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22、出发烟云山

　　一眨眼，就到了出发去烟云山赏花的日子。
　　除了前段时间游船见过箫景铄，后面就没见过他。
　　这几天苏菁除了在自己院子里吃吃喝喝，不是看看知夏拿来的话本，就是准备一些去烟云山要用的东西。
　　出发当天，所有随行官员会先到城门集合，等皇上和太后乘坐的龙辇到之后，接受百官朝拜后再一同出发去城东郊外。
　　苏菁原本的齐肩短发在这两个多月的日子里已经长长了不少，知夏一早就叫醒苏菁，向来喜欢睡懒觉的苏菁今天倒是一叫就起来了，洗簌完，知夏特意给苏菁盘了一个双髻，缠上绿丝带，再插上一支小珠花。
　　平日里苏菁穿衣搭配随随便便，头发不是随便绑个马尾就是扎个丸子，今日这样好好地打扮之后，苏菁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装扮起古装来还是挺好看的，心里满意得乐着。
　　两人收拾完之后，出到府门，刚好人到齐准备出发。
　　而见惯了苏菁平时绑个马尾乱跑的萧承栩，一下子正经地盘起头发，倒是很满意。
　　苏菁小跑到萧承栩面前，摇头晃脑转了一圈开心地问道：“王爷，你看，知夏帮我弄的发型好看吗？”
　　“好看。”瞧着她那娇俏灵动的模样，萧承栩想着，回来要给她多添置点首饰之类的。
　　苏菁本就长着一副娃娃脸，个子又比同龄人矮，现在就跟北豫刚及笄的小女孩一样。作为一个去秋游就开心得要死的人，她在王府门口跑来跑去，看着大家往马车上搬东西。
　　知夏怕她被撞到，不停地跟在后面叮嘱。
　　王伯看在眼里，觉得王府也好久没那么热闹了。
　　得到萧承栩的允许，除了往年一同前往的随从，苏菁还带上了知夏。
　　一行人到了晋陵城门，众人下车等皇上的队伍到了之后，行完礼，浩浩荡荡的出发。
　　苏菁混在人群里偷看了几眼太后，心道这太后看起来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一副高贵优雅，端庄大方的模样，再瞧她虽四十上下，容貌却丝毫不老，妆容精致，想必年轻时也是个绝美的女子。
　　和现代那些明星一样，有钱保养多少都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
　　马车缓缓地在路上行驶着，等队伍驶出晋陵城一段时间之后，苏菁才敢掀起马车的布帘。
　　来这里那么久，第一次出城，一去就去那么远。
　　脑袋伸出窗外，看了一眼前面皇上太后的马车，再转头看后面长龙般的马车队伍，数不清一共有多少，小脑袋又往外伸了一下。
　　我的天，赏花而已，用得着带那么多人吗？！
　　每年去烟云山赏花，除了皇亲国戚，三品及以上的官员也允许同行，还可以带上自己家属。加上今年发生了那么多事，随行的侍卫比往年多了两倍，人数之多，一路上好不壮观。
　　马车轮子碾过一块石头，车身颠簸了下，苏菁整个人就要往车窗掉出去，被人一把抓住衣领拉了回来，差点没把她勒死。
　　“咳咳。”苏菁看清那人是魏呈启，抱怨道：“我差点就死你手上了。”
　　“姑娘，没事吧？”一旁安静坐着的知夏赶紧帮她整理衣领。
　　“不能把头伸出去，太危险了。”萧承栩说道。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魏呈启坐回位置上。
　　“我知道，谢啦！我没事。”说完，苏菁又撩开帘子接着往外看，只是不敢再伸头出去。过了一会，感觉到手酸，干脆找了条绳子把帘子绑起来。
　　萧承栩也不管，任由她弄，和魏呈启开始轻声讨论起了最近的形势，只是眼睛余光不时看向她。
　　知夏担心苏菁还会再把身子伸出去，眼睛不离苏菁。
　　晋陵城离烟云山距离不短，慢慢得苏菁开始有点无聊犯困了，搭在车窗，风撩拔着她额边的发丝，几缕凌乱地飘飞。
　　她无聊地哼起来周杰伦的晴天。
　　车内的谈话声停了下来，三人都静静地听着苏菁唱歌，望着窗外的风景，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心情泛起一丝丝的轻松愉悦。
　　这时，几座绵连起伏的山峦出现在苏菁眼前，她指着前面一座高耸挺拔的山回头兴奋地对萧承栩说：“王爷，那里就是烟云山了吗？”
　　萧承栩望了一眼点头：“嗯，你小心点，在马车上还那么不安分，好好坐着，下车再玩。”
　　“好。”应得响亮又大声。
　　一下马车，众人等候皇上发话，萧北禹扬声道：“大家都舟车劳顿，朕陪太后去休息，其他人各自安顿。”
　　众人高声领命恭送皇上太后。
　　日上中杆，天气越来越炎热，连吹过的风都带了温度。
　　半山腰人山人海，苏菁踮起脚望着四周，想找一下沈秀琴，却看到她扶着太后一起走了。
　　上次去湖上游船，因为南荊那些人搞得自己没能好好撮合她和王爷，下了船不知怎么的见她神情异常，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醋鱼就离开了。
　　“小菁——”
　　听到有人喊自己，苏菁回头，一个人影冲了过来，吓得她往后踉跄了两步。
　　定睛一看，是萧景铄，怎么每次都咋咋呼呼的。
　　“你吓我一跳，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你，你去哪了？”苏菁随口问。
　　萧景铄偷偷看了一眼萧承栩的方向，确定他在指挥官员安顿的事，没有看向这边才小声说：“还不是五哥，游船之后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上次我没解禁就跑去找你玩的事被他知道了，就找了一些事情给我做，不让我再来找你。”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今天这个样子真可爱。”
　　苏菁晃着小脑袋，笑眯眯的，“当然了。”
　　“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不知礼数。”箫承栩站在箫景铄身后。
　　“五哥，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我说那么小声你都能听见。”明明刚才还在另一边，一回头就出现在身后。
　　萧承栩瞪他一眼，那么大的人了，还是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好了，先回房收拾一下，休息休息，别那么多废话。”
　　为了每年的赏花活动能更加舒适，北豫自三十年前就在烟云山建了一座烟云山庄，庄内有行宫三座，分别是映云、映月、映雪。皇上与太后入住映云宫，皇亲国戚则是映月宫，其他官员住在映雪宫。
　　除了夏季的赏花，山腰处还有一眼温泉，冬季太后也时常过来。
　　一进到自己房间，苏菁就躺床上滚了几圈，知夏在一旁仔细地帮苏菁整理东西。
　　听到敲门声，苏菁起床一开门，看到来人是萧景铄。
　　他笑嘻嘻地抓起苏菁的手。
　　“走，我们去玩。”手一拉就要走。
　　苏菁茫然叫道：“去哪呀？一会你哥知道了又要挨骂。”
　　“就去附近逛一下而已。”又对知夏交代一句，“一会五哥问起，你就跟他说小菁我带走了。”说完萧景铄就拉着苏菁离开。
　　“哎，苏姑娘。”知夏跟出门，两人跑太快，早已经没影。
　　知夏无法，只好放下手上的活，去禀报一声萧承栩。
　　萧景铄拉着苏菁跑了几条回廊。
　　苏菁喊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萧景铄停下，问苏菁：“你是不是累了？我只是想带你去看样东西。”
　　苏菁累倒是不累，只是赏琉璃花是明天，现在下午的，那么热，“看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萧景铄挤了挤眼睛。
　　“行吧，不过你先放开手。”举起握在一起的手给萧景铄看。
　　萧景铄脸微红，松开手带着苏菁又走了一会。
　　还没走到目的地苏菁就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一拐弯，入目的是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被风吹起纷纷扬扬落下。
　　“哇，好大的梨花树。”苏菁跑近，被眼前的美景给惊呆了。
　　萧景铄走到她旁边，叉腰大笑，“漂亮吧！”
　　“好大的梨花树呀！”苏菁此时只会不停发出感叹。
　　真是白读那么多年书了。
　　院子里独一棵梨花树，约五六米高，满树繁花，风一吹，洋洋洒洒。
　　没想到，琉璃花没看到倒看到那么大的梨花树。
　　萧景铄一看苏菁的样子就知道她很喜欢，说道：“这棵树也有八十多年树龄了，我和皇兄五哥他们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
　　苏菁围着梨花树走着，举起手接住飘舞的花瓣，“咦，那是什么？”她眯缝起眼睛，指着树上，好像有什么挂在上面。
　　雪白的花簇中出现一抹红，很是突兀。
　　“红绣球，挂在上面很多年了。”萧景铄挑眉说道：“怎么？我们上去把它拿下来，敢不敢？”
　　苏菁看向萧景铄，萧景铄满眼期待地注视着苏菁。
　　苏菁下巴一扬，“当然敢。”
　　“好。”萧景铄轻功一展，站落到较低的树枝上，朝苏菁伸出手，“我拉你。”
　　苏菁挽起衣袖，左脚抬起踩了踩树干找了个落脚点，抓住萧景铄的手，轻松落到萧景铄身边。
　　等苏菁站稳，他又飞到上面的树枝，就这样两人慢慢地越爬越高，离绣球越来越近。
　　苏菁往下看了一眼，没想到两人都爬那么高了。
　　萧景铄见状问道：“畏高吗？”爬得越高他越注意着苏菁的一举一动，防止苏菁脚滑掉下去。
　　“还好。”苏菁看了一眼只剩一臂之遥的绣球，右手抱紧了树干，脚慢慢的挪动，伸出左手解缠住树枝的绣带。
　　“看，我拿下来了。”苏菁把绣球给萧景铄看，“不过都好旧了。”
　　“这绣球是我七年前挂上去的，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萧景铄笑容灿烂。
　　苏菁愣住，这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虽然午后的阳光透过树上的梨花和树枝叶在他脸上留下点点阴影，但他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任谁看了，心情都会不自觉得晴朗起来。
　　真是个心灵没有被外界污染过的明朗少年。
　　萧景铄见苏菁愣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突然发什么呆？”
　　苏菁回过神来吐槽，“你还真的是闲得无聊，把这绣球挂那么高干嘛？现在要怎么下去？”
　　爬上来不怕，下去苏菁可有点小怕了。
　　“那是因……”
　　“小铄，苏姑娘，你们怎么在上面？”下面突然传来沈秀琴的声音打断了萧景铄的话，“太危险了，快下来。”
　　苏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下，往下一看，没站稳，脚一滑，整个人从树上栽了下去。
　　“小菁。”萧景铄伸手，没抓住。
　　“啊——苏姑娘！”沈秀琴吓得大叫捂眼。
　　“救命！！！！”苏菁闭眼大喊。
　　一瞬间，苏菁撞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感觉不再往下坠之后，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地超快。
　　萧景铄飞身落地，跑到苏菁旁边，满是担心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听到萧景铄的声音，苏菁慢慢睁开眼，看到自己被人双手抱住。
　　苏菁看着抱住自己那个少年的脸，愣住。
　　那是自己记忆中熟悉清秀的脸。
　　少年把苏菁放下。
　　苏菁不理会身旁萧景铄和沈秀琴，把手中的绣球一丢，双手张开，跳起来抱住眼前少年的脖子，双腿夹住少年的腰，给他来了一个熊抱。
　　“顾榆！”苏菁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她居然在这里看到顾榆了，是顾榆，是他来找我了，“你来带我回家了是不是？”
　　“放开。”耳边是少年低沉的声音。
　　“我不放，快带我回家。”苏菁紧紧地抱住少年。
　　“放开。”少年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不我不。”苏菁的头深深地埋住，越抱越紧。
　　萧景铄刚捡起地上被苏菁丢掉的绣球，听到回家两字，紧张地在一旁抓住苏菁的手臂，“小菁，你放开他。”
　　“我不放，你们走开。”
　　少年眉头皱起，说道：“我不是顾榆，你认错人了。”
　　苏菁闻言，稍微松开了一点，只是人还挂在少年身上，她仔细观察少年的脸。
　　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板着跟别人欠了他五百万一样的脸，只是长发束起，额边碎发垂下，不是记忆中清爽的短发，本该是纯色的简洁T恤变成暗青色的束腰窄袖长衫。
　　“不管，你就是顾榆。”苏菁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欢喜。
　　“苏姑娘，你先从鸦青身上下来。”
　　众人扭头，看到萧承栩和魏呈启走了过来。
　　“五哥。”
　　“宸王哥哥。”
　　“苏姑娘，你应该是认错人了。”萧承栩走近，虽然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们的对话中明白她应该是把鸦青错认成她认识的人了。
　　苏菁一手勾住鸦青的脖子，一手捧着鸦青的脸，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顾榆，只要忽略他的头发，他就是顾榆了，他肯定是顾榆，自己不会认错的。
　　苏菁的动作让鸦青感到有点不自在，撇过头。
　　“苏姑娘你先下来好吗？”箫承栩再次说道，望着苏菁，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关切。
　　苏菁扫了一眼众人担心的表情，不由自主地从鸦青身上滑落下来，看看萧承栩又看看鸦青，小手还紧紧地攥着鸦青的衣服不肯放。
　　萧承栩走到苏菁身旁，看着面前的小人，倔强地咬住嘴唇，小手微颤，眼角泛红。
　　不会的，我不相信有那么相像的人，他就是顾榆，他们几个只是在骗我，不想让我回家。
　　“鸦青是我的护卫，是我命他暗中保护你。”萧承栩大手覆在苏菁脑袋上，“他……不是你口中的顾榆。”他能感觉到此刻她的心情波动强烈，她口中的顾榆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
　　鸦青淡然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萧承栩朝他一挥手，鸦青点头挣开苏菁的手离开。
　　苏菁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片刻后抬头，“顾榆……”她看着箫景铄沈秀琴，再看着箫承栩魏呈启，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告诉自己，她认错了人。
　　最后，苏菁轻声说道：“我先回房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萧景铄上前道：“我陪你。”
　　被萧承栩拦住：“你别闹了，老实点先回去。郡主，苏姑娘就麻烦你送她回房了。”
　　“不麻烦。”沈秀琴心有余悸，扶着苏菁的手，心才安稳了些。
　　目送几人离去，魏呈启对萧承栩说道：“王爷，这顾榆……”
　　“比预计的计划多了太多意外。”箫承栩抬头看着漫天的梨花。
　　“是啊……”魏呈启轻声回答。
　　“鸦青。”
　　“王爷。”鸦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萧承栩后面。
　　“你和苏菁是什么关系？还有顾榆是谁？”
　　“我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口中的顾榆。”鸦青语气淡淡的。
　　萧承栩转身，目光不移，带着审视的意味盯着鸦青。
　　鸦青面无表情，目光平静，似一泓死潭般，没有一丝波澜。
　　萧承栩转而微笑道：“没事了，去守着苏姑娘吧。”
　　“是。”鸦青领命转身离开。
　　“王爷还是不要太急。”魏呈启安慰道。
　　“我也不想，只是时间不多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抿成直线。
　　魏呈启皱眉，搭上他的肩膀，“王爷，你太累了，还是休息一下吧。”
　　“是啊，我真的太累了，只要事情结束，一切都会好的。”
　　梨花落满肩头，被风一吹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