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36、南荆真面目

　　晋陵城城外的一仞断崖，山势陡峭，地势险峻，异常寂静，平日里极少有人来。
　　山崖下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渊，从崖边探头看下去只有黑茫茫一片。
　　蒙权把苏菁丢到地上，她身后十几米外便是悬崖，悬崖下是刀削般的峭壁和湍急的河流。
　　苏菁只回头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继续看，她压抑着内心的恐惧，站起来开口问道：“蒙权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蒙权把她带走的时候根本没办法留下什么线索，她必须拖延时间，等王爷来找她。
　　蒙权倒是有几分惊讶此时的苏菁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往她见到自己都是一副很紧张害怕的样子，现在倒是挺冷静，“属下不想见到公主被箫承栩给骗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还是说，公主想倒戈北豫，别忘了北豫的上一任皇帝是怎么对待你母亲碧珂公主的，你本来也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一个宸王妃就把你骗到了吗？”
　　从蒙权跟她说宸王府有他的人在的时候她就应该跟箫承栩说的，只是当时的她无论是对箫承栩还是蒙权都不了解，才导致了许多事情被蒙权掌握，说到底还是自己蠢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苏菁冷哼了一声，“蒙权，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们的公主，我倒认为你比较像是在利用我，把事情都告诉我，我自己会做出选择。”
　　“属下该说的已经早就说给了公主听，明明只是从箫承栩手中拿回琉璃项链那么一件小事，公主都做不到，太子的下落你也不肯透露。”蒙权眸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只能委屈公主了，箫承栩对公主是不是真心的就看他愿不愿意拿项链来换你，还是说他对你和那些去死的官员一样，无关紧要，不痛不痒。”
　　“什么意思？”苏菁想起城中陆续有官员被人杀害于家中的事，她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你们，真卑鄙，你是威胁不了王爷的，王爷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像你们，视人命如草芥。”
　　“公主，别怪我没告诉过你，我的人潜伏王府多年，若不是想要一举夺得北豫，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箫承栩，你可不想他最后的结果会像城中那些朝廷官员一样吧？”
　　北豫的人杀害南荆的人时怎么就不知道可怜他们了？
　　苏菁喝道：“蒙权，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不清楚吗？”她不想他一错再错下去。
　　“那北豫二十年前杀了南荊多少人你知道吗？”蒙权吼回去。
　　“呵，这要怪谁，北豫有错难道你们南荊就是无辜的吗？为了利益，发动战争，已经死去的人我不想管，也管不着，现在四海生平，你还要重新引起战争吗？北豫休养生息多年，兵马粮草充足，连南荊现在都是北豫的人在管。蒙权，你手上还有多少人可以为你赌上性命？”
　　“闭嘴，你给我闭嘴。”蒙权被说中痛处，刀举向苏菁。
　　就在蒙权迈步走向苏菁那一瞬间，他突然捕捉到身后传来一道迅疾的破空声。
　　蒙权动作迅速一躲，小石头砸向树干，深深陷在上面。
　　一道身影在苏菁身前落下，“蒙权，你口口声声说的复国真是说得好听，你不过是为了自己。”
　　是魏呈启。
　　苏菁惊喜，一定是王爷来救自己了。
　　蒙权一惊，没想到这时候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狐狸。”苏菁拉着他的手臂，“你是怎么找到这里？”
　　魏呈启从怀里拿出一片叶子，嘴角一扬，“这紫粼花叶，含有剧毒，只生长在城外这边的断崖上，城中是不允许栽种的。”他和王伯在府里处理尸体的时候在花园发现的，魏呈启望向蒙权，“没想到吧，带我来的人正是你自己。”
　　魏呈启抽出剑，走向蒙权，“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终于，我终于可以为我魏家上下无辜死去的三十多条人命报仇了。”
　　“你……”蒙权皱眉，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魏呈启冷笑：“这些年，你杀了那么多人，想不起来了是吧？没关系，下了阴曹地府自会知道。”
　　魏呈启对苏菁说了一句躲起来便持剑冲向蒙权。
　　蒙权一个闪身避过魏呈启的剑，皎洁月光下，两条颀长的身影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缠得难舍难分。
　　苏菁躲在树后，眼见魏呈启逐渐不利，心道不好，她得去找人帮忙，不能愣在这里拖他的后腿。
　　她大声喊道：“狐狸，你撑住，我去找人。”
　　蒙权侧目，真以为他是一个人在这里吗？跑，能跑到哪里去？
　　“斩草除根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初不应该留下你这个祸害的。”虽然他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但是对自己那么咬牙切齿的，估计仇恨不浅。
　　魏呈启反手挡住蒙权的刀，“那是天意，是上天预示你总有一天会死在我的剑下。”
　　苏菁随便找了个方向，拼命往前跑，只是还没跑远，脚下突然一绊摔在了地上。她在心里哀嚎，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这时，长剑落地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魏呈启的长剑被蒙权打落，飞到她身后不远处。她趴在地上扭头看过去，蒙权的刀正指着魏呈启脖子。
　　没有丝毫犹豫，苏菁咬牙跳起跑过去捡起魏呈启的剑，再跑回去在蒙权背后用剑指着他，长剑很重，她用尽力气才稳住自己的手不颤抖。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魏呈启身上几处都是刀伤，嘴角流血，无力地望着苏菁。
　　苏菁缓缓挪动脚步绕过蒙权挡在魏呈启前面，她几乎要拿不稳剑了，“蒙权，项链在我这里，如果你杀了他，你就别想知道项链的下落。你以为有卧底在我身边就能什么都知道了吗？你以为你杀几名官员北豫就会垮掉吗？北豫不缺人才，死了多少有的是国家栋梁补上空缺。”
　　蒙权需要的是玉卷轴的下落，实在不行就是碧珂公主的琉璃项链，项链不能复制，但人可以，只要拿到了项链，他可以找一个年纪符合的女子冒充，所以蒙权需要的不是自己公主的身份而是自己能靠近箫承栩，从而拿到项链。
　　蒙权伤了魏呈启，自己也没好到哪里，他吐了一口血水，大笑，“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苏菁，这次我就放过你们，但是，只要他们没有保护好你，你总会落到我手里，你还是考虑考虑把项链交出来吧。”
　　蒙权退后两步，转身施展轻功走了。
　　没有了多余的声响，耳边只剩晚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直到蒙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苏菁才松了一口气，双手松开，手中的剑掉到地上。
　　不管怎么说，起码这次小命是保住了，听到身后的魏呈启呻/吟了一声，她转身扶着他，“喂，你可别死呀！”
　　“我还死不了，你别哭。”魏呈启嘴唇苍白，用力扬了一下嘴角。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苏菁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嘴硬道：“我没哭。”把魏呈启手搭在自己肩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我们现在怎么办？王爷没有来吗？这里好像离晋陵城很远的样子。”
　　自己不认识路，魏呈启又重伤，这不是急死人嘛。
　　“王爷他……他没有线索，去了其他地方找你。你放……放心，我来之前给……给王爷留了信息，咳咳……现在找个地方，等待救援就行。”魏呈启捂住胸口，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一手捡起剑，苏菁一手扶着魏呈启。
　　夜晚山里的温度低，苏菁打了几个喷嚏。她很担心魏呈启的伤势，又怕这地方不安全，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艰难地朝山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苏菁犹豫要不要先停下让魏呈启休息一下的时候，发现前面有座破庙。
　　还是先让他休息一下，躲在破庙里应该会好一点。
　　咬咬牙，苏菁用尽力气走到破庙前单手推开门，月光斜洒而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清晰地印在地面上。
　　破庙荒废已久，苏菁被灰尘呛得咳了几下，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很害怕。可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在王爷来之前，只能靠自己了，努力不让眼泪流出，她必须坚强。
　　进去后，把魏呈启靠墙放下，苏菁从魏呈启身上摸出他带着的火折子，轻轻吹亮，照着微弱的亮光把前面一小块地方弄干净，又费劲力气才生起了一把火。
　　她从来没做过这些，她不会，在火光照亮她脸庞的那一刻，她开心极了。吸了吸鼻子，苏菁挪到魏呈启身边，“我帮你看看伤口好不好？随便包一包也好。”
　　魏呈启睁开眼，费力地抬起手帮她抹了一下眼泪，“怎么又哭了？皮外伤而已，休息了一下，好多了。”
　　苏菁不勉强他，点点头，坐到了他身旁，两人挨在一起取暖。
　　木柴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噼啪声响，她盯着火堆，说道：“狐狸，其实你们一直都知道我和蒙权的事对不对？是我太笨，还怀疑过你们是不是坏人。”
　　苏菁抱住双膝，声音带着哭腔，“我有想过把所有事情都跟你们说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或许是因为没有勇气。你们对我那么好，我很害怕到最后发现你们真的在骗我，所以才导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下一秒，一只手把苏菁拉到了怀里，“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笨，那还有得救。”魏呈启轻笑，“不过我和王爷不会嫌弃你的。你独自一人，有这样的警惕性没有错，我和王爷也应该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说的，让你这般没有安全感。等回去了，就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吧！我绝不会放过蒙权的。”
　　苏菁抽泣着靠在魏呈启的胸膛，有些疑惑地问道：“刚才我见你和蒙权的样子，你跟他有仇吗？”
　　苏菁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魏呈启却咬牙切齿道：“血海深仇。”抱着苏菁的力道加深了几分，“他杀了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