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子时已 ...
-
子时已过,万籁俱静,唯有简崇的话掷地有声,砸在大院的地上。
明阙闻言,内心一掷,回身凝视着地上的年轻人,默声打量。
明楼在匈奴沙场下救下的女子,他认得。当初说想带回给明爱做伴,明阙就有所疑惑,今日一见,果然是像!看着眼前这惧怕他,却固执己见强自镇定的人,这性格,这有主见的性子,与当初及簪的女儿一般无二。
“你该知道,明家军出战塞外,为求边关安宁,灭的是你匈奴?”明阙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若冰霜,让人惧怕,眉眼间堆满的漠然与沧桑,余光间淡淡的、平静的滑过她,简崇的瞳孔不经意地颤抖。
“明帅威名,震慑关外,正因为简崇是匈奴人,故我绝不敢打明家什么主意,更不敢对小姐有何伤害,匈奴危难,是明少爷给了我一丝希望,简崇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简崇急忙说到。
“我问你,前几日太子来见她,对她说什么了?”明阙看着月光下,醉态娇憨的女儿,自家女儿在外沉稳得体,少有敏感,能让她这几日日日忧心的,绝非只是担忧自己这么简单。
“当日谢府设宴,谢尚书一家推搡设计小姐一人前去见太子,属下人虽在门外,可是,”简崇皱眉想起当日,这几日的忧心介虑如数坦言。“太子……估计是对小姐有些别的意思。”
“六皇子……”明阙闻言微晃酒盏道。
“大人,我想成为她身边的盾矛,最近几日,我深思着,唯有您能帮我了。”简崇想着那日那双惊惧隐忍的眉眼,语气越加坚定。
明阙看着她,月光下,双眼高深莫测。
明家军多年征战塞外,虽为虎狼之师,却并非杀伐无仁之辈,攻城掠地下对匈奴的百姓从无苛责虐待,匈奴是明阙一生最熟悉的敌人了,留下她,无疑是福祸未知,可不知为何,他总是能感觉这个女子面对明爱时,超出一个下人对家主的关切。
明阙默声看着那双在战场上无比熟悉的眼神,坚毅而固执,你知道她永不会放弃,大有视死如归之勇。眼前的人,双眼里多了一份干净,这份干净实属难得,可不适于在沙场下生存,明阙一辈子戎关,战场下这样的孩子,怀着心中的道义原则,在沙场下崩溃边缘挣扎,最终潦倒陨落,明阙看得太多了。
或许留在明爱身边,是个好事。他这个父亲能为女儿做的,实在太少了。
“明日开始,过来校场吧。”明阙放下酒杯看着她道。他赌他没看错。
仲秋的夜间,大地让月光冲洗,院中只剩下一片空灵,人心让月光冲洗,心中只剩下一片空明,纯洁的就如婴儿一般,照进心中最深之处、隐藏得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爱意。
简崇抱着明爱走入沁荷院,把她放在卧房的床上,静默看着她良久,尔后起身打水,擦拭着她的手脚时,看着她的衣裳,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解开她的衣裳,脱到只剩里衣,方才拾被给她盖上。
明爱喝醉酒后,很乖,不吵不闹,只余昏睡。
简崇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儿,白皙的脸庞染上醉酒后的微红,往日柔情似水的眉眼禁闭着,一点朱唇在微弱的床头灯下,似有似无泛着水光。
简崇看着这多日流连在自己心中的人儿,不禁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手中细腻的手感,让她不经意间叹息。
初见时,也是这张脸,让她在人群中一眼记住,在明府这么些时间,光是下人的闲暇谈话,论及她时,人人皆叹明府的小姐,在在是一朵高岭之花,无人可攀,无人可盼,世间奇女子也。
也难怪太子会注意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是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对她有了这样的心思呢?或许早在太子出现前,早在那夜的庭院,早在当初街道的第一眼,卿卿佳人,早已一眼万年。
最近几天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生出的想法时,简崇自己也被吓到了,中原纲纪理法森严,哪怕在匈奴,女子成婚,也是闻所未有之事,可是每每想断绝这样的想法,她的身影,总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压抑不得。
若是她知道自己内心对她的想法,只怕也是要吓到吧……
简崇摸着她的脸,眉眼似水柔情,日常刚毅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柔情万分。
“情越……”简崇看着她,淡淡喊道,或许只有在这样的夜深人静的夜里,她才敢将日日盘旋在心里的乳名喊出。
明爱,字情越。情者,悦之所向;爱而不得,凌越心头。
简崇来到中原后,日日在她的身旁,听着明楼对妹妹的称呼,实属好奇,查阅了中原的古言,方才明白,此“越”非彼“悦”。
留在她身边吧,若能一辈子护着她,守着她,简崇早已知足。如若哪天她知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让明爱与一个女子厮守终身,无夫无子,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如若她愿意呢……
简崇苦笑摇头,怎么可能……
自己塞外女子,在中原无依无靠,不说家世门第,光是自己女子身份,在这世间如何给她名正言顺的呵护与靠山?这种戳着脊梁骨的痛楚,她能担着,但这个人,不行!
夜色深沉,简崇走出沁荷院,回头看着楼上那盏为她留下的夜灯,低头苦笑,默默摇头离去。
睡吧,我一直都在,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