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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淤堵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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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阶抑制住内心的雀跃,轻手轻脚来到那人身边,抄起匕首戒备起来。师傅说了,习武之人多有阴险狡诈者,千万要防着他们佯装倒地突袭面门,殊不知将阴险狡诈用的淋漓尽致的从来就是她自己。
只见此人一身黑衣,身量有些高大,国中甚少看到如此高挑的人。阿阶用匕首挑开她的面巾,只见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唇无血色,相貌倒是甚好,甚有英气,只是似乎……受伤了?
可恶,受伤了还攥着她的无妄果不放。
生气。
正想着该如何把果子从他手里扒出来,却不防此人忽然睁开眼,从喉咙中吐出几个甚难分辨的字眼,阿阶倒是不想理他,可是这费尽心思找到的无妄果却不能被抢了。
“救……救我,不然我便……捏碎了它……”
阿阶在她再次昏倒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双颊,转过身去。
“本姑娘从不受人威胁,不就一颗果子吗!我偏不救你”
再次醒来时,自己正靠坐在一汪清渠中。公子笺和眼刚睁开,便见到眼前的少女拿匕首挑起自己的下巴,还似乎颇有些生气。
“我救了你了,我的果子呢!”
笺和微微动了动自己的身子,确认自己已无性命之忧后,便将一直在手中紧紧攥着的无妄果丢给了阿阶。
“你是何人?这是何地?”
笺和并不知道她是如何救治重伤的自己的,但想来与这池子脱不开关系。这池水清澈见底,却无一条游鱼水草,泡在其中只觉清凉舒畅,似乎化开了一直积淤在体内的毒性与伤痕淤血,内心只觉惊奇,却仍旧不露声色,转头寻自己的衣物。
“这是落胎泉呀,想来你也没到年纪便没来过吧,不过你的母亲怎也不教你?要不然误食了子母河水可怎么办?”
阿阶拿了果子便喜笑颜开,匕首也收起来了,对着阳光不断的把玩青翠欲滴的无妄果。但见池子里那人久久不动声色不作回答,只当她是哪家贫苦人家,亦或是不得母亲宠爱,恐怕离家出走之际来了解阳山,却不知如何上山,穿过山下瘴林便伤痕累累了。
算了,她虽算不上善良大度,好歹也不会戳人伤口痛处,不说就不说吧。
“那你泡着吧,我现在要回家了,有缘再会啦。”
阿阶蹦蹦跳跳转身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便转头指着笺和道。
“姑娘,我观你气色不太好,身上伤痕累累,积淤虽已大部分被落胎泉化掉,但下腹部的一块淤堵之处却怎么也散不开。另外,这泉水也不宜泡太久,不然你到了年纪后,就算喝了子母河水,也难以有孕了。”
语重心长说完这么一段正经话,阿阶只觉自己此时老成持重,母后见了定会欢喜。于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下山找她的小马驹去了。
……
池中听完这段话的公子笺和找衣服的手顿了顿。突然就想冲上去把那女子给撕了。
花了许久让自己冷静下来,只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跟东女国人一般见识!
回到王宫中时已然夕阳西下,正要去干坏事,风帝身边贴身女官便找来,说此时风帝传唤王子王女。阿阶听到浑身一抖,不会吧,溜出宫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不会又要被罚去抄书了吧?
阿阶赶紧把果子藏在袖中,便随女官往崇德殿走去。
待到殿中时,已经黑压压站了一排人,还没等自己行礼,风帝便柳眉一竖,
“成天往外跑,成何体统!说吧,今天跑去哪了,让这一殿的人都在这等你?”
风帝即位二十三年,如今已年近四十,眉如远黛,斜飞入鬓,薄唇绛髻,龙冠凤帔,坐在殿中,颇有不怒自威之相。
阿阶见情势不好,赶紧低下头认错。
“母亲息怒。阿阶……阿阶今日去城郊玩耍,一时没注意日头,回来晚了。”
风帝本有怒意,可见小女儿畏畏缩缩地站在那儿却又忍不住有些心软,近来身量见长,虽然眼神灵动、娇憨可爱,却要长成个大姑娘了。近年时局不稳,频频有东土来的人混入国中,只觉得这江山千金之重。哎,她何时才能长大,让自己能放心地把这王位交给她。望了一眼此时恭敬站在侧边的王子沂,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罢了。今日唤来尔等,乃是有要事商议。东土凉国与我东女国每二十年互派使臣一次乃是惯例。如今二十年之期将至,国交在即。传令,国师班临、王女阶筹划准备迎接使臣一事,王子沂在国交大典后随使臣出使凉国。此事礼部主持,调羽卫军与其他各部协助,半月后的使臣来访,务必不能出一丝差错。”
“臣领命。”
“阶领命。”
“沂领命。”
颁完旨,各大臣纷纷退下,风帝只将阿阶留在了殿中。阿阶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说吧,袖子里藏的什么?”
“没……没什么!”
“朝晖,把王女今日要罚抄的《淮南子》拿来。”
“无妄果!”
啪的一声,风帝便将手中奏章摔在地上。吓得阿阶赶紧跪倒在地,半晌不敢抬头,却迟迟未听得母亲责骂,正要抬眼偷看,只见风帝闭上凤目,只问了一句,
“谁告诉你无妄果的事的?”
阿阶有点委屈,不就是捉弄一下王兄吗,以前捉弄宰臣国师,母亲都没对她这么凶过,便小声回道,
“那日出宫去城西的如意铺买酥饼,偷听到掌柜的说要用无妄果做羹,味道甚酸,在齿间一整天都不会散。便……便也想去摘无妄果放进王兄的饮食中……”
“胡闹!”
王族岂能食平民之物!就算是王子沂,也受不得庶民的折辱。
东女国国都建在东女城,以国都为中心有不少村镇都城星罗散布。
东女城中有东西两市,东市靠近宫城,多达官显贵宅邸,市中经营四方珍品,而西市多为平民住宅,所经营也不过是普通百姓的衣食用品。
但东女国阶级森严,贱民不近东市,贵女不入西市,偏偏王女就爱偷溜去西市吃如意铺的糕饼,听浮月楼的戏曲说书,放着阳春白雪不要却爱下里巴人那一套。
不过这也不是让风帝怒极的事,问题并不在王女偷采无妄果和擅入西市,而是在于,无妄果绝非普通食材,知之者甚少,只长于解阳山瘴林附近。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解阳山落胎泉解阳气落胎儿,这无妄果便能生缱绻发情香,入药——可作合欢汤。
于是此次使团入城便又成了二十年来王子王女降生以外的最大盛事。
王女阿阶接了筹备使团入境的差事,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见王兄以外的男人,也不知这东土来的男人和王兄有什么差别,是否也是这样性情柔弱,还像个闷葫芦。
这几日在城中四处闲逛,借着办事的由头又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除却将迎阳驿重新修葺了一番,城中衣料铺面也开始售卖男装了,款式皆是二十年前凉国传来的图纸所做。本来只有宫内王子会定期由司衣制成平日的男款衣着,如今竟四处可见穿着男装的东女国女子,倒是成了一时之风尚。乍一看,便觉得城内近日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