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撇脱 （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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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一直没出我这屋的门，一直在睡觉，谁来都不见，就连大哥都让我挡在了外边儿，借口是还没睡醒，不过也不知道他信不信，毕竟已经是中午了。养好了精神，隔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就爬起来了，蹑手蹑脚的随便洗洗涮涮就拿了东西出门了，临了还不忘捏两块点心垫垫肚子。南方的清晨不比北方，水汽大得很，还好我是骑马的，要不鞋子肯定湿了。一路溜溜达达的，等到了唐先生的小院儿门口，太阳也已经挂了起来。
把马拴在门口的树上，我依旧不敲门，翻墙而入。不过这回可没有人拦我了，唐先生还是坐在台阶上，笑眯眯的等着我。
“你看你，一个女娃娃，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穿男装爬墙头倒是利落的很。怎么，身子好透了，觉得闷了，就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来啦？”先生接过我手中包袱，将我领进屋来，桌上放了茶水，我也不客气，坐下就灌上一通。
“这回您这茶倒是凉的了，哈哈。”我一边擦着嘴一边打趣，但是先生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只是盯着我。
“丫头，这两天没睡好吧？”
啧啧啧，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老的精。
“是啊，这两天热，没睡好。”我这也不算说谎话，毕竟是承认没睡好了，只不过原因是假的。“所以啊，我到底是水土不服，南方湿气太大了，您看看，手上都起小水泡了。”
唐先生眯着眼看了看年遥右手，果然，五只手指的指腹上都布满了小米粒一样大的水泡，亮晶晶的，有的还带了点血丝。“你这是总是待着不出汗，湿气全闷在身体里啦，不出水泡才怪。回去多喝点儿绿豆汤多动换动换，比什么都强。”抬眼瞧瞧年遥恹恹的样子，他嘴一撇：“怎么，难不成你是来跟我告别的？”
我实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抓了抓头：“先生，您也看见了，我在这儿实在是不舒服。那个，我算了算日子，第一批赶制的东西应该已经出来了，所以我就想先带着这批东西回京，剩下的，您那徒弟，程彦，他家在京城不也是有家古玩店么，剩下的就让他帮我带回去就行了。您看，成不？”这番话我说的着实不易，毕竟是半带着撒赖的感觉了，但是我这也是没辙了，才这样做的，也就是唐先生，要是别人我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哼，你这丫头倒精，算准了今天你才来的。嘿嘿，亏得我早有准备。昨天下午才拿来的样子，你看看，对不对。”唐先生不住的用手点着我，笑得慈爱，从桌上拿了一个小盒递过来，示意我打开。
盒中有三样东西，一个马克杯，一只茶盏，一把茶壶。马克杯没什么新鲜的，普通的样子，用瓷来烧造是为了使它的强度更高，免得杯身和杯把断裂分开，上面绘制了一个家族的徽标。而那茶盏和茶壶才有看头，通身盏色青黑，鹧鸪斑大小不一的均匀分布器上，大撇口，收细的圈足，器型甚美；底足无釉，釉水在圈足上面的部分形态不一的垂落下来，烧制的过程中凝固变硬，液体的流动感觉十分美妙，将其扣置过来赏玩，又是别有一番趣味。
“唐先生，这东西真的很好，十分和我意，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分外欣喜，一个劲儿的道谢。
“哈哈哈，丫头，这回你就谢错了人啦，这东西不是我做的，我顶多算是个监工，把把关而已。这些个啊，都是当地的老窑工，愿意给唐某这个面子帮的忙啊。要不然，你那么大的数量，就我后院那口小窑，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也弄不完你这堆东西。”唐先生笑呵呵的嘬了一口茶：“行啦，这个样子的你满意了就好办啦，你放心的走你的，剩下的东西我让程彦给你带回去，呵呵。”
“是，剩下的我就放心的交给您了，肯定耽误不了事儿。”我摸摸袖子，抽出备好的银票放在桌上：“先生，年遥与您一见如故，可不怕欠您的银子，不过这个您还是要拿好，帮我多谢师傅们，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单子，我可还来找您啊。”
“哎呀，你这还就赖上我了啊，哈哈，没事儿，小老儿还有那个精气神儿，你随时来都可以啊，我那个儿子一年到头也不着家，你来坐坐也给我添点儿人气儿！”后面我没再接话，因为我看到他眼中烧过一丝名叫寂寞的光。
临走之前先生交代了我那批货放在什么地方，谁人押的船，到了以后找谁，再三叮嘱我小心。送我出了门，我骑马走出好远，回头还能看得见他站在门口向我挥手。
拿着包裹一路上我走的很不安稳，总觉得就这样离开有些对不住大哥和珐琅他们，都已经来到唐先生告诉我的那艘船前了，还是觉得不妥，终究是调转马头回到自家船上。
刚到码头我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这里只有我家的一条船，岸上连个走卒都没有，现在门口拴了两匹马，还有几个人在旁边看着。见我过去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一直在我身上逡巡，很是奇怪。疑惑的将马领到旁边的一块草地上，我没有将包袱随身带着，直接上了船。
“遥遥这又上哪去了？你别说你不知道，平时就你伺候小姐起居，你会不知道？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玩儿了！”咱在门口还没看见人，就听见大哥的吼叫。我很不悦的皱眉，单手狠狠将门推开，十足的气派一抖袖子，步入正厅。
我已经写了满脸的不悦，立于原地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坐于上手的四阿哥十三阿哥，训斥中的大哥，还有跪在中间抽泣的珐琅。“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当着外人的面打骂自己妹妹的贴身婢女，很有面子么？”
珐琅先是楞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是我回来了，竟一下子扑到我面前，“小姐，小姐您这是去哪里了啊，昨天一天您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今天一大早就有没了影子，还带走了衣服，您这是去哪了？下回您可千万别这样了啊，吓死奴婢了！”她的眼泪落到我的沙色衫上，浸出一个个小点点。
我不忍的将她扶起，摸了泪，拉她坐到一边。“四爷十三爷，依着现在这情形，您这一大早算是白赶了，有什么事儿要先搁搁了，年遥现在有些家事要处理，您两位在场，恐怕不太方便吧。”我这住客令一出，两位爷面子上多少都有些不好看，但是他们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留在这儿？
谁料四爷今儿个是和我卯上了，俊眉一挑：“好，年小姐办你的事儿，我与十三弟外面候着。”话都说成这样了，我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二位爷离开了，在场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大哥更是活泛了：“遥遥，你又打扮成这个样子，又是去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去找那个什么张了了？”
本来我没有觉得怎么样，毕竟我已经回来了，给你一个交代，但却被他如此逼问，语气中满含不信任以及对他人的不屑，我一下就火了，这些天心里的不舒坦累积到此时爆发。怒极反笑，我不羁的眯着眼，视线里的大哥面容扭曲：“什么叫‘那个什么张了了’？哪一个？这世界上叫这个名字的人多了，你倒给我说清道明啊。什么叫‘又去干什么了？’你管我去干什么，你管得着我去干什么！不要让我看见你扭曲成那样的脸，不要让我听见你再骂我园中的仆人。你是我哥哥，我敬你，可你也要争气，不要让我这个做妹妹的看不起！”我一步步逼近他，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觉得心里的一团火烧的猛烈，好像要把所有我存在过的痕迹统统烧成灰一样。到最后我几乎是尖叫着，从他的眼中我看见了自己发红的双眼。
我实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只知道我想离开这里，这里有我燃烧的源头，离开了，这灼热的痛苦就会减轻一份。大步流星的跨出门槛，一抬头正巧碰上四阿哥探询的视线，一下子我几乎感觉到指尖的炽热。不理会面前的所有人，我几乎是夺路而逃的冲开他们，拽上我的马骑上就跑，把后面的呼喊声渐渐落在脑后。
本来我是会骑马的，但也顶多是纵马小跑，这会儿又要认路又要赶速度，等到我跑开了距离，腿已经是酸的不得了。好在看看周围，距离我的货船已经不远，也就任马溜溜达达，自己偏坐着也歇一会儿。此时我已经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刚才的自己，发起脾气来还真是可怕。对大哥说了那样的话，还冲撞了两位阿哥，最后向小孩子一样玩离家出走，实在是有点不符合自己平时形象，也不应该是我这种岁数的人干的事儿，难道是我与人接触的太少了，导致心理年龄严重退化？我很不乐意的甩甩头，才发现座下的马停在原地不动了，正在啃着小野花。
提着包裹自己走到码头上，挨个询问了船工，最后找到了一艘最大的船，船老大叫吴丝雨，很文雅的名字却长得人高马大，知道我就是唐先生口中的年公子后，无限敬仰的的给了我后背两巴掌，我感觉自己的胸腔嗡嗡的，差点给我拍差了气儿。
在船上安顿好住处，见今天日头已经过了头顶，我打算明天一早寅时起程，总之是越快越好的。船上的水手都很不拘小节，我现在是男人扮相，虽然漂亮了一点儿，但有唐先生的话在先，他们个个倒是对我佩服得紧，什么学问好啊人品好啊相貌好啊，反正是什么好听说什么，更有甚者要拜我为师。我自然是不肯答应的，我这样的人要是当老师，大清朝肯定毁在我手里。当天夜里码头上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喝酒，热闹得很，汉子们的嗓门儿震得我都耳鸣，不过在船上让他们这么一闹腾，我心里倒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我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只是抿了两盅就走了，此时在河岸上溜溜达达的，天已黑了，河面上倒映着天上银河与人间灯火，好像又一个世界，要是能一直这样走着看着该多好。我看了看前路，眼睛一转，刷地转了身，慢悠悠的倒着步子走，风从后面吹过，带起碎头发骚的我脸颊痒痒，伴随着一股淡淡的佛手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撇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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