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51、意外知身世

　　父亲一直在和君主商量着什么，姐姐又不愿意来看苏菁，鸦青不放心自己的同伴靠近苏菁，所以这些天都是由自己给她送饭菜。
　　所幸的是，苏菁在那天哭完之后，就没在哭闹过了，送去的饭菜也有好好地吃完。
　　只是，她还是不愿意理会自己。不过没关系，他一点也不在意，等君主夺回南荊，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情绪波动过激，父亲为了太子也会保住苏菁，到时候他就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萧承栩，没有魏呈启和萧景铄，只有他一个人，她想去哪里，想吃什么，身边陪着的人都只会是他。
　　又两日后。
　　是夜，月如钩，清冷得挂在没有云层的夜空，发出淡淡的寒光。
　　鸦青双手抱胸靠在苏菁门外的柱子上，发现知夏不知何时站在前面的树下正望着他，他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站直身子，鸦青回头瞧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向知夏走去。
　　“姐，怎么那么晚还不休息？”鸦青在知夏面前停下，那么晚还穿那么少。
　　“阿若，我在君主面前说情让他先留下苏菁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她，不是为了看你天天守着她，伺候她的。”知夏语带责备。
　　鸦青略微吃惊，没想到姐姐会突然说出这些话，随即垂眸，“我是自愿的，与她无关，你不要怪她。”
　　想起苏菁抓着自己撕心裂肺地告诉自己，她一直都相信自己和姐姐两人，他就心痛得要死。她已经够害怕，够难过了，他不想再看到她那个样子。
　　知夏觉得可笑，自己有什么好怪她的，怪她人生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波折，怪她身边都是爱她的人，怪她放弃自己这些家破人亡的人吗？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和弟弟的命。
　　“总之，你自己看着点，你已经不小了，很多事情也不会再听我的。姐姐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惹君主生气了，等君主夺回南荊，你想要苏菁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知夏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弟弟，叹了口气温柔地道：“你想要什么，姐姐都会想尽办法给你的。”说完转身离开。
　　鸦青抿嘴，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苏菁的房门，也离开院子。
　　心情沉重，他突然想一个人走走。
　　走着走着，一阵寒风吹过，他身子颤了一下，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上了山顶，抬头看过去，崖边好像有什么人在哪里。
　　鸦青闪到树后，放轻呼吸，小心地靠近。
　　看清崖边身披狐皮披风的长发男子和身型魁梧的男子正是夏羿珒和蒙权后，鸦青放松了警惕，他还担心会是北豫的人来找苏菁。
　　虽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鸦青没兴趣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打算悄悄离开，不然被君主发现肯定又要受责罚。
　　练功之人，为了能躲避来自敌人各方面的攻击，耳力会比普通人要好。鸦青刚一转身，就听到夏羿珒道：“白萱白若姐弟二人你给我看好了，他们对苏菁这个贱人都快要比对我这个君主忠诚了，如果他们敢有一丝背叛我的想法，后果你是知道的。”
　　这些年，安插在北豫官员身边的女子，不可能没有屈于安稳生活之下的，只是夏羿珒得知之后，全都下令处死了。
　　蒙权深知君主的心狠手辣，忙弯腰抱拳道：“君主放心，萱儿和若儿绝不会的。”
　　夏羿珒讥笑道：“还真把他们当你亲生的养了？”
　　蒙权身体僵住。
　　夏羿珒睨了一眼蒙权，接着道：“人杀了都杀了，别想着什么对他们好点就能让自己的心好过点。如果让他们二人知道他们的亲生父母是你杀的，你以为你这些年养育教导他们花费的心思就能抵消杀害他们父母的仇恨吗？”
　　当年南荊被北豫接管，夏羿珒带领不愿屈服的人杀了不少官员，逃离南荊躲到了东邦，藏身之处被一户上山砍柴的农家发现，蒙权没有一丝迟疑把樵夫砍死，隔天又把带着小孩上山寻夫的妇人一刀砍死，两个小孩哭闹不停，蒙权终是不忍对婴孩下手，留了下来。
　　后面的话，鸦青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冷。
　　鸦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和姐姐也曾问过父亲他们的母亲在哪里，父亲说他和姐姐并不是他亲生的，亲生父母在两国交战时被北豫的人杀了，所以父亲的教导多么严厉，他和姐姐都咬牙坚持下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没想到，却在无意中听到了真相，那他们这些年岂不是认贼作父，干尽了坏事，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鸦青一手扶着树，五指抠入树中。他恶狠狠地瞪着夏羿珒和蒙权，必须告诉姐姐这个真相。
　　鸦青后退了两步，转身飞掠下山。
　　夏羿珒猛地回头，“有人。”是个黑衣男子。
　　要快点找到姐姐，离开这里。
　　鸦青推开知夏房门，不见，床铺整齐，姐姐刚才没有回房，去哪里了？
　　鸦青很着急，又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知夏的身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君主和父亲应该没有发现自己，还有时间。
　　鸦青回房带上他的佩剑又继续找。
　　这时，苏菁房间那边传来听到一阵声响。
　　鸦青心一惊，苏菁！他怎么能忘了她！
　　身影快速翻上墙，朝苏菁房间飞掠而去。
　　苏菁被声响吵醒，虽然冷不愿离开被窝，但想了想还是下床披了件衣服走到桌边点起蜡烛。
　　发生了什么事？
　　古代木门上的纸较透凑近多少能看到外面，苏菁打算走过去看一下，还没靠近，木门就被人从外破开。
　　苏菁定睛一看是鸦青，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鸦青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快速走进去从架子上取下披风把苏菁包住，“快走，我们要离开这里。”抓起她的手出门。
　　苏菁大喜，鸦青终于想清楚要带自己走了吗？拉紧披风，苏菁不再迟疑。
　　可两人刚走出房间就看到一群人涌进了院子。
　　“阿若，你这是做什么？”知夏大惊失色。
　　她跟鸦青说完话之后，随便走走吹吹风，后碰上夏羿珒和蒙权说是有人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了，不知道是不是北豫的人，她便跟着一起找人，没想到来到这边看到居然是这个场面。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你叛了。”
　　苏菁右手被鸦青握住，看到几十个人围着他们两个，她小心翼翼往鸦青身边靠，左手也拉着他的衣袖，担忧道：“鸦青，算了，我还是回房吧。”
　　那么多人，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很多人把守，鸦青不可能带得了自己走的，她是想离开这鬼地方，但是她不能连累鸦青。
　　“不能就那么算了。”鸦青咬牙切齿。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总有一天会报的，苏菁不能留给他们，姐姐他也要带走，“姐，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被这个贱人几句话就迷惑了吗？”夏羿珒和蒙权从人后走出来打断了鸦青的话。
　　两人知道是鸦青在山上偷听他们讲话后就不难理解他现在的行为了。
　　夏羿珒走到知夏旁边，朝鸦青阴笑。
　　鸦青手收紧，握疼了苏菁。
　　苏菁没敢吭声，她瞧着鸦青的面容瞬间失色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行，现在不能把真相告诉姐姐。
　　鸦青手颤抖得厉害，夏羿珒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自己做出什么行动，他就会立马对站在身边的姐姐下手。
　　难道就要这样束手就擒了吗？就算自己放弃反抗，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突然，鸦青感觉到苏菁挣开了他的手。他回头，苏菁对他柔柔地笑着摇头，“我回去了，蒙权是你父亲，他会向夏羿珒求情的。”接着转身就要回房。
　　就在苏菁要踏进房门的一刻，夏羿珒面目狰狞喊道：“给我杀了这两个人，不准留活的。”
　　他不允许任何人背叛自己，鸦青这个叛徒他不要了，苏菁这个没有用的贱人也不要了，至于白萱这个丫头，看在她还不知道真相和武功还不错的份上，可以先留下，难不保还能看到一场自相残杀的场面，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开心。
　　夏羿珒癫狂地大笑，“给我上。”
　　“是。”黑衣人们领命，一拥而上。
　　鸦青大骇，快速闪到苏菁身边，单手揽过她的腰，带着她施展轻功飞到了屋顶。
　　“阿若。”知夏大喊。
　　走了就没法回头了。
　　黑衣人朝自己飞来，鸦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知夏，抱着苏菁朝山下跑去。
　　夏羿珒知道自己没有时间能把真相告诉姐姐，只要是对他还有用的人，目前是不会对她下手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苏菁离开这里，再找机会把一切告诉姐姐，与她一起为父母报仇，不再掺和南荊和北豫的事。
　　夏羿珒对蒙权和知夏喝道：“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一起追。”
　　知夏扑通一声跪下，拉着夏羿珒的衣摆，带着哭腔求道：“求你原谅阿若，他只是被苏菁蒙骗了而已。”
　　夏羿珒弯腰捏住知夏的下巴，狠狠道：“那就给我把他们都抓回来。”
　　鸦青拉着苏菁快速在林子里跑着，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他清楚山里的各处防卫，一路带着苏菁狂奔。
　　苏菁拎起披风的下摆，很庆幸自己这几天没有绝食抗议，跑得很快，没拖累鸦青，可她毕竟是女孩，一下子跑得又快，很快就体力不支。
　　身后的黑衣人都是身怀武艺的男子，苏菁回头匆匆一瞥，明显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
　　“鸦青。”苏菁一脸担忧，看刚才鸦青和夏羿珒的样子，估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鸦青才会连夜带着她逃跑的。可是眼看就要被捉住，她咬了一下牙，下定决心道：“鸦青，你还是自己走吧，带上我会被捉住的。”
　　鸦青也回头望了一眼，道：“你不要再抱着自己被捉回去，夏羿珒不会杀你这些侥幸的念头，他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是认真的。而且，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他已经迫不得已丢下了姐姐这个亲人，不能连喜欢的人都丢下。
　　苏菁一听被捉住就会死定，瞬间来了力气，“那我们还是快逃了。”用尽力气加快脚步。
　　身后是刀剑划破风的声音，鸦青甩开苏菁，用剑挡住已经追上来的人，“躲起来。”
　　心下早已怨恨不已，下手已经不用客气了，鸦青很快就解决了几个黑衣人。只是追杀的人越来越多，鸦青和苏菁不得不改变逃离的方向。
　　苏菁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拉着她的鸦青突然停了下来。她弯腰缓了几秒，带着喘声问：“怎么停下来？”抬头一看，惊了。
　　眼前哪还有路，寒风刮脸，吹乱两人的头发，再往前就是悬崖了，一失足就是死路一条。
　　天已经蒙蒙白，初冬开始天就亮得晚，云层只透出几丝光线。
　　他们已经逃了很久了……
　　“白若，不要再挣扎了，跟我们回去吧。蒙将军是你父亲，他会向君主为你求情的。”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鸦青冷笑，都是一群骗子。
　　“父亲，呵。我父亲早就……”止住。
　　不能说，他们会怀疑姐姐的。
　　“不要再劝我了，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苏菁仰头看鸦青，蒙权是他的父亲没错，可是鸦青的话有点奇怪，难道这就是鸦青背叛夏羿珒的原因？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那就别怪我们了。”黑衣人长剑如闪电般快速闪动。
　　苏菁躲在鸦青后面，时刻注意着与崖边的距离。
　　鸦青手腕快速转动，剑气袭人，以一对十。
　　“你们往前面点打行不行？”苏菁急得大喊。
　　鸦青踢出一脚，黑衣人飞了出去。他把苏菁抱住换了一个位置，又上前应敌。
　　就在鸦青的剑就要刺中其中一个黑衣人时，剑被挑起。
　　蒙权落地，怒道：“逆子，连自己人都要杀是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装。”鸦青站稳身子，“蒙权，我和姐姐信你敬你，结果都是骗我们的。”
　　蒙权怒不可遏，是他杀了他们父母没错，可是形势所逼，当时他们不能给任何人发现踪迹，不得已才杀人的，这些年他也是倾其所有，养育教导他们成人。
　　心中之痛，无从诉说。
　　“跟我回去！”
　　鸦青的武艺本就是蒙权所授，再加上身边的黑衣人纷纷朝自己过来。他既要缠住蒙权又要护住苏菁，身上很快就受了不少伤。
　　苏菁眼见他们把自己和鸦青越逼越紧，回头看过去，沙石落崖，一抬头，双眼瞪大。
　　“鸦青！”苏菁没多想尖叫着推开鸦青，再一看，那本要刺向鸦青的长剑已经插入自己的肩膀。
　　鸦青嘴角边挂着一丝血迹捂住自己的胸口，看着黑衣人把剑从苏菁身体里拔出却做不了什么。
　　苏菁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踉跄了两步，扭头最后看了一眼鸦青，直直坠下山崖。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惊慌无措，所有人仿佛都停下了动作，只剩下鸦青撕心裂肺的喊声和他飞掠过去的身影。
　　“苏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