫声打断了。
　　回头一看，便看见一个深色人影快速扑进来，一边冲还一边哀叫：“公子，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哟！原来是青柏寻他来了。
　　贺璋再一回头，只见那素来油嘴滑舌的女掌柜竟也定在原地，贺璋思绪一转，只觉得定然是青柏的行为太过愚蠢，惊着她了。这样想着贺璋又有些嫌弃青柏，果然不是自己一个人觉得他蠢吧→_→
　　这般想着贺璋便要挥手让青柏出去等，谁知青柏竟走上前对那女掌柜道：“宛……”
　　“宛若天人！对对对！我就说这样宛若天人的小郎君定然是个世家公子，果不其然吧”贺璋见那女掌柜立刻叫着蹦起来，边推着他往外头走边道：“快快快，定是你的家人来寻你了，公子快些回去，别叫家人担心。”
　　贺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膳坊的姑娘推到店门口，又见那女掌柜对青柏说了什么后，同样将青柏也推出膳坊。
　　贺璋直到那姑娘跑回后厨，才缓过神来。偏生青柏那个蠢东西还木木的抬头问他：“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贺璋斜视他一眼，哼！还不是你太蠢吓着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