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可以再次相见》澋阿曦

23、第二十二章 平凡中的爱情

　　今天是大年初五，按照习俗，应该拜财神吃饺子。往年的时候，武汉的归元寺从凌晨就会被挤的水泄不通，人流密集鞋子都会被挤掉，白天车水马龙，寺里香火鼎盛，烟气缭绕，每尊菩萨脸上都挂起了灿烂的笑容。如今偌大的城市，空留一片死寂。
　　外面是久违的大晴天，阳光和煦，偶尔飞过一群翠绿的小鸟，在高楼间盘旋，少了曾经喧闹的人流和汽车鸣笛的惊吓，它们看起来自由自在。也许是封闭环境中呆的太久了，需要外出透气，小区的过道上，开始有着包裹严实、晒着太阳、迈着细碎步伐、缓慢散步的老人。
　　陈以安下楼丢垃圾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位戴着口罩的老人，趁人不备偷偷把口罩扯下一半，露出口鼻，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等到老人走后，陈以安把垃圾丢在了另一侧的垃圾桶内。
　　全国确诊病例超过六千，疑似数字直奔破万，确诊人数超过了2003年的非典，尽管致死率只有非典的一半，但来势汹汹的感染速度，仍然唤起了人们对于噩梦的回忆。让人惊悚的数字逐渐增涨，按照发病潜伏期和医疗机构的收治速度，这样的日子，也许还会持续一个月，又或者更长的时间。那一个个逝去的名字，一个个顽强坚持下来的生命，想到这里，便觉得更加压抑。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惨烈悲壮的战争。

　　社区是抗疫的另一个战场，小区居民人数众多，形势严峻、结构复杂。为了更好的服务大众，社区开通了专门的救助电话，每天有无数个求助电话，孕妇、其他病患、行动不便的老人、特殊群体的就医、送药送菜等等。
　　小区里有一些独居老人，年龄偏大，子女不在身边或者没有子女，不怎么会使用网络，信息滞后，也不知道如何与相关人员进行联络。社区为了照顾他们，建立了专门档案，派出志愿者一对一帮扶，最大限度的解决老人们的生活问题。

　　刘大爷临近80岁，曾经是一位考古系教授，退休后，又被返聘回了大学当顾问，直到前几年才正式退休。此后带着妻子四处旅游，希望弥补年轻的遗憾。可惜的是，一个月前，刘大爷的妻子肺部感染不幸去世了。其实那个时候已经出现了新冠病毒，医生们并不了解病毒的症状，没有具体的治疗办法。刘大爷的妻子身体不好，感染病毒离世了，刘大爷虽然没有被感染，可失去挚爱的妻子，让他的身体渐渐衰弱。
　　妻子去世后，在北京工作的儿子本想接刘大爷过去照顾，可刘大爷拒绝了，选择独自留在武汉。刘大爷自理能力很差，家人请了保姆照顾他，最近疫情的原因，保姆没办法来，刘大爷的孩子只好拜托社区的志愿者每天帮忙照看。
　　刘大爷平时热心，经常资助贫困山区的孩子。疫情初期，刘大爷去了社区党群服务中心，捐款了10万人民币。

　　陈以安今天的工作很简单，和张阿姨他们包了大量的饺子，挨家挨户送给独居老人，让他们感受过节的温暖。
　　陈以安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拿着酒精喷雾狠狠的消毒后进屋喊道：“刘大爷，我来给您送饺子了。”刘大爷正在费力气的拖着厚被子，打算换床单和新的被套。
　　“大爷，您放下，我来吧。”陈以安放下饭盒，连忙跑过去夺下了刘大爷手里的被子。“您先去吃饭，饺子是刚刚包好的，还热乎着呢。您快吃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陈以安快速的换好被单，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正要把被子拿去阳台晾晒的时候，厨房传来了一声异响，好像是饭碗掉落的声音。
　　陈以安连忙跑去厨房，果然饭碗被打碎了，刘大爷正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碎片一筹莫展。
　　“大爷，放着我来吧，您别受伤了。”
　　看到陈以安跑过来，刘大爷一脸的无措：“我只是想帮忙刷碗...”
　　“没事的大爷，您坐着休息吧，我帮您收拾。”

　　收拾完，陈以安坐在沙发上等着洗衣机停止转动，一边刘大爷聊天。
　　“小陈，真是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陈以安安慰着刘大爷：“我是来帮忙的志愿者，您吩咐的事情越多越好呢，这样才让我显得有价值啊。”
　　刘大爷自责的说：“诶，以前都是老伴照顾我，我还挑剔她做的不好。现在自己在家，才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我离开人就跟废纸一样，什么都做不好。”
　　“刘大爷，之前您儿子想接您去团圆的时候，您为什么不同意呢？”陈以安有些疑惑。
　　刘大爷笑了笑，说：“因为舍不得啊。”
　　“可是您一个人呆在这，多孤单啊。和家人在一起多好，还能有个照应。”
　　刘大爷没有回答，起身进屋抱着一个铁盒走了出来，示意陈以安打开。陈以安不解的看着刘大爷，没有动作：“这是？”
　　刘大爷打开了铁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泛黄的信纸。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为了做学问带着学生四处奔波，留下妻子独自在家抚养两个孩子，从来不关心她需不需要我。我老伴啊，表面上看着利落，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害怕黑夜，害怕虫子，害怕孤独。可这样一个人，却独自拉扯着孩子，从来没有向我抱怨过一次。”刘大爷抚摸着信纸，眼神带着深深的眷恋，“她每次写信都是报喜不报忧，再苦再难都瞒着我。大半辈子了，我都没有让她享什么福。我要是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万一害怕了怎么办？我得留在这陪着她。”
　　陈以安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刘大爷讲述他和妻子的故事。或许是孤独了太久，刘大爷急需向人倾诉：“我们那个年代，大多是相亲结婚，没有考虑过爱不爱的问题，合适就这么过了一辈子。我就是一个穷书生，臭脾气一大堆，也只有她才能容忍我。以前就陪着我吃苦，好不容易我可以补偿她了，结果又......家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就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我不走了，就在这里，守着她吧。”
　　“丫头，你有男朋友吗？”
　　陈以安回答：“恩，有了，我就是为了他来武汉的。”
　　“你想和他结婚吗？”
　　陈以安害羞地点了点头。
　　刘大爷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决定嫁给一个人只需要一时的勇气，婚姻却需要一辈子拼尽全力的守护。两个人过日子，要互相体谅，共同承担，学会尊重和谅解，相互扶持着走到最后。如果决定好了，就勇敢一点，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虽然不会把‘我爱你’三个字挂在嘴边，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你对于我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