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37、结拜为兄妹

　　“他杀了我全家。”
　　苏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他，“怎么会这样？”
　　魏呈启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事情道来：“当年北豫吞并了南荊之后，被派去南荊暂时管理和处理事务的官员之一就有我父亲魏缙。父亲在南荊稳定下来之后，就把我和母亲妹妹还有祖父祖母接了过去。原本我们可以就这样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的。可是……”他睁开眼，声音带着颤抖，“十六年前的一个晚上，一群黑衣人闯入了我们家中，我父母亲慌忙中把我和妹妹藏在了床底和衣柜。我亲眼看到父亲和母亲倒在血泊中，在黑衣人就要发现我的时候，藏在衣柜里的妹妹突然跑了出来，把黑衣人的注意力引走。一夜之间，魏家上下三十几口人除了我无一幸免。”
　　多年来心结未了，不自觉泪糊满了眼，遭逢灭门时的凄惨情形显在眼前。
　　魏呈启对上苏菁的眼睛，温柔的目光却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我妹妹当时才只有五岁，那么小的小女孩，却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我。我还记得，她跟你一样，笨笨的，又爱闯祸，却那么勇敢。”
　　她实在无法想象，平时那么不正经，老爱欺负自己的人居然经历了如此痛苦的事情，“那你是怎么得救的？”
　　“南荊毕竟已经属于北豫掌管，朝廷官员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救援。”魏呈启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火光，“之后我就被父亲的恩师曹丞相收留，长大后曹丞相本想让我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只因一次偶然机会我得王爷赏识，我知道如要报仇，在王爷身边拥有的权力会比自己为官行事来得方便，便拒绝了曹丞相的好意，转投入宸王门下。我永远也忘不了，父亲与蒙权打斗的时候，被扯下面巾之后他的面容。”
　　魏呈启嘴唇有些泛白，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蒙权干了伤天害理的事，不会有好下场的。”苏菁握住魏呈启的手，希望能给他一个安慰，“我曾经的生活很美好，无忧无虑，每天的烦恼无非是吃什么，怎么把成绩提高，没经历过什么不幸的事情。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炫耀，戳你伤口，而是想告诉你，我在这里也没有家人，如果你愿意……”她露出淡淡微笑，缓缓地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家人，魏大哥。”
　　听完苏菁的话，魏呈启先是一愣，然后开始笑，大声地笑，眼泪从眼角流下。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也会无意间把苏菁当成自己的妹妹，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苏菁见魏呈启又哭又笑，脸红起来，她几乎没说过那么难为情的话，“不愿意就不愿意，你别这样，小心伤口。”
　　魏呈启再次抱住苏菁，轻轻在她耳边唤道：“小妹。”
　　苏菁一怔，泪眼朦胧咬唇，想起哥哥也是喜欢这样叫她，伸出双手紧紧回抱住魏呈启。
　　魏呈启的咳嗽声让苏菁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轻轻推开魏呈启，一脸担心，“大哥，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我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来。”
　　苏菁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小缝，她可还没胆大到敢跑出去，外面一片漆黑，除了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什么声响都没有。
　　不是说留了线索给王爷吗？王爷怎么还不来？
　　苏菁就趴在门缝上朝外望眼欲穿，不时回头看看魏呈启的情况。
　　就在她准备打起瞌睡的时候，忽听几声马蹄声，苏菁瞬间清醒过来，有人！是谁？树林里太黑了她看不见。她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是王爷，要是南荊的人，她和魏呈启估计要凉了。
　　黑夜中的人，在破庙不远处停下，下马，待那人从阴影处走出，月光照到他的脸上时，苏菁满脸欣喜，跳起来拉开门，跑了出去。
　　“鸦青！”鸦青直接被苏菁扑了个满怀。
　　鸦青低头看着把自己抱得紧紧的人，“苏菁？！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就好。”
　　林子里出现一座庙，他想着人会不会在破庙里，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不好不好，魏大哥受了伤，你快救救他。”苏菁把鸦青拉进破庙，不忘问王爷在哪。
　　“我们按照魏先生的线索找到了悬崖边，除了打斗痕迹没留下其他线索，所以王爷派人分头找下来，他和其他人都在找你们。”鸦青见到靠在墙边已经失血过多体力透支的魏呈启，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伤口，伤势严重必须尽快处理。
　　鸦青点下几处止血的穴道，叮嘱苏菁道：“你待在这里，我去禀报王爷。”
　　苏菁不停点头，“你要快点回来。”
　　鸦青望着苏菁已经哭肿的眼睛，点点头。
　　苏菁守在魏呈启身边着急，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久后听到庙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门被推开，蹲在魏呈启旁边的苏菁立马起身。
　　萧承栩第一个走进来，一看到奄奄一息的魏呈启就赶紧吩咐身后的人把魏呈启带回去。他站在苏菁面前，手想抚上苏菁的脸，却停在空中，他收回手，垂落身侧，“菁菁，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苏菁咬着下嘴唇摇摇头，她现在不想去考虑其他的事，大哥伤得太重，她想赶紧回去。
　　萧承栩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我们回家吧。”
　　雪梅院的房间里，丫鬟下人进进出出，手上端的面盆里面的水被血染红，苏菁看得心惊，在门外探头朝里望了望，李御医正在里面帮魏呈启治伤，她帮不了忙也不敢进去，怕妨碍到他们。
　　苏菁坐在走廊的栏杆上，抬头看着天上的皓月，月华如练。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明明是自己的生日，明明还是七夕夜。前一秒还沉浸在王爷的表白里，下一秒一切都变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怎么会这样？
　　她想起一件东西，伸手在头上摸寻了一下，然后拔下一根珠簪，手轻轻转动珠簪，珍珠发出淡淡的光泽。
　　苏菁叹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萧承栩生得俊逸非凡，对人温文有礼，身份尊贵无比，身边又不缺气质优雅、倾城绝色的女子，怕不是见惯了知书达礼的女子，突然遇到自己这种类型的才一时产生了兴趣。何况现在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还有所怀疑，怎么会对她这样一无是处的丫头有真情？
　　苏菁苦笑了一下，本就不属于这里，何必太纠结此事。
　　只是为何自己心中却有一丝苦涩。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蒙权害了那么多人，必须先解决了这件事。
　　苏菁把发簪收进了怀里，下定决心找个时间和王爷好好谈谈。
　　萧承栩站在苏菁身后，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而后垂眉敛目。
　　本想来告诉她，呈启没事了，让她回去休息，却没想到……也是，他曾以为自己能保护她，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可几次生死关头自己却不在身边，保护不了她，他不怪天不怪命，怪只怪自己。
　　苏菁感觉背后有什么人一样，回头一看，“王爷。”走到萧承栩面前问道：“王爷，魏大哥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不用担心。”萧承栩望向她，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忍住，“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再去看他。”
　　苏菁放下心来，点点头，朝萧承栩来时的方向走去，肩膀擦过他的肩膀，萧承栩一瞬间没来由的心慌了起来，仿佛不叫住她的话她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转身叫住苏菁，苏菁停下，回望，一脸疑惑，她不知道王爷突然又叫住她干嘛。
　　萧承栩望着她，沉默不语。
　　苏菁微微一笑，道：“王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你也早些休息。”说罢，离开。
　　“喵~”后院里的小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雪梅院，不怕生地蹭着萧承栩的脚。
　　萧承栩眼眶含泪，蹲下抱起小花猫，似要用尽全力才能扯出一丝微笑，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小花猫的脑袋，忍着心痛抬头望月，喃喃道：“今晚的月亮真的很美……”
　　苏菁走到芙蓉院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鸦青坐在屋顶上抬头望着月亮，皎洁的月光下，独自一人落寞的身影。
　　在现代时，学校的同学忙于学习，身边的大人忙于工作，生活的快节奏让她从没仔细观察过人们的生活。
　　此刻的鸦青又在想着什么呢？
　　她从没试图去了解过鸦青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当初是因为他和顾榆长的一样，所以让她把对顾榆熟悉的感觉转移到他身上，却忽略了他其实只是他自己。
　　鸦青瞥见苏菁，扭头对上她的目光。
　　苏菁笑着朝他招手，“鸦青，我也想上屋顶赏月，你带我上去好吗？”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睡不着。
　　鸦青没犹豫，身影一转，落到苏菁面前，搭上她的腰，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她带上了屋顶。
　　苏菁直接坐下，鸦青站在一边，思忖片刻，坐到了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苏菁看着夜空。
　　“什么都没想。”
　　苏菁微笑，他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她抱住双膝，“我曾经的生活很幸福，家人朋友都在身边，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可以。”或许是气氛太好，身旁的鸦青给自己的感觉又和顾榆般舒服安心，也不管鸦青听不听的明白，开始自顾自说道：“可能老天爷见我太任性，把我带到了这里，也因为我为了回去，闯了太多祸，以至于惩罚我，无论多努力只是徒劳无功。不过，老天对我还不算太坏，起码在这里生活得还挺好，所以，我想通了，会好好在这里活下去，不会再想着回去，不给身边的人再添麻烦。我相信爸妈和大哥还有顾榆他们都会好好的。”
　　鸦青不言不语静静听着她的诉说，冷漠淡然表情此刻却变得温和。
　　“我要加油呀！”苏菁双手握拳给自己鼓气，顿了顿，她问鸦青：“鸦青，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要子正了。”
　　子正了呀，已经是第二天了，苏菁失落，没一会又安慰自己，没关系，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她对鸦青说：“你能对我说一句祝你生日快乐吗？就祝你生日快乐，虽然已经过了子正，但是拜托了。”苏菁用食指指着自己，“是祝我，我。”
　　鸦青与苏菁对视，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昨天是她的生辰。他有点不自在地一字一字地说：“祝你生日快乐。”说完一闪，不见了人影。
　　往年顾榆都会对自己说生日快乐的，今年是第一次没有他的祝福，但是没关系，十七岁前有顾榆这个好朋友祝福自己，十七岁之后的新生活有鸦青这个她自认为的好朋友祝福自己，她已经很满足了，只是没想到鸦青听了自己话真的说了，她还以为鸦青会不理睬自己的。
　　不过……苏菁瞪大眼，鸦青你丢我一个人跑哪去啊？
　　往屋顶下看了看，你不带我下去，我要怎么下去呀？这个时辰，芙蓉院哪还有什么人呀！
　　苏菁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气呼呼地在屋顶上走来走去，没有找到任何能下去不摔个断手断脚的地方。
　　“你在干嘛？”身后传来鸦青的声音。
　　苏菁气鼓鼓地想质问他刚才突然就跑了是想干嘛，当看到他怀里抱着鼓鼓的油纸袋，指了下问：“那是什么？”
　　“坐下。”鸦青把油纸袋塞到苏菁怀里，“你应该饿了，睡不着的话，就吃点东西。”
　　苏菁惊讶，没想到鸦青会主动给自己买吃的，“什么来的。”打开油纸袋，苏菁两眼放光，里面居然是一只油亮油亮的烤鸡。她笑得眼睛弯起来，看了鸦青一眼，不枉自己平时拖着他出去吃好吃的，“真香。那么晚了你去哪买的？”
　　“酒楼。”为了赶时间，鸦青抱着剑，在酒楼冒了不少冷气，差点没把老板小二冻出感冒。
　　苏菁扯下一只鸡腿塞到鸦青手里，“呐。”
　　“……不用了。”
　　“干嘛？嫌我手脏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陪我一起吃嘛。”苏菁把鸡腿塞进他手里，自己也扯了一根鸡翅下来，鸦青见她吃的津津有味，看了一眼手里的鸡腿，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吧？等全部事情都解决了之后，我们天天溜出去吃宵夜，”苏菁眼睛笑成弯月状，“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吃很多好吃的，是吧？”见鸦青不回答，用身体撞了他一下，“是不是嘛，你就先嗯一声哄哄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