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永寂（GL）》琅桦

13、雨夜（1）

　　倾盆的大雨笼罩着整个夜空，电闪雷鸣，暗夜苍穹，夜雨自高空倾泻而出。黑压压的云层如同蛰伏的猛兽，要将人吞噬殆尽般，留给深夜未眠之人一片阴冷。
　　明府府邸西边深处的院落里，硕大的雨点沈重的砸在屋檐上，丝丝雨点飞溅入窗，连绵不绝的水流在屋檐下如同瀑布隔空悬挂。
　　室内一片萧瑟寂静，明爱站在窗前，用手指轻轻点着窗沿的水珠。
　　这样的天气，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很容易就会反复想起那些被努力埋藏的回忆。
　　无法对任何人诉说，也就无法获得任何开解。幼时的记忆里，父亲如天神一般高大英武，可常年不着家，一有空闲也是舞刀弄枪，娘亲性格孤冷，晨昏定省，寥寥无话。
　　若说长兄如父，明爱自幼也算是明楼一手带大，明爱还记得，大哥时常让自己坐在他肩上伸出手触摸蓝天，林婶也总是看着玩闹的兄妹俩露出纵容宠溺的笑容。直到明楼及冠从军，明爱也就一个人长大了。
　　这样的童年虽然略显寂寞，却也不乏快乐，在某种程度上也更加顺利的培养了明爱独立早熟的个性。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大概是十二岁时的那个傍晚吧。
　　无上尊贵的、拥有整个燕朝的永燕皇帝竟然会衣裳零乱的搂着浑身赤裸的母亲在假山后面紧紧相依，母亲泪眼婆娑的靠在他的怀中哭泣。
　　这样景象看在年仅十二岁的孩子眼中，无异于属于童年的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许多曾经懵懂的东西从那时起开始清晰起来。为什么谈论到关于母亲的话题，父皇总是会露出尴尬的表情，然后言辞闪烁的支吾过去。为什么府里的下人对母亲的存在避而不谈，为什么京中世家权贵谈论起父亲时，总会不小心泄露好奇、探索又不屑的眼神，幼时的记忆，独自背负这一切的女孩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安、痛苦，却只能继续装作万事太平的模样生活着。
　　娘亲走时，明爱已经不能分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了，是藏于心底的爱生出了恨，还是在恨里生出的那一点惋惜，若是爱，向谁述说若是恨，该恨谁 若是惋惜，一切已来不及……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判断了。
　　身上的湿衣粘在伤口上，阵阵犯疼，不堪又狼狈。
　　“叩叩叩。”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明爱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应答。
　　“叩叩。”
　　来人断断续续的又敲了几次，在终於没有得到回应后自发的推开了那扇门进入房间。
　　“小姐。”
　　简崇拿着一盒花纹蒸笼走进看到她这般的模样，心疼的喊道。
　　熟悉的声音令明爱停下指尖凌乱的动作。转过身，不出意外的，看到简崇脸上有着明显的担忧。
　　“雨大，不要站在窗台边。”
　　“有酒吗？”明爱转身看着雨雾幽幽问道。
　　简崇听着她的话，直接上前来到她的身旁，关上窗，回身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时，在在表露着不赞同的意思。
　　夜雨的嘈杂被隔绝在窗外，室内一片寂静安逸。
　　“您该擦药了。”
　　明爱闻言缓缓摇头，说道：“今夜太晚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下去吧。”
　　说着转身缓步，挪向屋中的桌凳。快走到半道时，一股熟悉的力道蛮横的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里屋，直步床榻而去。
　　“放肆！你在干什么”明爱被她双手压在床上时，不可置信的瞪着床边那个鲁莽的人呵斥道。
　　“上药，你脱，还是我帮你”
　　简崇不容置疑的回看着她，明爱恼怒的脸颊，隐隐犯红，媚眼神明。很好，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比起刚才看见的那一脸郁色好多了，为了一个男人伤感，实在不应该。
　　“不用！你走开！”明爱焦躁的怒吼着。
　　脊背蹭着衣下的床铺，痛感越来越明显，看着这个蛮狠一再越界的人，晓是平日冷静的形象也荡然无存。若非看在她也是一个女人的份上，自己老早出手赶人了。
　　简崇看着眼前耍着脾气的女人，内心一阵好笑，笑摇着头，扯下床边的围帐，向前抓她。
　　“你……你要干什么 ”明爱躲着她的手，不知所措道。
　　“如果你想灯火通明下脱衣给我看的话，我是不介意。”简崇抓着她的手，琥珀色的眼神露骨暧昧的盯着她。
　　“……”
　　有时明爱都觉怪哉，自己经商来往这么多年，自觉口角生风，览闻辩见，可到了这个话语不多的人眼前，怎么每每哑口无言，趋于弱势的都是自己呢！实在是无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