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沧揽月

6、第 6 章 “我怎么觉

　　“我怎么觉得，我和那个黑猫警长不一个频道呢？”宋磊听到那句嘱咐，有些好气，他听不懂是个什么意思，直觉告诉他是话里带话。
　　本来就为武力值比较弱的云亦满因为他打架而生气，现在更是一股无名火。
　　“黑猫警长？”刘兹扬迷惑，走到饮水机接了杯水压压惊，有些搞不明白黑猫警长是谁，“楼劭吗？”
　　已经摊在沙发上的宋磊回头看了眼刘兹扬，乐了。
　　“小满！刘兹扬不合群哈，他不知道黑猫警长是谁。”宋磊把脚搭在茶几子上，开玩笑的说道。
　　云亦满没接话，整个人楞楞的，和个傻子似的。
　　“你说话别和带刺似的，不痛快下去追那人打一顿，刺我算什么意思？”刘兹扬听到宋磊的话也挺烦的，特别是云亦满现在这种奇怪的状态。
　　他示意宋磊注意点云亦满的状态，就去凉台看看他的花是不是出了点什么事，楼华那眼神还是让他感到挺心乱的。
　　“小满？魂丢了？”宋磊见云亦满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没接他俩的话，就觉得不大对。
　　“可不是嘛，楼华走之前都没看他一眼。”刘兹扬说道，他其实也有点看不上楼华这个人，走之前那话和针对他似的，光听那话是没什么事，但越想越不对劲。
　　说这话前一直看着他养的雏菊，小满提到附中那事时看见监控的眼睛里闪过点什么东西，最后说这话时盯着他看的眼神就和看小老鼠似的……
　　小老鼠？那确实是黑猫警长了，是黑猫警长看一只耳的眼神。
　　“不是吧？”宋磊猛的起身，表情严肃了很多，“我不是告诉你楼华这种人遍地都是吗？”
　　“嗯。”云亦满声音很轻，“我知道，就是奇怪他今天的态度。”
　　“磊子，遍地都是可不至于啊，级部第一遍地都是？”刘兹扬浇着花的同时无语的说道，他曾经霸占了一年的级部第一，这话听起来就不痛快。
　　宋磊瞅了一眼刘兹扬，刘兹扬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噩梦:一是刘兹扬的莫名被揍体质，偏偏他姐对他的维护简直是无脑状态，还逼着别人也护着他，二就是这张嘴了，听着就想打他，可问题又绕回来了，他宋磊又打不过刘兹扬他姐。
　　刘兹扬见这要打人的眼神，选择了乖乖闭嘴，只要不把宋磊逼急了，磊子还就意识不到可以把他姐叫来。
　　但如果是云亦满就不行了，小满在这种事上简直就是窍开多了，他都怕一不小心被小满给整了，所以当时钥匙出现咔哒咔哒两声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就跑了出去。
　　“态度怎么了？”还是刘兹扬在说话。
　　“我说过的吧，他不爱搭理人。”云亦满顿了顿，“然后我今儿女装他话挺多的。”
　　“直男啊？”刘兹扬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但在比较安静的客厅里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既然是直男你就歇歇心思吧。”宋磊听到刘兹扬的话耸了耸肩，又点上了根烟，烟雾缭绕在客厅，刘兹扬直接把凉台的玻璃门给关上了，“而且你俩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三中出来的人，就别想过什么正常生活了。”宋磊好像是认命了，说完这话时吐了口烟。
　　刘兹扬站在玻璃门后，浑身写着抗拒二字，没接话。
　　听到这话的云亦满也皱了皱眉，说道：“磊子，你别太消极了。”
　　宋磊没出声，又用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漏出一连串的数字纹身，这是他不想说话的典型动作。
　　“四中挺安全的。”刘兹扬说了一句。
　　“但不适合我。”宋磊说。
　　刘兹扬沟通失败后，看向云亦满。
　　“当初可是宋叔叔求着你上的四中，你们关系刚好点……”云亦满皱眉轻声道。
　　“我就只在乎宋琦。”宋磊起身，伸了个懒腰，“不是要去网吧吗？上午叫你去你还骂我，下午我可是推了好几人的约的，你敢不去试试！”
　　“行吧。”云亦满用手指绕着假发的一缕，发丝随着手的移动而滑落，他抬头看了一眼刘兹扬，又拍了拍宋磊的肩膀，“磊子，抽完这根烟，先别抽了，不然兹扬出不来。”
　　宋磊一愣，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接把烟掐了，跑到厨房抽去了。
　　刘兹扬很害怕烟，但他俩只知道这是他打小留下的阴影，三中被欺负的人，总有那么几个阴影，宋琦也有。

　　“哥……你在学校门口干嘛撞那人啊？”楼劭见他俩的爸沉浸在孙燕姿的歌声里，小声的问了一句。
　　“看他不爽。”楼华闭上了眼，他晕车。
　　听到这话的楼劭愣了愣，再三确认他哥没低头后，迷茫的问道：“就这？就因为这个？”
　　问完后，楼华没说话，但楼劭清楚的感觉到，不止这些。
　　“哥，你不是觉得秀秀……”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哥打断了。
　　“我不是，我就是觉得云亦满带上假发和女孩似的，那小混混看向云亦满的眼神挺恶心的。”楼华说。
　　楼劭见他哥又没低头，而且说到“眼神”两个字的时候，很是烦躁。
　　也许，是他度数太高看不清小混混的眼神才无法理解他哥？
　　脑海中又闪过小混混被云亦满抓住头发那痛苦的表情，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同情那个小混混。
　　楼华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一棵又一棵笔直的树闪过近乎一样的残影，却连不成一条线，这和东区“自然公园”般的街道差的有点远。
　　云亦满那一伙的人和他们东区的人的生活差的也有点远。
　　他想了想自己明明上午还在心里骂云亦满神经病，中午就开始开玩笑的行为，有些头大。
　　更别提因为云亦满被小混混露骨的看了一眼就狠狠撞了小混混一下这件事了。
　　就恨不得失忆！
　　想到这，楼华又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孙燕姿清冷倔强的声音，唱的《愚人的国度》哀而不伤，意想不到的旋律有一种格外的大气。
　　大概是真的喜欢吧，楼华有些认命的想着，不然怎么会不停的靠近他呢？那种冲动，让楼华到现在都把云亦满当作洪水猛兽，恨不得逃离，逃到没有云亦满的地方。
　　一边想要接近，一边劝自己别动心。
　　最起码，云亦满这样的人会喜欢男人？又或者，他想要过云亦满那样的生活吗？每天得过且过，每天……百无聊赖…
　　这绝不会是他的生活。

　　“没搞错吧！”云亦满狠狠的踢了一脚大锁的门口，宋磊多看了他一眼，这本来是他想做的动作。
　　“要不，去三中？”刘兹扬提议。
　　听进这话的云亦满对着刘兹扬挑眉，两人一道看向宋磊。
　　“你俩？你俩不怕死的去那？”宋磊皱眉，“真打起来，你俩谁能护住谁？”
　　眼下之意，两个菜鸡，带不动，带不动。
　　其实这个回答在云亦满看来，就是“行吧，我接受的意思”，毕竟知道问题就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想到这，他嘴角勾了勾，笑道：“我请客！包间！”
　　“讲真的？”宋磊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踩，骑上摩托车，回头看向刘兹扬，扬了扬头。
　　结果刘兹扬拍了拍云亦满的头，抓着小满的一缕假发，说道：“像我姐。”
　　这话随着冷风冻住了宋磊和云亦满的反射弧，两人楞了好一会，才下意识骂了一句。
　　“滚，不带姐控。”云亦满用手疯狂的擦掉自己的鸡皮疙瘩，“再恶心我把你姐叫来。”
　　宋磊也翻了个白眼，表示来自对刘兹扬深深地无语。
　　“艹，我带你俩起飞，行不？”刘兹扬见他俩这个反应，乐了。
　　“你再艹？”这是云亦满。
　　“你这次是要黑游戏系统？”这是宋磊。
　　刘兹扬不顾云亦满的抗议，坐在他的电摩托车上，对宋磊比了个大拇指，说道：“相信我，带你俩都不需要黑系统。”
　　宋磊戴上头盔憋笑，拧了拧车把加油冲了出去，又回头对后面两个人喊道：“我不相信菜鸡满！”
　　“宋磊！你他妈的完了！”听到这话的云亦满也一加油，冲了出去，可惜电摩托跟不上宋磊的电摩托，直到三人到了三中那边的网吧，他才正对着宋磊的头盔比了个中指。
　　宋磊踢了一脚云亦满的小腿，笑骂道：“云亦满，你可真他妈贱！”
　　刘兹扬提前摘下头盔，下了云亦满的电摩托，长腿连走好几步，确认其余两人都没办法一步追上他，接着说道：“你俩都挺贱的。”
　　“喂！可是我请客哈？”云亦满不服的说。
　　“刘兹扬？”宋磊充满威胁的声音。
　　刘兹扬大摇大摆的走向网吧大门，摆了摆手，说道:“网吧就是我的主场。”
　　这话云亦满没法反对，刘兹扬唯一不挨打的地方就是网吧，他这技术不是一般的好，轻轻松松带人飞。
　　这也就是为什么上午宋磊叫云亦满打游戏，他拒绝的原因，他的菜只有刘兹扬能带飞。
　　宋磊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畅意的吐了出来，停车的路上烟就没离嘴。
　　“磊子，你这瘾太大了吧，一天一包？”云亦满提了一句，就把他的车子放下了。
　　“也就两天。”听到这话的宋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皱眉，说道：“这么风骚的车放那，等着偷吧。”
　　“行了，你快点吧。”云亦满蛮不在乎的挑眉，“不然刘兹扬就要被烟味给熏死了。”
　　“之前也没这么严重吧？”宋磊挑了个离云亦满车子挺近的一地，把抽到一半的烟给掐了。
　　“宋琦还觉得腿疼吗？”云亦满反问。
　　一道大风吹的两个人头发乱舞，那被掐掉的烟也泛起了一圈火星。
　　宋磊想起他妹每天早晨都是哭着起床喊腿疼的样子，有些理解刘兹扬了。
　　那个心理医生怎么说来着？这种阴影很难走出来，随着时间的延续往往还会更严重，甚至影响日常生活。
　　有的人可以自愈，有的人却走向了绝境。
　　“少年们带着的空白被恶魔填成了人性中负面的无底洞，贪婪和暴力是他们的武器，我们没有面对饿狼，却活在了狼窝里。”云亦满的眼睛里藏着越来越深的厌恶，“这是刘兹扬说的，所以我越来越讨厌自己，很多方面上。”
　　比如，为了自己的安全给叔叔传了假消息；比如，为了自己的舒服放弃了在三中的职责；比如，为了活的自在……
　　而这些旁观的选择，让他自己也变成了饿狼的一员。
　　宋磊愣了一下，有些看不清楚云亦满的情绪，他顿了顿抬起的手，还是拍了拍云亦满的头，说道：“走吧，别让刘兹扬被烟味熏死了。”
　　云亦满应了声，偷偷的擦掉眼角的眼泪，双手插进口袋，又恢复往常又凶又贱的模样。
　　这就是，他的生活，他必须接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