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乐楠楠

7、五年后

　　苏素忽然惊醒，额头微微冒汗，原来自己又趴在办公室的桌上睡着了。
　　看看手机，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她晃过神，起身打开窗，天色暗淡，吹着凉风，她稍微清醒了些。
　　自从那天之后，连着好一阵子她的精神都是恍惚的，她表面笑着，可小刘说她像没了魂儿一样，她沉默了，然后接着工作，好像，拼命的忙碌起来，那些有关于他的记忆就不会浮现。
　　“苏姐，你怎么还没走啊，我以为我都是最后一个啦！”小刘站在门口探头，说完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噢对了，苏姐，上次那个大帅哥又来喽，在门口站半天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找你的呀？”小刘呵呵乐着，调侃苏素。
　　苏素正在换着衣服，闻言，手中的动作骤然顿住，过会儿，又继续，穿好了衣服。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了。”苏素微笑。
　　小刘悄声叹了口气，苏姐最近是咋了，老是没精打采的，搞得自己也跟着怪难受的。
　　虽然苏素来医院时间不长，但是在医院里面的这些人，只有苏素是小刘最愿意亲近的。小刘自己吵闹，但就喜欢沉稳冷静的苏素，一直把苏素当成自己的女神一样崇拜，大事小情都来问她，苏素工作认真，诊断专业，刚上任不久就广受好评，再加上姿色颇为出众，大家都愿意找她看病。但是最近这些日子，工作状态老是不在线的苏素，自己还是头一次见。
　　苏素收拾好之后，想让小刘帮忙看看门口的人走没走，迟疑好久，还是自己出去了。
　　出医院门口，苏素抬头环视，不远处，一辆名贵的车子停在那，乍一看很低调，但苏素认得，那车自己几年的工资也买不起。比起车来，更抢眼的是那个车主，一身得体精致的黑色西服，靠在车旁，恣意潇洒，笔直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叉着，他好像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他变了不少。
　　唯一确定没变的是，她再看到他的时候，竟依然会心动。
　　苏素，你真是可笑又可怜。
　　他离开了你，选择了别人，却变得更好了，现在又披着一身戎装归来，你竟然还能心动，你到底要可悲到什么程度！
　　就这样吧，苏素想着，趁他还没有看这边的时候，先离开，舍去了一切不必要的纠缠，就像当年他离开自己的时候。
　　“苏素！”
　　“我认识你，苏素。”大三的时候，他这样叫自己，伸出手，却伸进了她的心。
　　苏素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贺宸走上前，一步一步，利落有节奏，她的心也跟着不停跳动。
　　“为什么躲着我？”贺宸上去，拦在苏素身前。
　　苏素抬头，对上他，轻轻一笑。
　　一如当年转身时，风情万种，妩媚动人。
　　贺宸有些走神了。
　　“贺先生是在开玩笑吧，我为什么要躲着你，只是没必要的人，何必要见呢？”
　　没必要的人？
　　一句话拉回他的思绪。
　　苏素，你这个女人可真行啊，几年不见，竟把自己当做没必要的人了！
　　贺宸微微蹙眉，淡淡吐了口气，“跟我上车，我们聊聊吧。”
　　“聊聊？”苏素忍不住哼笑出来，“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吗？贺先生，难道几年不见，你失忆了吗？”
　　“苏素，你忘记我叫什么了吗？”贺先生，贺先生！句句带刺，难道当年一口一个贺宸的唤自己，她都忘了吗？失忆的不是他，而是她！
　　贺宸面色顿暗，一把抓住苏素的手腕，径直将她带走。
　　“……放开我！”贺宸的手劲儿很大，力道惊人，苏素感觉手腕要被抓的不回血了，“放开！贺宸，你有病是不是！”
　　手腕的力道突然减轻了。冷不丁的少了重心，苏素向后退去。
　　贺宸立刻回头，随即将她拉向自己，一个不稳，她扑进了他的怀中。
　　这非他本意，也非她本意。
　　他只想让她站稳，她只想好好站稳。
　　然而被扑到的人在愣了一会儿之后，嘴角突然露出一丝浅笑。
　　“原来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苏素吃惊，瞪着他，立马抽身，向后退了老远，她愤愤的揉着手腕，努力平息下来，“贺宸，我不管你想怎么样，不要来打扰我了，我们之间没必要见面，更没什么可聊的了！”
　　贺宸盯着她的脸，目光越发锐利逼人，苏素一时慌了神。
　　这根本不是从前的贺宸了。
　　从前自己认识的贺宸，眼神温柔，还会千方百计的逗她笑，不会像现在这样盯着她，更不会抓着她的手腕那么狠那么用力，更不会冷冰冰的叫她苏素……
　　呵，自己在想什么啊！竟然思念过去了吗？贺宸，她的贺宸，早就随着那一天他背影消失的时候，死在她的心底了。
　　两人僵持着，突然下起了大雨。
　　真是天公不作美啊！老天爷，连你也帮他一起玩弄我吗？
　　“这回你该上车了吧，难道你要我陪着你一起淋雨吗？”贺宸逼近她，心中怒火不减，苏素只觉得他陌生。
　　他怎么变得这么霸道不讲理了！明明是他来找她的，她又没有求他来！
　　话说着，贺宸的西服外套却已经被淋湿了，苏素更惨，本就穿的薄凉，现在好像被一整张湿漉漉的纸沾在了身体上似的。
　　贺宸直接抓着她的胳膊，修长的腿快步向前，打开车门，粗鲁的动作几乎将她扔进车里。
　　用力甩甩袖口，开了前门，上车了。
　　透过后视镜贺宸看了眼苏素，后座的人双目圆瞪，憋着微红的脸，鬓发湿着，微乱的贴在脸颊，他向下看，她的衣服已经半透明了，湿漉漉的发淌着雨水顺着玉颈，点滴的落在紧绷的丰盈上若隐若现——
　　贺宸突然觉得嘴唇发涩，一阵喉咙干热，“嗬——”他不自然的出声，解开衣领扣子松了松，然后脱下西服，勾着领子向后递去，“披上吧。”又从旁边拿出一条毛巾，也一同递了去。
　　后面的人不语，又扫了几眼后视镜，然后安静的擦着头发，也听话的披上西服了。
　　若是以前的苏素，生气的时候会把他的西服毫不犹豫的扔回来，连着毛巾一起，然后冷冷的说：“我不要。”
　　变了吗？这种让人无力的陌生感。
　　贺宸打开暖风，在另一边摸出盒烟，抖了抖，单手夹出一根，自顾自的点上叼着，吐出烟雾，香烟味道渐渐在车里弥漫。
　　苏素记得以前他不抽烟的。
　　他跟他几个哥们儿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不抽烟的，他的那帮哥们儿还笑他像个小姑娘，说他是为了保护自己那张小白脸好勾搭别人，他还认真的反驳着，我家苏苏在这呢，再瞎说我揍你们！
　　苏素晃神，放下毛巾，才嗅到披着的西服有点香气，很明显，是女人的香水味。
　　秦佳的吧。
　　她终究没躲过，还是被她抢了自己的心上人。
　　苏素不禁自嘲，车里烟味越来越浓，雾气缭绕，“咳，咳咳，咳……”她不小心呛到了，咳个不停。
　　贺宸回头，苏素咳着，躲着他的眼神，贺宸转过来放下烟，掐灭烟头，扔进了刚才的烟盒里，打开车窗，一并扔进了对面的垃圾桶。
　　“你怎么都扔了？”苏素实在好奇，没忍住直接问出来，倒给贺宸弄得愣了愣。
　　本是再自然不过的问话，却是异常的别扭。
　　话已经说出来，苏素才发现事情不太对。
　　贺宸看看她有些尴尬的样子，微笑，“这个牌子我第一次买，不好抽。”
　　苏素只“哦”了一声，递给他毛巾，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又收了回去。
　　她平复一下，冷静开口：“雨停了，我要回去了。”
　　“苏素。”贺宸垂眸，盯着前面，突然叫住她，“你恨我吗？”
　　后座人恍然一颤，门开到一半，停住。
　　恨？
　　不过是病了一个月，醒来后，发现少了他一个而已，有什么的，同学之间的流言蜚语自己没怕过，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时候自己没怕过，没有朋友一个人的时候自己也没怕过，她苏素还是那个苏素，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努力学习，出国留学，顺利毕业，事业有成。
　　她连身带心都一并交给那个曾经的贺宸了，还会恨吗？
　　她早已经麻木了。
　　苏素打开车门，“贺宸，五年了，恨又怎么样，不恨又怎样？你已经选择了秦佳，我也有了我自己的生活，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说完，扯下他的外套，迅速下车，离开了。
　　随着“咣”一声沉重的闷响，车内瞬间寂静如死水。
　　车里的人，久久未动，凝视着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