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沧揽月

3、第 3 章 楼华知

　　楼华知道自己一直都有起床气，甚至睡醒后的十几分钟会犯迷糊。可他没想到自己会挫到把心里想的事给说出来。
　　就，怪离谱的。
　　他悄悄的看了一眼身后，以为又会看到小满优秀发量的头顶。
　　可意外的是，云亦满正为了一道选择题抓耳挠腮的。
　　十分钟前是那道选择，现在还是那道选择。
　　这题就像云亦满半年多都想明白宋琦那男朋友哪里好似的，他十多分钟了也没想明白这题哪里能做出来。
　　瞅一瞅同桌的，同桌满面愁容。
　　瞅一瞅前桌的，前桌……的眼睛挺好看的诶。
　　云亦满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骂了一句，凑到那人身旁小声的说：“楼华，你偷看我干嘛？”
　　楼华被突然凑近的云亦满吓得一愣，不禁皱眉，说道：“我是在偷看你吗？我在看你卷子上的分能过二十吗？”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嘴呢？”云亦满笑了，“你是楼劭？”
　　“我是你爹。”楼华也跟着笑了。
　　“艹，楼华你人设崩了啊。”云亦满笑道。
　　“用你的脑子想想，双胞胎还能是两个极端不成？”语罢，似乎是觉得不妥，补了一句“像我俩这种成天待一块的双胞胎。”
　　云亦满没应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笑眼弯弯，仿佛是家养的小傻狗。
　　“别笑了，怪傻的。”楼华被他的笑脸击中了心，说到最后三个字，语气也没刚才硬气了。
　　“爷就笑，你可管不着。”云亦满笑的更耀人了。
　　“云亦满，小点声？没看见别人学习呢？”云亦满的同桌有点嫌弃的说道。
　　听到这话的云亦满回头盯同桌，脚踩到板凳上，眼里一转刚才的兴奋，满是不耐烦，说道：“干嘛？你怎么不说楼华呢？怕他不给你讲题？”
　　“嘴可真欠。”同桌小声喃喃道。
　　再回过头去，楼华已经在背单词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火大。盯着楼华的背好半天，也没见他回头，便郁闷的算了算自己的分，二十二，比二十多了两分。
　　楼华失算了。想到这，他不禁乐了，但又意识到满分是150，脸上的笑有点僵。
　　云亦满，笑屁呢。他想道。

　　跑去叫老师的秀秀回来的比往常快，焦急的跑到楼劭的位置，说道：“班长，老班找你。”
　　楼劭冲着秀秀眨巴眨巴眼，又拍了拍秀秀的肩膀，走到前门口时，停下脚步，偷偷的问楼华：“哥？多少分？”
　　“143。”楼华挥了挥手，催促楼劭赶紧走。
　　“耻辱啊哥。”楼劭不从，笑的有点嚣张。
　　“你还没140呢，好意思的？”楼华说道。
　　“哼，耻辱啊哥。”楼劭欠揍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见他哥瞪了他一眼，便嘻嘻哈哈的跑去办公室。
　　耻辱啊哥？确实是挺耻辱的。楼华想道。
　　他用指头戳了戳腮帮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头，问云亦满：“多少分？”
　　云亦满听这话的时候还以为楼华在关心他，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人眼里的不怀好意，仿佛就等着他说一句不到二十呢。
　　“二十二。”云亦满呲着牙，笑的还是有些得意。
　　楼华显然是没想到，愣了一下，说：“诶？我算着是十八啊。”
　　“十八？”云亦满扯了扯嘴角，“你当我是用脚做的吗？”
　　“我用脚做也做不出二十二这么个分来。”楼华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没听到云亦满骂人，便听到楼劭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一句“吕老师出车祸了！”，话里带着点哭腔。

　　吕老师出车祸了。
　　在重阳市出车祸是件很正常的事，也许今天是哪个工厂的工人，明天就是哪个医院的医生，可老师出车祸，是头一回的。
　　好像是基于某种默契的约定，老师和警察是最安全不过的了，想要在重阳市活着，要么当老师，要么当警察。
　　云亦满三年前听他爹说过有个警察牺牲了，挺年轻的，可注定找不到凶手，为此还特地见他一次就说一句“这也许是你见老子的最后一面”。
　　他爹说那话时一股匪气，云亦满还纳闷怎么警察局局长怎么不选些浑身正气的人呢。
　　现在想想可能是浑身正气的人很难在重阳市西区找出来，但凡在西区的警察，没个两年就一股子痞味了。
　　大概是出于对他那老子拿监控监视他的厌烦和现实的限制，他还就喜欢那根正苗红正经的好青年。
　　在重阳市？根正苗红好青年？云亦满从上初一的那一年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容易破灭的梦了。
　　看看，连附中都没得清闲了。

　　“走读生先走，住宿生半个小时后再出校门口，班主任先走了，大家记得少出门，多带点——”楼劭说到这，难受的情绪被打断了，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习题，十二月初有联考……”
　　说话间，云亦满看了一眼脸色莫名严肃的楼华，猛地想起前两天他爹时隔三个月打的第一通电话，让他注意安全。
　　重阳市要乱了吗？他总觉得有些梦幻，明明中午挺多在外玩闹的人，现在还没到两点就要清校了？
　　出校门口的时候，云亦满还有些恍惚，风依旧大，太阳依旧烈。
　　十一月还有这么烈的太阳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
　　不太对的还有校门口等他的宋磊。
　　“在附中门口抽烟？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云亦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宋磊面前，把他的烟夺下来，扔到地上，还踩了两脚。
　　宋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指着保卫处，笑的有些牵强，说道：“今儿出大事了，保卫处都没人了。”
　　往日宋磊站这，别说抽烟了，就是留步，也会被保安瞪到脚底发凉。
　　云亦满沉默了，问道：“宋琦呢？”
　　“她午练都没上，就被我妈接走了。”宋磊说道。
　　“哦。”云亦满情绪有些低落。
　　“小满？”宋磊叫了他一声，声音里也有些不确定，“云叔叔的话，可能太忙了吧。”
　　按理说，云亦满他爹是最先知道情况的，所以两年前就把他妈给安排到省外去了。
　　可是现在，附中都清校了，他爹连个短信都没有，云亦满有些心寒，也有些害怕。
　　“嗯，我知道的。”云亦满找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磊子，再陪我等等吧？”
　　“等楼华？”宋磊反应很快，皱眉的速度也很快，“你这么个打扮等他？确定关系了也不至于吧。”
　　“没等他，也没确定关系。”云亦满眯着眼看了一会门口，又看向宋磊时眼睛才恢复了正常大小，“还有烟没？”
　　长长的手穿过假发，将其中一缕别在耳后，伸出手要烟的动作像是排练过几千遍。
　　“给你烟？烧香拜佛留咱俩狗命？”宋磊觉得云亦满有点搞笑，“你眼近视了啊？”
　　“最近熬夜有点多”云亦满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从他裤兜里掏出还没拆包装的电子烟，掂了掂，笑了，“还是葡萄味的，你不是抽薄荷的吗？”
　　“我早不抽电子烟了。”宋磊皱了皱眉，“那烟没劲。”
　　“行，磊哥牛逼。”云亦满知道电子烟是宋磊给他买的，乐了。
　　“少曹阳我。”宋磊也乐了。
　　两人等了一会，云亦满算着还没半个小时呢，就看见楼华楼劭两兄弟了。

　　楼华看见云亦满的时候，那人正在吞云吐雾，还戴着那黑长直的假发，蹲在门口扎眼得很。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保卫处，里面没有一个人，监控都关了，不禁皱了皱眉头。
　　“哥，爸说现在堵车，过不来。”楼劭话里满是担心。
　　“你和云亦满很熟？”楼华没接弟弟的话，把楼劭问的一愣。
　　“很熟？”楼华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满是焦急。
　　楼劭“嗯”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哈，那你就告诉爸，不用他冒着危险接咱了，慢点就行，待会我跟爸说原因。”楼华松了一口气，脸也不绷着了，“我听说云亦满一个人住。”
　　“小满？哥，你听谁说的…”楼劭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似的，有些惊讶。
　　“……他本人。”楼华看弟弟这个态度，有些不确定了，看向楼劭的眼神飘忽不定。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小满地址暴露了呢。”楼劭平复心情似的拍了拍胸口，又用手指撑着眼皮，“哥，你看见他了？”
　　楼劭的眼睛度数近1000，相当于半个盲人。
　　“就那呢，槐树下蹲着的那个。”楼华说道。
　　楼劭还是用手指撑着眼皮。
　　戴上眼镜还这个状态，楼劭又要换镜片了。楼华想道。

　　电子烟抽急了还是有些呛，云亦满咳嗽了好几声，透着散不开的烟，他好像看见楼华拽着楼劭，往这边走来。
　　奇怪，楼华楼劭两兄弟不是往东边走吗？
　　想到这，他又被烟呛到了。
　　“云亦满？咱能别这么废吗？”宋磊语气里有些嫌弃，“电子烟还能抽成这样？我长见识了。”
　　“艹，磊子，我好像看见楼华了。”云亦满有些后悔熬了那么多天的夜，现在看个人都不太真切，“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那俩兄弟。”
　　宋磊无语的拍了一下云亦满的脑袋，说道：“你有病是不？我见过他俩没我就帮你看看？”
　　“喂！拍傻了啊。”云亦满猛锤宋磊的大腿。
　　“你聪明过？”宋磊反问。
　　“你他妈，你是真的烦。”云亦满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