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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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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陷入静谧,钟峰从天而降的背景调查犹如一颗核弹在沙漠绿洲爆炸,腾起蘑菇云后,死亡之洲的唯一希望瞬间化为灰尘,画面转化成黑白默片,鸦雀无声。静悄悄的叹息穿过门缝,由于过分微弱,无人察觉,门外微驼的影子,一瘸一拐原路返回。
“我看你是一己之私,生怕所谓的‘炸药包’牵连到你才是。”科长打开机关枪愤愤不平,“老大既然拜托我了,我就要尽义务争取到底!”
钟峰不甘示弱且有理有据的辩解:“爱情有时效,完了好聚好散,婚姻不是儿戏,更不是罗密欧朱丽叶以死来完成毫无责任感的同生共死自我满足。”
“女人手都没碰过跟我讲恋爱?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懂不懂。”
“破庙一间,白养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和尚不说,活佛进去也是白搭。”
“不讲理了还。”
“真应了老话,头发长见识短,感情用事。”
“反了你!”
妈呀,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啊,瞧他俩惊天地泣鬼神的争论,我一句话插不上,是不敢插,怕被活活骂死,女魔头对上大魔王,两个都在气头上,我实在帮不上忙,赶紧搬救兵吧,怜雅姐说不定快来了。
“喂?秋秋啊,你在哪里呀,我好像听到有野兽咆哮,是谁在拍黄瓜呢?”
“那是气急败坏拍桌子,你要再不来,等会儿就拍我啦。”
我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绝无添油加醋,忠于原著详细告诉怜雅姐,就等她立刻马上来救场。她听完后,却默默叹一口气,说明白原委了,嘱咐我注意人身安全,她要陪钟爷爷回家,他老心里难受,抽不开身。
没等我央求,怜雅姐居然无情的挂断电话。这毁天灭地的场景,叫我如何应对,既然主角不现身,我趁早溜吧。跪趴穿过桌椅板凳,小心摸索到门边,眼见即刻重获新生,五只猩红指甲的手指抢在我之前拧开把手,科长气急压低怒吼:“口口声声为你爷爷的未来着想,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毁了不止五次,再毁下去,钟老大就没几年未来了!”
说罢,科长甩门而去。钟峰没有跟出去,而是安静站在桌子边,有些哑然。我有点犹豫,既然溜到门边,还是出去吧,因为钟峰静得好可怕。
我前脚跟后脚,愣是把科长跟丢了,瞧见她出了茶室大门往左转再右转然后上上下下B键A键下楼梯的啊,我怎么钻进死胡同了。管他的呢,眼下找怜雅姐最靠谱。
马不停蹄地赶去找怜雅姐他们,刚进门,就见钟爷爷坐在饭厅里,旁边板凳上是一件打包好的行李,怜雅姐哀怨地向我诉苦,怎么劝都劝不住他,自打误听误撞了钟峰那一番调查,钟爷爷只好死心,缘分未到吧。
怎能说走就走,轻易气馁,于是我慷慨激昂,将方才科长的力争事迹歌颂一番,难得我跟她是同一阵线,要力挺勇于争取幸福。
苦口婆心劝了个把小时,我和怜雅姐已经黔驴技穷,无招可使,最后寄希望于钟峰早点回来,说不定能留住钟爷爷。刚拨通电话,就听见钥匙开门,我俩以光速奔过去,一面迎接一面讲解,在他短短几步走进饭厅,事情大概都了解了。
钟爷爷起身,打定主意不愿被挽留,道了再见,交代几句注意身体的家常话,就往外走。我立马上前搀扶,不停朝钟峰使眼色,开口留人啊。结果他倒淡定的很,转身说开车送爷爷回家,可是钟爷爷婉拒了,最后护送任务交给我和怜雅姐。
车上实在尴尬的很,宁愿爷孙俩吵一架,男人之间的情谊不就是吵一顿又和好如初么,冷战才让人受不了,我只好尽量避开敏感词跟他东拉西扯。
“小姑娘谢谢你啦,心地真好,劳烦你们操心。”钟爷爷始终保持微笑,“莫怪峰儿刻薄,毕竟想的周全,替我省不少麻烦,他的良苦用心我都懂,工作后存的第一笔钱就给我换了最好最顶尖的义肢,孝顺着哩。哎,毕竟有残疾,条件好的单身大妈,谁又愿意跟我,就算人家愿意,对方儿女也不愿自己老母亲没过几年好日子,就得照顾残障老人受罪。自打第一个对象,峰儿尽心尽力做到最好,不行的坚决不要,算来算去,5年间,这是第七个了吧。”
我们不知该说什么好,说了些中看不中用的安慰话,也是石片打水漂,荡了几荡没影儿了,不过钟爷爷挺乐观,从未怪过怨过,还打趣说起科长跟钟峰相遇相识的缘分,我看是孽缘吧。
“他俩啊,别见现在一碰面就斗嘴,小时候刚认识那会儿,峰儿可是仁仁的跟屁虫。”说到这儿,钟爷爷哈哈出声,仿佛在讲一个昨天刚听到的笑话。
“峰儿命苦,我捡到他啊,只剩一口气儿,不哭不闹,眼也睁不开,好多人说可能是先天残疾,父母狠心丢弃了,既然都是残废,送去福利院不如我来养,好歹那时候我在当地小学有个校职工职务,工资凑合,管吃住,怕养不起两张嘴?峰儿到三岁半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高兴惨了我,证明他不是哑巴,不是残废啊,同龄的孩子都不爱跟他玩,大一点的说他是弱智,半天才吐一个字,没法交流,哎,难为他了。有段时间,正巧有老师辞职,校长让我兼职整理学校图书室,峰儿喜欢书,加上没人找他玩,就随我,整天闷在图书室里,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却变得越来越安静了。”
一声沉闷的叹息拉得深且长,钟爷爷咽下喉咙的酸涩继续说:
“六岁吧,我记得,他有半个月没说出一整句话,他在图书室里比在外面舒畅,我拿不出办法,衰仁却出现的巧。只晓得她是转学来的,那年她四年级,也喜欢往满是灰尘的图书室里钻,一来二往他俩认识了,仁仁的性格啊,静的时候是碗里的凉水,动的时候是锅里的开水,时不时逼峰峰出去,虽然他一百个不情愿,但话变多了,真生起气来,饭顾不上吃都要吵个天翻地覆。后来仁仁上初中,去了大城市,寒暑假会抽空回来,这么多年,她就没变过,也算是个奇人。”
怜雅姐会心笑道:“她呀,就是个怪人。”
依我看,是个奇怪的精神病患者,时而正常时而疯癫,谁碰上谁倒霉。
陪钟爷爷等来动车,送他进站台的时候,我有股冲上去抱紧留住他的冲动,因为一个独身的老爷爷默默回家的凄凉背影,联想到晚年独居老人,孤独的在家中去世好几天才被人发现,那种寂寞和恐惧总能刺痛心尖尖,生怕所想的成为现实。
我猛地拉住钟爷爷的手臂,鼓励道:“钟爷爷,为了爱一定要坚持到底,不管钟峰怎么想,你得到幸福生活才是对他最大的关爱,我支持你!”
握紧拳头含泪替他加油,钟爷爷轻拍我的手背道了谢谢,再见,一个人乘上回家的车。兴许是我太感性,忍受不了没有皆大欢喜的离别,感觉眼泪一直打转,自小学毕业那一次,女同学们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之后,任何分开,我都感觉不到酸楚,心底里认为以后总会相见,虽然一有空我也能去看望钟爷爷,可他呢?有些道了“再见”的人,真的一辈子不见,而下一个相遇相识的人会是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出现,如一句话所说:年龄越大,交友成本越高,到最后,宁愿一个人去想象热闹的场景满足自己。晚年就真的希望儿女成双,四世同堂吗?无非是想有人陪伴,哪怕做着无聊的事。
萧怜雅摸摸阮中秋的头,安慰她打起精神,要朝着积极乐观的一面,正对阳光见到的是光明,背对着,即便有阳光的温暖,眼里只会有阴影,万一钟峰改变态度了呢?
希望如此吧,好久没多愁善感,怜雅姐,再给两张纸巾,不许对科长说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哦,我只是被雾霾的巨型颗粒砸中而已,人家坚强的很呢。
钟爷爷回家后,一切仿佛恢复了正常,该上班上班,该做事做事,只是办公室内充斥着异样的协调性,所有人对待工作变得严谨认真,毫无怠慢,就连怜雅姐和我独处,她也是拐弯抹角打着哈哈避开话题,我知趣的闷在心里。我不敢直面钟峰,思来想去对钟爷爷的鼓励支持,是完全站在爷爷和旁人的感性立场来说,没有考虑到钟峰的感受,要是钟爷爷跟张大妈在一起后不幸福怎么办,肯定会责怪我,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问心有愧似的。
“无事之秋”在办公室持续了一周,钟峰破天荒请了三天假,科长爽快简单的点头嗯到,签字,放人。要放在平时,找她请个半天假,得废两个小时口舌,使用中级擒拿才肯签字,才不会五秒结束,该不会要爆发世界大战了吧。
不过一切担心看来都是多余的,这事还得在一个多月后说,阮中秋接到钟爷爷的电话,除了贺喜外,止不住的激动,此事能够圆满解决,自认为她的功劳才是最大的呢。当然,杂物科科长呵呵而过,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