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49、猝然遭背叛

　　丑末。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熟睡中。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屋顶上，目光看向苏菁所住的房间，门口守着好几名侍卫，黑衣人转身飞掠到另一边。
　　屋内，一名女子躺在床上，似乎听到有什么声响，她骤然睁开眼坐起。
　　突然有异物袭来，她登时一惊，急翻身闪躲，双腿盘住坐到床尾，又听到“嗖”的一声，那物穿破粉色的床缦在上面留下一个洞，从她身旁掠过去后钉入墙中。
　　女子扭头定睛一看，是熟悉的形状。
　　女子急忙掀开床缦，抬头四下看时，只见窗外屋脊上一黑影倏忽而现，随即却又隐了下去，便知那人是来找自己的。
　　她转身把墙上的飞镖拔下，下床快速套上外衫，在窗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再伸头出去左右看看，确定四周再无旁人，便纵起轻功从窗户翻出，几个闪身出了魏宅，紧随那黑影追去。
　　另一处树枝上，黑色身影定定地站着，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黑衣人像是怕女子追丢，一路飞掠又适时停下，等女子跟上又施展轻功离开，不给女子靠近的机会，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当下黑衣人在前，女子在后，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已经出了平阳城，在一座荒坡之上黑衣人停下。
　　四处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黑衣人转身拉下面罩，正是蒙权。
　　女子单膝跪下低头抱拳道：“父亲。”
　　蒙权点头，“你们两个可还好？”
　　女子眼睛一转，沉声回道：“谢父亲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蒙权扶起女子继续道：“君主要见苏菁。”
　　女子愣在半空。
　　君主一直很少出现人前，很多事情都是交给父亲处理的，怎么这次突然要见苏菁？
　　经过上次在晋陵城外断崖的事情之后，萧承栩在苏菁身边设了太多侍卫，他不好下手，“你找个时间把她带出来。”
　　女子站好，抿了下嘴道：“女儿知道了，女儿会想办法的。”
　　“还有，尽量不要伤到她。”蒙权补充了一句。
　　女子忍不住问一句：“父亲，君主是不是有对策了？”都那么多年了，她潜伏在北豫都那么多年了。
　　蒙权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隐隐有一种他们会失败的不安感。多年的忍耐让君主到达了极限，加上一次次的行动被阻挠，他已经在君主身上看不到曾经的处事不惊和从容。
　　复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北豫现在是四国之首，一旦失去了冷静，就很容易被对方抓住弱点。
　　“父亲？”女子见蒙权突然走神，唤了声。
　　蒙权一回神，发现女子担忧的神情，“总之你先把苏菁弄出来，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明媚的早晨。
　　明天就是丰收节了，萧承栩跟苏菁说明天他会空一天出来带她去参加，所以今天白天一天都会呆在宫里处理事务不回来，让她今天就在魏院休息哪都别去了。
　　苏菁爽快地答应，反正明天就可以去见识一下南荊的丰收节，今天就保留一下精力。
　　据说会专门空出一条平时很少人逛的街道作为场地，从街头到街尾都会摆满丰收的时令水果，沿街还会有各式表演，每年都吸引很多旅客前来。
　　苏菁去后院接了一小桶水，饶有兴致地哼着小歌帮院子里焉了的菊花浇水。
　　知夏走过来，笑问：“姑娘是不是又无聊了?前两日我出门买东西和附近人家的丫鬟聊了几句，说是城外有几处果园，正在为明天的丰收节做采收，也开放给前来游玩的旅客，姑娘，不如我们也去玩吧！”
　　苏菁不回头，低头认真浇水，“不了，王爷要我好好待着。反正明天就是丰收节了，果园摘果这种活动我以前参加过。”
　　知夏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冷漠，盯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下周围，只有几个侍卫在院内走动。
　　知夏突然安静不说话，也不离开，苏菁回头一脸疑惑，“知夏？”见她盯着自己，笑着问：“你是不是想去？没关系的，你去吧，王爷不会怪罪你的。”又往旁边挪了一下继续浇花。
　　“可是知夏想和姑娘一起去，你上次和鸦青出去都没告诉我。”知夏朝她走近，在她背后停下，“姑娘就陪知夏走一趟吧。”
　　苏菁停下手上的动作，她觉得腰间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自己，扭头往下一看，大惊失色，知夏正拿着一把匕首放在自己腰间。
　　这是什么情况？
　　苏菁抬头一脸惊吓看着知夏，想自己陪她去玩也没必要那么狠吧？还是自己平时太任性终于逼疯知夏了？“知夏你冷静一点，有事好商量。”
　　“公主肯陪知夏走一趟的话，当然好商量。”知夏微笑着改口。
　　苏菁傻了，彻底傻了。
　　知夏的笑容让苏菁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原来知夏就是蒙权安排到宸王府的卧底。
　　“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王爷萧景铄和大哥都不在，院子里只有一般的侍卫，如果自己大喊的话，不知道知夏会不会对自己下手，她不敢尝试。
　　“我跟你走。”苏菁丢下手中的水瓢，转身慢慢跟知夏走出去。
　　看到旁边的树，苏菁突然想起还有鸦青在，可是鸦青在的话不会没发现知夏的意图，鸦青不在附近的话自己要怎么才能把他叫来而不让知夏知道。
　　知夏发觉苏菁越走越慢，在她耳边轻声道：“公主，鸦青是不会来救你的。”
　　苏菁停下，勃然变色，“你对鸦青做了什么？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你别伤害他。”
　　知夏嗤笑了一声，“当然与他有关。”又道：“快走，别拖延时间。”
　　苏菁深呼吸了一下镇定下来，走就走。
　　玉莹和宋逸从另一边走来，见到苏菁和知夏往门口走，招手问道：“苏姑娘，今天也要出去玩吗？我刚好没事做，一起去吧！”
　　“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在附近吗？不想死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知夏靠近苏菁的耳朵，用手上的匕首又抵了一下她。
　　苏菁无法，只好回头，勉强笑道：“就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不用陪我了，你和宋逸去逛吧！”说完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在这里活着太难了，自己的小命都成问题，还要顾及他人的性命。
　　玉莹和宋逸面面相觑。
　　快走到门口时，知夏把匕首收了起来，苏菁朝两旁站着的侍卫点头。
　　门口早就停了一辆马车，知夏让苏菁赶紧上去。
　　苏菁刚爬上去就看到马车的另一边走出一个人，面容清秀，冷漠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两人的视线刚撞上，那人就马上撇过了头。
　　苏菁瞳孔放大，猛地摇头。
　　鸦青……她不相信，不会的，鸦青不会背叛自己的。
　　知夏看了一眼鸦青，冷脸扬了一下下巴，示意鸦青别愣着，自己则推了一把苏菁，“进去。”
　　苏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等知夏和苏菁进入车厢之后，鸦青跳了上来，坐在前面驾马。
　　马车飞快在路上驶过，行人纷纷躲避。
　　玉莹和宋逸走出来，望着越驶越远的马车，很是奇怪。
　　上个街而已，用不着跑那么快吧？
　　另一边，一阵马蹄声渐近，侍卫上前牵过萧承栩几人的马。
　　萧景铄下马问道：“玉莹公主站在门口干嘛？看到小菁了吗？”
　　“刚才和知夏上了马车，说是上街买东西。”玉莹答道。
　　几人一听，大惊。
　　萧承栩忙问：“多久之前。”
　　玉莹和宋逸对视了一眼，不解他们为何如此紧张，指着知夏她们离开的方向回答：“就刚刚。”
　　还是迟了一步，没想到他们的速度那么快。
　　三道身影飞闪到侍卫身边，又各自翻身上马。
　　魏呈启抓着缰绳，道：“应该是出城了，可以追得上。”
　　玉莹意识到好像出了什么事，赶紧吩咐侍卫牵两匹马过来，对宋逸道：“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马车出了城之后，因山路崎岖不停颠簸。
　　苏菁扶着旁边，双眸盈着泪花，她问：“你和鸦青是什么关系？”
　　一同被安插在宸王府那么多年，能不被发现是需要默契的。
　　知夏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回答了，“姐弟。”
　　脑袋闪过她刚到宸王府把自己喜欢的水果糖给知夏时她说要留着给自己的弟弟也尝一下的场景。
　　她早该想到的。
　　“萧承栩他们追上来了。”帘外传来鸦青的声音。
　　知夏掀开帘子，伸头出去朝后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方，离父亲接应他们的地方近了，到时候双方可能就要动手了。
　　听到王爷来救自己，苏菁稍微安心了一点。
　　马蹄声踢踏，尘土飞扬。
　　萧承栩望着前面的马车，抽鞭加快了速度，他足登马背借力腾飞而起离开马背，飞到马车顶上。
　　知夏收回身子，抓住苏菁的手。
　　鸦青勒住缰绳，拔剑一挡，挡下萧承栩从上而下刺向自己的剑，也翻身上车顶。
　　知夏趁此机会带着苏菁离开马车。
　　苏菁挣扎大叫，“王爷！”
　　“菁菁！”萧承栩咬牙，与鸦青两人下地，纠缠在一起。
　　突然，四周出现了数十名黑衣人把后面四人围住。
　　魏呈启几人勒住缰绳，“吁——”
　　四人持剑下马，双目一凛，冲上去与黑衣人打在一起。
　　这时，蒙权从一处飞出，内力灌于掌心，朝着魏呈启攻去，却不料在他掌风扫至魏呈启身体的瞬间，魏呈启快速往后一翻，险险躲过了蒙权的一招。
　　苏菁被知夏拖走，躲在一旁。
　　知夏望着眼前的场景，又垂眸看了一眼身前的苏菁，不多想，抽出匕首横在她的脖子上，“不想死就让他们住手。”说话的语气凶狠，只是拿匕首的手微抖。
　　苏菁哽咽道：“知夏，我从未怀疑过你。”
　　知夏如鲠在喉，她何尝不知道苏菁对她的好，“对不起，各为其主而已，如果你不背叛我们，你也还是我的主子。”
　　玉莹公主虽然武艺不差，但是黑衣人对于无关紧要的人都是痛下杀手，很快她的右手就被划了一刀，无力握刀，弯刀掉到地上。
　　黑衣人趁此机会挥刀直去，玉莹捂住伤口，咬牙瞪大了惊恐的双眼。
　　宋逸一刀解决眼前拦住自己的黑衣人，大喊：“公主！”
　　苏菁的手握住知夏拿剑的手，摇头大喊：“不要！”
　　眼看刀就要砍下，玉莹闭上了眼，锵的一声，没有感受到应有的痛苦，她睁眼一看，是萧景铄咬牙挡下了黑衣人的剑。
　　萧景铄冲玉莹道：“你没事吧？”
　　玉莹虚弱地摇头，微笑道：“多谢小王爷。”
　　萧景铄嘴角一扬，挑眉道：“不客气，但能不能把小字去掉。”
　　“菁菁！”萧承栩看着苏菁流泪拼命摇头的样子，长剑挥过，左手朝鸦青胸口直去。
　　鸦青轻易闪过，擒住他的手往上一丢，萧承栩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地。
　　“知夏，我跟你走，你放过他们。”苏菁泪眼朦胧看着受伤的几人，蒙权派来的人太多，双拳难敌四手，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她知道自己对蒙权他们还有用，不会有事的。
　　“我不准！”萧承栩杀红了眼，砍断几个黑衣人的手，朝苏菁飞掠过去，又被鸦青挡下。
　　“滚！”他怒目吼道。
　　知夏道：“他们必须死。”这是君主的命令，再把他们留下来只会影响之后的行动。
　　泪痕点点，苏菁把脖子往知夏的匕首靠，冷笑道：“那如果这样呢？”
　　知夏快速把匕首移走几分，“你不敢。”她清楚苏菁的性格，胆小怕死。
　　“你试试？”苏菁望着萧承栩，目光似水柔和。
　　她是怕死，但是她爱的人不怕，所以她也不怕。
　　双手握住知夏的刀身，割肉之痛，鲜血淋漓，她用力把匕首往自己脖子送。
　　知夏大惊失色，右手的匕首被握紧，她不敢再用力，改用左手掐住她的脖子，苏菁顿时感到窒息，双手无力松开匕首。
　　苏菁涨红了脸，心想，这样也好，同归于尽，谁也不比谁好。
　　蒙权在魏呈启的攻势下，还分神道：“我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
　　魏呈启目光快速朝苏菁那边瞥了一眼，咬牙切齿道：“蒙权，快叫你的人给我注意点，别伤了小菁。”
　　蒙权反应到魏呈启所指，转头看过去喝道：“萱儿，住手！！！”
　　萧承栩和鸦青双剑相碰，两人向后退开，脚在地上滑出长长一道痕，双双扭头大喊。
　　“菁菁，不要！！”
　　“姐，快放手！！！”
　　知夏被几人的喊声唤回神，望着他们的目光，赶紧松开了手，“苏姑娘我……”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心想完成君主的任务。
　　“咳咳……”苏菁捂住脖子。
　　妈的，差点就真的没命了。她只是想看知夏会不会多少顾念点这些日子过来的感情放过大家，没想到自己差点白白送命。
　　自己对于他们的用处越来越低了吗？
　　蒙权和鸦青退出和他们的纠缠，黑衣人见状也围过来，与萧承栩几人呈两面对峙。
　　鸦青对蒙权道：“父亲，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在这样下去苏菁会坏事。”
　　蒙权偏头看了苏菁一眼，只见苏菁带着怨恨望着自己，迅速转回头命令道：“我们走！”
　　萧承栩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握剑，望着苏菁摇头，“不要！”
　　苏菁眼含泪水微笑道：“王爷，记得我曾说过的话。”目光移向魏呈启，嘴上做着口型，“回北豫。”
　　她要他们回北豫，留在这里太危险。
　　蒙权口中的君主最终的目标还是从萧北禹手中夺回南荊，国祭将近他们不会留在南荊太久的。她不希望萧承栩把时间精力都放在救她这里，他要做的是保护国家的安危。
　　魏呈启明白苏菁的用心，忍痛点头。
　　鸦青点了苏菁的穴道接住她软下来的身子，头上的珠钗掉落，被蒙权无意中踩了一脚，珠链被踩断沾上了泥土。
　　鸦青抱起苏菁与蒙权知夏离开，留下十几名黑衣人拦住萧承栩的追赶。
　　尸横遍野，萧承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