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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此夜万千心结(3) 京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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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下元节的热闹与欢乐,从未流入明府的高墙里,下人举着灯火,行行走走间,不时望向北边的院落。
雨,开始下大了。
明楼风尘仆仆,穿着蓑衣下马时,明府下人脸色如获救星,还来不及问清发生什么,提脚踏步走进明府南边大院时,就被林婶哭着揽住。
“少爷!少爷!”林婶一听闻明楼回府,立马快步奔来,匆忙说道:“少爷,您替小姐求求情!老爷闭门不语,不论我们怎么求,都不让小姐起来看看大夫!您面子大,求求您了,您去说说吧……”
林婶激动说着间,跪下求道。
“林姨,您快起来!”雨天嘈杂间,明楼扶着她阻止道。
“秦桑,怎么回事”明楼看着后头跟来的秦桑问道,顺手接过他递来的伞,给林婶遮上。
“少爷,今日……今日小姐与太子发生了些冲突,言语冲撞了老爷,具体详情我再给您慢慢说,您可否先去同生苑……”秦桑双手秉道。
明楼闻言眉头一皱。
父亲平日虽然肃穆威严,可明爱是他最疼爱的闺女,怎么会这般严重
明楼赶不及脱下这身湿漉的衣服,赶忙向北院走去,一路上听着秦桑所说今日的事,越听眉峰越加紧皱。
今日他连夜赶回,从俞州提前回来,只因今日母亲忌辰,想着能回来给母亲点上一柱香,宽慰宽慰父亲,却不想家中发生这事。
明爱对母亲的态度,她终究是过不了这一关啊,依她的性子,只怕……父亲他更加难受了。
明楼走进同生苑时,看着这满院的将士黑压压的跪着,在雨水中,一片萧瑟。
“少将!”聂丹和众将士看到明楼走进时,匆忙喊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明楼走出伞外问道。
“是属下们疏忽,今日太子过来明府,对小姐有所冒犯,是我们这些校场的将士护主不力!若要罚,也是属下们的错!”聂丹一秉回道,想起方才小姐一身血色的场景,聂丹懊悔万分。
“少爷,他们听闻老爷惩罚小姐,就都过来请罪了,您看看可否去跟老爷求求情 ”秦桑上前说道。
“你们都起来!通通回去。”明楼看着满院黑压压的人在院外淋雨,皱眉道。
少将的命令,无人不敢不从,满院将士走后,只剩一个人影在模糊的雨夜里跪着。
“她是 ”明楼撇头对秦桑问道。
“她是老爷的弟子了,今日向太子动手的,就是她。”
明楼存着心中的疑惑,默声上前,路过她时,脚步一顿,话到嘴边,却觉多说无益,复直接上前打开父亲的房门。
夜色深沉,无人掌灯,简崇看着明楼进去的身影,心头略微放下。
雨这么大,也不知她怎么样了,伤口还好吗?她心中有个大伤口,简崇知道,她真想走进她的内心,看看里面的崎岖沟壑,她真想完全拥有她的喜怒哀乐,越是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她越能看到她的脆弱与孤独。
简崇有些恍惚,以前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在最初的兴趣、尊敬过后,自己对憧憬中的这个人的欲望,会变得这般浓烈,那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占有欲,恨自己过于弱小,却激起巨大的保护欲,是藏也藏不住的爱恋。
自己对她早就再没有了地位上的敬畏之意,现在自己眼中的明家主只是一个内心孤寂的姑娘,过着很辛苦的生活,勤奋、懂事却让人心疼。
良久,雨水不停歇的落着,眼前那扇门终于打开,明亮的光线让人不适的咪起眼,琥珀色的眉眼睁开时,一顶纸伞落在她的头上。
“接着吧。”明楼弯身说道。
“他消气了吗?”简崇站起接过问道。
“今日你为何出手护着她 ”明楼不语反问道。明楼看着这一身英气的匈奴女子,当初只觉她在明爱身边,十分关照留意自己的妹妹,可是今日一见,却又觉得,另有一番解释。
简崇闻言,默声看着他,眼里的意思让人难以看懂。
“罢了,”明楼摇头说道。“她身边有个你这样的人护着,也好。”
“师傅想让她起来了吗 ”简崇看着那扇门问道。
“他是明爱的父亲,罚她,亦是罚他自己。”明楼看着那扇门,想起今夜他的痛,从某种程度上说,明楼是理解他的。明爱是女子,在外经商多年,早已不能接受闺中女子的悲哀,今夜的冲突,只怕也是心中万千的心结所致……
雨水冲刷着土地,丝丝血色蔓延开来,流淌在地上,任雨水带走。
明爱跪在祖堂的地上,双脚早已麻木,身上鞭鞭伤痕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作痛,可不及心中悲凉。
雨水能带来冷静,明爱在雨中看着这诺大的祖堂,默默出神。
人好复杂,为臣,为夫,为父,为一家之主,身上的重担时刻提醒着你,要深思熟虑,要顾全大局,要得失取舍,上要忠,下要慈,自己怨怪于他,可又何时有人听他来怨怪,若是易地而处,明爱自觉也无法事事全顾,即使明爱仍然无法认同太子的作为,可若站在父亲的角度,或许这也是他的忠君纲纪……
今日之事,自己确实是言语鲁莽了啊,实在不该在娘亲忌辰的这日,往他的心上再捅上一刀……
明爱仰头,沐浴在雨水里,借由雨水的冲刷消减内心的悔意。
“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话音响起时,一把伞给她遮住了一片宁静。
“兄长!”明爱侧身一望,看到明楼和身后跟着的简崇,惊讶喊道。
“起来吧,淋了这么久,当心感冒了。”明楼话音刚落,简崇便上前伸手半揽半抱的扶起她。
“今日的事,确实是太子鲁莽了,你有气,大哥明白。至于认错赔礼的事,你若不想,那便大哥来。”明楼一边整理着她额边发丝一边说道。
明爱默默点点头。
“小姐!”林婶和秦桑拿着油纸伞上前走来,林婶摸着她的手臂,心疼道。“您疼不疼 我给您备好了伤药,在您屋里,我们回去上药!”
“林姨,”明楼上前安抚着她,“今夜太晚了,您也淋了不少雨,还是早些安置的好。让简姑娘来吧。”
明楼扶着她,慢慢的离开。
“兄长,”明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问道:“父亲他……还好吗 ”
“放心吧,他从不怪你。”明楼回身看着妹妹小心翼翼关切的脸回道。
明爱看着众人离开的身影,静静站立。良久,方举步欲离,双脚长期跪在雨水里,麻木无力,身躯踉跄间,一双有力的手,在须臾间,抱起她。
“不用,我能走。”一瞬间的恍惚,明爱在她的怀里回神说道。
“要么抱,要么背,选哪个 ”简崇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小脸,双手再次抱紧她。
明爱顿觉好笑。无奈的说:“若我选背着呢 ”
“来不及了,若你真要背,按着我爬到我的背上也行。”简崇举步离开。
“……不用了。”
“伞自己举着。”
“……哦。”
“真乖……”
“你说什么”
“……”
“又在笑什么 ”
“……”简崇昵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久久不散。
匈奴人说踏马新嫁,牛羊马匹,厚物登门,愿抱则归,力满斗牛,新娘悦也。
怀中绝色愿意留在她的怀中,在匈奴人的习惯里,早已情悦两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