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可以再次相见》澋阿曦

24、第二十三章 生活中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此时的120急救中心，景修己接通了一个电话：“您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电话里是一个年轻虚弱的女声：“您好，我想见父亲最后一面，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求助者是一名高中女生小李，她和她的父母都是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患者，三个人分别在不同医院治疗。就在2个小时前，小李的父亲不幸去世了。按照规定，没有身份证明不可以处理后续事宜，小李要从她所在的医院出发，把父亲的身份证送到父亲所在的医院，才能将遗体火化。
　　“这个......”面对这个不合规定的请求，景修己显得非常为难。
　　“提出这个无理的要求，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现在疫情这么严重，救护车应该给有需要的人使用。”女孩的声音中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我打了许多电话，110一直忙线，公共交通瘫痪，医院的叔叔阿姨一直在忙着救人。我想过联系志愿者车队，好心人肯定会帮忙的，但我是确诊患者，携带病毒，不能自私的传染给其他人。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硬着头皮打这个电话，现在只有急救中心有专业运送确诊患者的救护车，请您帮帮我吧。”
　　虽然心疼女孩的遭遇，但是景修己仍然硬着心肠拒绝了她的请求：“真的很抱歉。救护车优先供病情严重的患者送医治疗，按照规定，您这样的情况不符合救护车使用条件。”
　　“我知道了，谢谢您。”听到拒绝的回答，女孩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求，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请问您是医护人员吗？”
　　“不是，我只是普通的志愿者。”
　　听到志愿者三个字，电话里女孩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甚至带着些憧憬：“志愿者真的很伟大啊，冒着危险帮助大家，我真的很佩服您们的勇气。等我病好了，我也要像您一样，当一名志愿者，帮助更多的人。”
　　“小妹妹，你一定会好的，哥哥等你病好了一起当志愿者。”
　　景修己留下了女孩的联系方式，挂了电话后在志愿者服务车队的微信群里发了女孩的求助信息，往日里活跃的微信群突然沉默了，好久都没有人回复。为了保障志愿者的出行安全，各个服务车队的首要原则就是不接送确诊或疑似患者，避免交叉感染。
　　等了很长时间，就在景修己打算跟急救中心请假，自己开车接送女孩的时候，群里一位好心的志愿者硬着头皮接了这个任务。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护目镜，顺利把女孩送到了指定的医院。那位志愿者一回到家，马上用消毒液彻底清洁了一遍车辆，回到家把衣服全脱下来消毒，又洗了几遍澡，才跟家里人见面。未来的几天，这位志愿者不能参加任何支援活动，需要自我隔离一段时间才能外出。

　　不光是新冠病毒感染者的求助电话，还有不少普通病患的求助电话。大多患者因为害怕感染，又不敢去医院看病，在家硬扛着，实在抗不过去了，只好打电话求助。有羊水破裂即将临产的孕妇，有做过支架病发的心脏病患者，有每周都要做透析的尿毒症患者，还有中风、脑梗、小儿腹泻等等。
　　景修己曾经接到过这样一个电话，电话中患者家属激动地大喊：“救命啊，我丈夫晕过去了！！！”
　　景修己试图稳定患者家属的情绪：“您先别着急，请说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们会尽快帮助您的。”
　　电话里的声音依然激动，带着哭腔：“我丈夫的牙痛得厉害，外边的牙科诊所都关门了，没有牙医治疗，他这几天都是吃止疼药硬抗着。没想到，刚刚他疼得晕过去了，呜呜...”
　　“女士，我现在马上帮您联系相关医院，联系好后120会加急派车，稍后回复您。”
　　“麻烦您了，您联系好医院告诉我，我和孩子可以背着他下楼，直接开车去医院...”

　　很多医院患者爆满，有些医院已经只接收发热患者了，一时间景修己找不到患者可去的地方。
　　景修己拿出电话立刻打给了洛淮，接通电话后直奔主题：“洛淮，有一个牙痛患者疼晕过去了，现在急需手术。附近的医院都不能接收，我需要你的帮忙。”
　　“等着，我去问问。”说完，洛淮挂掉了电话。

　　过了一会，洛淮打来了电话：“让他来武汉大学口腔医院，我的老师会帮忙给他做手术的。”
　　“谢了，兄弟。”

　　挂了电话，景修己立刻通知了患者家属，晚上收到洛淮的短信：患者来到医院治疗及时，没有大碍。看到一切顺利的信息，景修己顿时松了一口气。

　　记得刚来的第一天，景修己向有经验的前辈请教这份工作的注意事项。那位前辈叹了口气，说：“做这份工作需要很大的勇气，你接起来的每一个电话，都可能是人间悲剧。”
　　患者和社区报备，社区报告到卫健委，卫健委联系医院，确认好了床位，再通知街道社区，社区通知患者，患者打电话通知急救中心派车，这是急救中心的基本派车流程。
　　景修己每天要接上百个救助电话。有的求助电话，全家人都已经感染了。有的求助电话，一家人中可能已经有人离开了，剩下的人等着床位。求助电话中有哭泣，有哀求，有激动，有绝望，甚至有人质问急救中心：我已经这样了，你们还在推脱，是不是逼着我在家等死。那些患者把电话打到急救中心来，可能是已经求助过所有可以求助的渠道了。有些人在电话中明显的虚弱、呼吸困难，但景修己毫无办法，只能尽力安抚求助者的情绪，说一些安慰的话，把相关部门的电话报给他们：要不你打电话给医院试试，要不你打电话给卫健委试试，这是省卫健委的电话，这是市卫健委的电话，这是区卫健委的电话，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帮你查所在小区居委会的电话。也许正好打通某个电话后，能够碰到一丝微弱的希望。其实景修己心里清楚，医院已经超负荷运转，实在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接收病人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力不从心，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我们猜不到每件事的结局，除了勇敢，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