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述最初的日子》7120

6、第六章 漆黑与黑暗！ 肖定在东城

　　一场车祸，再次摧毁了肖家。肖欣岳和白静梦结伴前往广城，并在广城找到了工作，很快暂住下来。

　　在东城，肖定出了院，也暂住在白静梦和肖欣岳的小屋子，一来养病，二来，肖康将来念书上学离得近。

　　亦兰则是一个人照顾肖定和小娃娃肖康。背着背带把肖康放到后背固定住，上下楼就不用牵着肖康，去买菜，做饭，给肖定换药。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六十分钟，半天，一天，两天，四天，一个星期，半年，一年...这段时间里，肖定就躺着床上，或者坐在床上。

　　刚开始，亦兰端着饭菜，他不吃；肖定端着饭菜，也不吃；亦兰抱着小肖康，他看着孙子的脸庞，笑了几下，还是拒绝了食物。两天后，他喝了杯水，四天才咬了几粒米，怕浪费食物，肖定还特意用小碗兜出来吃，可他就是咽不下去。

　　肖定不想成为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腐肉。

　　所以无论是阳光万里还是晴空万里，小屋子都像是被乌云笼罩着。

　　那些漆黑的乌云就那样充满了肮脏，整个世界不约而同铺尽了悲剧。

　　不管是过年还是国庆，在那个地方，再也没有令肖定开心的事情。

　　神明在肖定屋顶上嬉皮笑脸，魂魄在肖定门外鬼鬼祟祟。

　　前来占卜的人，看见肖定便转身离开。

　　一个自己都拯救不了的人，如何拯救别人？

　　在那个藏污纳垢，邋里邋遢，丑陋不堪，整个悲情的房间里，弥漫着苦难和罪恶。

　　每天一道惨淡的光芒照进房间，这个无法下床，即将被世界遗弃，无人可怜，无人理会的，就是肖定的身躯。

　　没有任何生机的大腿无法支撑他的身躯，年迈的手臂加上长时间的荒废长满了久斑，生锈的大脑再也无法看透或者看见未来，那个曾经不朽的心，就这样堕落。

　　肖定当然会怀念以前能走路的日子，他已经好久没有出街了。

　　曾经的果园、稻田，竹山桥头，这些不曾移动变化的东西，现在怎么样了？那些算命先生，那些来祈祷占卜的顾客，他们过得日子和自己又怎么样不同？肖定想看看差别。

　　每一次肖定睁开眼睛，不知道到底是午睡还是半夜。时钟什么2:12分钟的，肖定都不想去分别了，对于一个在床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人来说，你再乐观，再看得开，再懂得占卜，也得向命运低下头，你走不了路了。

　　肖定养成了一个习惯，用手干搓几下脸庞，让血液流通，让大脑清醒。

　　三年来，亦兰也熬成了一个深眼窝，背慢慢驼了一丢丢，头发花白近半。

　　“要好好读书，将来。”亦兰对着刚上幼儿园的肖康说道。

　　“啊呀，毒-舒-”，肖康重复道。

　　“嗯，读、书！”亦兰又说了一遍。

　　“毒-阿-书”肖康说的时候，嘟囔着嘴。

　　“读--书--！”亦兰说。

　　“读---舒！”肖康说道。

　　“系咯-读书！”亦兰抱起肖康。

　　“毒舒！”肖康总算是学会了。

　　“嗯！真系乖仔阁喔！”亦兰边摇头，边逗着肖康，两人都咔咔大笑。

　　“毛读书，就会瓷拟阿公躬样，到处温工做，好辛苦啊！”

　　“啊--公！、”

　　“嗯，啊公。”

　　“读-书，恳-恒！”

　　“毒-舒，恳-恒，”

　　肖康调皮得很，有次，大姨白静和她女儿也就是肖康表姐带着肖康出去玩，逛街，给肖康买了一个磁画板，肖康到手之后，拿着画板就往家里跑。大姨和表姐一转身，人影都没看到，在超市找了大半天，最后在电话里得知，肖康已经回到家里了，兴高采烈地炫耀着自己的新玩具“画板”。

　　大姨和表姐都气得要死，表姐今天过生日，所以带着肖康到自己家里去。在表姐家，康倒是第一次看见电脑，玩了一个开枪的游戏，还有摩托车，在表姐的房间里，他找到了一座转椅，非常好玩，在书桌上，有一罐是用纸条折的星星，满满的一罐。吃了蛋糕，玩得都挺好。

　　只不过确实太贪玩了。为了看住肖康，肖定让人从怀乡接来了轩怀倩。轩怀倩已经十六岁，家里人都不让她继续念书，让她来报答“契爷”肖定的恩情。

　　每天，轩怀倩帮忙接送肖康上学，放学。轩怀倩时不时用自己的零花钱和肖康在学校的马路边小店小卖部吃东西，鱼蛋、辣条、肥牛、锅巴……肖康喜欢这个大姐姐。到肖康大一些，长到二年级，轩怀倩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给肖康买了一个绿色的扎古，只不过他还太小，不会拼装，全给浪费了，还是一块钱、五毛钱的他才会拼装，这事让他蛮懊恼。学校的路上遇到过很多事情，为了买玩具肖康还曾经撒谎说是老师让买的；遇到过一个歪着头走路的人，又不知道是不是脖子断了；路上也还有卖玉石的、装修铁栏的、压榨花生油的…不过大多数都是门窗紧闭的商家闸门，那种关闭的漆黑让肖康觉得恐惧害怕，但是出了那条路就是一座小桥，然后是陡峭的斜坡，斜坡顶上就是肖康的学校，东城第二小学。

　　肖康在某天晚上见到更加黑暗恐怖的事情，一个白衣女鬼。披头散发。飘飘然的。直接闯进房间门。

　　肖康被吓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被角，见女鬼往床上来，肖康立刻一窜爬上了蚊帐架，离开被窝。

　　没想到女鬼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过来了，眼看就要来到蚊帐架，要爬上来吗？肖康立刻滚下了床，躲在梳妆台底下。恐惧的眼神瞪着蚊帐架半空中的白衣女鬼，他慌了神。

　　直到亦兰疯狂硬生生拉着肖康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亦兰把肖康带到肖定床边。

　　肖定让亦兰褪去肖康全身的衣服。在各穴位点上红点，并且再次烧了符咒。

　　肖定再让亦兰在肖康房间里四方位都贴了符咒纸。

　　白衣女鬼散去。

　　肖康再也没梦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