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界师的日常》白燕之钗

1、考验 天香山

　　天香山庄有四大英才，天香四秀，闻名江湖。

　　红缨枪谭世彬，用剑的妙手仙子段玉瑕，使暗器的锦扇公子张鸣鹤，双板斧彭允灏。

　　“师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一个人。”彭允灏唤道，一女子回过头来，让人眼前一亮，容貌姣好，气质脱俗。段玉瑕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在树林草丛的遮荫下，隐隐约约的一个身影躺在地上，她向身后手持锦扇的俊秀男子说道，“大师兄，那里有人。”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知道了。”张鸣鹤向正抓着两只野兔的谭世彬示意有人。谭世彬放下野兔与张鸣鹤分别从不同方向靠近，没有发现隐匿在树上和山坡上的刺客。向段玉瑕和彭允灏发出安全的信号。

　　段玉瑕提着的心总算掉了一半，对身边小师弟露出笑容，“我们前去看看吧。”
　　没办法，他们得罪了魔教，类似的陷阱也不是没见过，实在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走上前去，他们发现一女子躺在地上，她脸色白净，衣服上也未沾染血迹，却一个人躺在此处。段玉瑕按捺下心中所想，唤道，“姑娘，姑娘，醒醒。”

　　没叫几声，地上那人便有了反应，睁开了眼睛。段玉瑕却很意外，这是一双疲惫又暗含讥讽的眼睛。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小姑娘该有的眼神。

　　只见她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我历经四世，这是第五次。我一直不知道为何让我一次又一次地重生，要么听着他们死去的消息，要么看着他们亲眼死在我面前。”说道此处，她哽咽起来。

　　旁边的两人不知作何反应，彭允灏想要说什么，却被段玉瑕一个眼神制住。

　　“开始我以为是给我拯救他们的机会，但是最后我发现不是，如果避开这次危险，另一处就杀机接踵而至。他们一定会死，区别只是我在或者不在场而已。所以我以为你恨我，但你又让任何人任何事物不能伤害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此时她的脸上满是讥讽。

　　“但我能肯定的一点就是我不属于这里，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他们四人确实整个江湖耀目的中心，就像是戏里的主角，而每一次的死亡就是新的登场。他们永远是这里的中心，而我只是一个不知来历的倒霉蛋，被抹去记忆投入这个世界，搭上一切发现自己如蚍蜉撼树。慢慢地我发现，这里除了他们四人之外，都像是木偶人一般，如果没有我的干预，药铺的老张老婆每天早晨固定在同一时间同一位置洗鞋。柳府的小厮也会准时与老刘家的女儿相会，说的情话都不带变的。坏人也都像带着模具一般，毫无真实感，所以不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而是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对吗？”

　　说完这话，她身边的一切都模糊了，面前的两人周围的郁郁草木山川河流都化为乌有。她处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她说对了吗，能够离开这里了，她恍恍惚惚间想到。

　　“恭喜你，完成了考验。”再睁开眼睛的女孩也恢复了记忆，咬牙切齿看向对面笑盈盈看着她的年轻女子。

　　她原本是个快乐的准大一新生，刚体验完地狱级任务——高考，还没高高兴兴玩几天呢。就遭遇了灵异事件。那天她本在深夜放纵地打游戏，抬眼就看见眼前一个男人。她条件反射一手机扔过去，接下来一幕让她目瞪口呆，手机穿过男人的身体，砸在了墙上，又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她不禁眼含热泪，为她新买的手机，和她自己。

　　妈妈得打死我了，凤海生无可恋地想着。

　　疑是鬼魂的男人就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脸色瞬间惨白，他这么吓人吗。是他考虑不周，忘记了一个大男人深夜出现在姑娘的闺房很是不妥。

　　“抱歉，容我换个方式，这样不会吓到你了吧？”在凤海惊悚的目光中，温和清俊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了温柔可亲的大姐姐。

　　凤海：“……”明明这样更可怕了。

　　看着妖怪好像对她没有恶意的样子，她慢慢冷静下来了。

　　老家里只有她和年迈的奶奶，她不想惊动奶奶，万一吓着老人家怎么办。

　　而且也不知道对面是个什么路数，她双手抱胸，冷冷一笑。“居然还有两幅面孔，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年轻人都有点自我倾向，天不怕地不怕。又接受能力极高，像是妖魔鬼怪都不在话下。

　　“我可不是什么妖怪，吾乃琰兽，你可以称呼我为君道，前来找你是因为——”

　　“等等，你是啥？”凤海皱着眉头打断道。

　　“小姑娘，等我说完再跟你一一解释。”大姐姐用温柔的嗓音说道，但凤海忘不了她一分钟前还是个男人。

　　接下来的讲述中，凤海的唯物世界观产生了一条裂缝，并且开始崩塌。

　　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存在着虚空，人类的精神世界里的一切包括情绪记忆情感等都储存在那里。从里面滋养出各种非现实生物，称为梦兽，琰兽是其中一种，他们会与人类中的界师签订契约，互为半身。

　　“可我不是你说的那什么界师啊，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个职业。”凤海皱着眉头。

　　“不一定是已经成为界师的，多半都是与梦兽签订了契约之后才成了界师。”

　　接下来，君道慢慢讲述了一切。

　　所谓界师，就是能够在虚空中汲取人类的思想记忆情绪等构建编织出一个新的小“世界”，它与真实的物质世界不同，里面的一切早在构建时就已经被演算安排好了，世界将沿着既定的路线走向结局，然后回到起点，一遍遍重演。里面的世界真实程度与界师的精神强度有关，越厉害的界师创造的世界越真实越完善。

　　但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资质，只有精神活跃度高的也就是灵感高的并且想象力丰富的人，才有成为界师的基本资质，就算这样，大多数也要有梦兽的指引才能跨过那条线。

　　梦兽与人类签订了契约后，能与界师同享力量。它们是界师与虚空里磅礴宏大的人类结晶沟通并利用其构建世界的桥梁，没有它们的帮助，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在数百万年来人类遗留下的精神瑰宝面前犹如尘埃一般，鲁莽妄动的话，后果就是灰飞烟灭。而梦兽自己是没法汲取虚空里的能量，他们只能依靠人类来使得能力增幅。所以两者相辅相成，互为助力。

　　卧室里，昏黄的灯光下，凤海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秘的奇幻世界震撼到了，但她依旧警惕。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化作年轻女子的琰兽并不为对方的警惕防备伤心或者尴尬愤怒，因为这种情况它已经面对过多次，算得上游刃有余。“抱歉。”说完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它突然凑近，与凤海额头相抵又立马分开，凤海只感觉额头一点清凉，还没得及反应。它就朝她神秘地眨了眨眼。“我们梦中相会。”说完这句话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凤海：感觉自己被人调戏了，对方还及时地跑了。

　　可能刚刚就是什么诡秘仪式的一环吧，凤海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关上灯，但还是忍不住幻想着神秘的世界，窗外的蝉鸣像是在催眠，她带着几分期待与好奇慢慢睡着了。

　　梦中，凤海在白色的迷雾中穿行，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来了。”她转过身就看见熟悉的温柔大姐姐。

　　“好吧，我有点相信了。”凤海心里已经信服了三分。

　　君道：“能做到初步信任就足够了，谁会短时间完全信任陌生人呢。”

　　这话说得漂亮，凤海本就对一切神秘莫测的未知都充满好奇和探索的欲望，而现在她对它也有所好奇。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有这个资质，而你想要与我签订契约。”年轻人谁没想过自己与众不同，有特殊的天赋，所以她的心底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

　　“当然，但是你得通过我的考验。我才会与你签订契约。在此之前，我们不用互相了解。”这句话显得十分不近人情，但凤海并不在乎。她热爱幻想，经常自己在脑海里构建稀奇古怪的世界。

　　“所以考验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大姐姐温柔一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凤海就醒来了，与她平时睡到日上三竿的作风截然不同。

　　然后就是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写的故事，高三太忙，以前她还在这里上初中的时候倒是写过不少。

　　“这篇怎么样？”

　　“你现在能接受花汲取人体养分在手上盛开的背景？”

　　“额，那确实有点恐怖。”凤海在脑子里想了想，当时太中二了，女主一定要美得与众不同，连身上都要开花。“那这篇？”“太多逻辑上的错误了。世界会崩溃的。”

　　挑了好几篇，不是她觉得羞耻，就是君道觉得不行。琰兽说要用她的故事来考验她。

　　“故事不用太复杂，也不用太标新立异，只要逻辑剧情基本通顺就行。”

　　一人一兽就像是选妃一般，一篇篇废稿被打入冷宫。

　　半小时后，凤海捏着手里几篇稿子长舒了口气，“那么进入决赛圈的就这几篇了。”

　　“就这一篇吧，我会把它作为考验的背景。”君道指着其中一篇，

　　凤海把它抽出来，这是一个武侠小说，说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香四秀为了维护江湖上的安定，与恶贯满盈的魔教势不两立但最终失败葬身魔教之手的故事。凤海模模糊糊地回忆起为什么她会写这么一个悲剧故事，好像是当时心情很不好，觉得世界虚假邪恶，正义终将灭亡。就写了这么一篇报社文。

　　凤海：莫名有一丝公开处刑后的羞耻。

　　一人一兽又修改了一些设定和剧情上的bug.

　　“他们会真正出现在我面前？”凤海捧着稿子眼睛发亮。

　　“当然。”经过这么一会儿的相处，君道已经渐渐显露自己的真实性格，它有点懒散。

　　又不知从那里摸出一卷纸，递给凤海。

　　这张纸洁白细腻，又兼具丝帛的柔软与韧性，但最重要的是“你居然能摸到它，还是我居然能摸到它？”凤海略微惊诧。

　　“这是西泉纸，是用特殊的材料制作的，灵感高的人和梦兽都能触碰到它。”

　　又让凤海把故事誊写上这张纸上，一切就绪之后。

　　“现在你找个地方躺着吧。”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躺在床上，看着君道嘴里念念有词，那张纸缓缓上升，迸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然而她突然想起一个致命问题，这得用多久啊，万一奶奶以为她成植物人了怎么办。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思绪飘忽，失去意识了。

　　——界师法则第一条，辨别现实与虚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