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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涯海角间,心向所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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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风呼啸,万里的特木策赫草原在黑夜的笼罩下,呜呼哀鸣,远处的藏黑军旗在风中摇曳大张,烫金的“明”字沾染着血红的痕迹,呼啸的寒风吹不散草原多日来弥漫着的血气,此夜的到来结束了多日来草原上战马喧腾、刀剑厮杀的战鼓宣声,夜更深了。
远处万帐的灯火帐篷里,乌衣人影交错,篝火炊烟,明家军得来了多日来难得的休沐。
“少将!”将军军帐的帐前护卫撩起帐帘
明楼走入帐中,躬身一顿,手执信鸽:“父亲,朝中来信。”
灯影下的明阙停下笔,眉眼未抬,问:“不忙回,让我猜猜,最迟十月秋围,陛下要我等速回京述职?”
“父亲所料甚是。”明楼眉峰一紧:“父亲,陛下如此做,可是有所猜忌您了?”
“他是开始急了,此役匈奴大败,”明阙站起说:“多年来匈奴屡犯我中原,朝中无将,我明家出军阀奴,本是君命难违,如今阀奴功成,只怕明家就剩他的忌惮了……”
明楼看着灯火下两鬓斑白的父亲,手中明黄色的信纸如千金般重的压在他手上,“父亲放心,此次回京凶多吉少,我和情越定会护好明家周全。”
“你妹妹怎么样了?”明阙回头问。
明楼闻言莞尔一笑:“月前秦桑来信说,明大小姐日日上屋檐,挑酒夜话沙场,已经念父成疾了。”
“胡闹!”明阙眼眸一瞪,望向长子:“就你惯着她!给家中回信,她要再敢爬楼喝酒,家法处置!”
“是。”明楼摇头失笑答。
“……身体有没有怎么样?”平日威严惯的明帅,或许只有在爱女这,不过是一个年近不惑的老朽。
“家中秦桑他们在,无碍,父亲不必担忧。”明楼含笑道。
霎时,帐外一炬火光匆匆而过,伴随着守夜哨兵们的追喊,
明楼眼角一利,夺帐而出,火光中,只见草地上零星的血迹,一身着深色皮毛掛袍的孩子趴在地上,抱着头,被士兵死死的按住。
“少将!这俘虏居然从勾栅中逃出来了!”哨兵上前秉道。
此次讨伐匈奴,特木策赫草原陷落,周遭的几个小部落也被明家军收缴,战俘众多,押解的俘虏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勾栅虽然是临时押解俘虏的栅栏,但木上皆是勾刺,且重达百斤,一个小小的孩子,能逃出,实属让明楼好奇。
明楼举火走进,抓起那掛袍的衣领,把人提起一看,
一个匈奴人,五官突出,琥珀眸色,凌乱沾污的头发遮着大半张脸,伤口犯着红血的嘴角紧紧抿着,破旧充满补丁的掛袍下,一双满是伤口的赤脚在嘀嗒着流血,不挣不吵,满是血色的双手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
那双坚定而毫无惧色的双眼直直的看着他时,让明楼有一瞬间觉得看到了情越的影子。
自家妹妹从小爱跟着他屁股后头跑,儿时父亲教她练武,摔摔打打满身伤口,痛极时也是这般,抓她也不挣扎,就狠狠的看着你,死死的扣着你,试图抓疼你的手臂……
火光下,这张沾污的脸,那似有似无的挣扎,撬动了明楼内心深处唯一柔软的地方。
“把她带去我的营帐,单独关押,加固勾栅的防守。”甩开她的手,明楼走前说道。
人生就是有很多机缘巧合的时候,一如明楼永远都不知道,这夜的心软,多年后,护住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之处的一生。当然这是后话。
守卫的哨兵不敢呓语,北风如刀般吹剐着简崇的脸,身上战场留下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眉峰紧缩,痛,但是不及心中惊惧,她不知这些敌军会带她去哪,一如她也不知未来该走向何方?
秋风飒爽,京城
清晨的微风丝丝沁凉,吹进院落,与后院的荷花池相遇,满院清香。亭台楼阁间,一桥一木,一景一色,步步走来,怡人心脾。
林婶端着面盆,轻轻敲响房门:“小姐,您醒了吗?”
“醒了。”话落间,面前的门被人打开,只见一身着青色布衣装扮的人带着晨起的慵懒,倚靠在门上,乌发未冠,身量修长,通身的如沐春风,唯有那双眼,给通身气质加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眼角眉梢微勾,眼目星光,未喜先笑,对视间让人不觉沉溺在她的眸光里,让人深觉神秘又觉无限柔情,实在引人注意,晓是林婶看着自家小姐从小长大,日日看着,也时常会走神。
“林姨年纪大了,这样的粗活还是不要干了,让下人来就好了。”明爱接过木盆道,对于他人时不时看着她愣神的举动,她早习以为常,已不疑惑了。
“我若不来,谁能进来你这院子,又有谁能来照顾你的起居”林婶闻言嗤笑道。对于这孩子不喜他人进入自己住处的习惯,林婶是知道的。
“头还疼吗?”看着明爱眼下的乌青,林婶责备道:“月前您病才好,怎么又喝起酒来了秦管事也真是,由着你胡闹,老爷回来后,我定是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别别别!”如雷贯耳般的人物,明爱瞬间如丧考批,认怂晾笑道:“昨日榆社镖局送来的梅子酒实属难得,多喝了几杯,这种小事,咱们就不劳驾到父亲那里了哈,小事小事……”
林婶横眼笑看着眼前这张苦笑皆非,想瞒天过海的脸,顿觉难得,她在明家大半辈子了,这孩子她从小看顾到大,年少无母,本是世家出身,却毫无貼己好友,如今身负家业,难得重压下仍保有着那一颗赤子之心。
“那您以后可不能贪杯了,再有下次啊,我第一个就把秦管事绑到老爷那去!”林婶佯怒道。
“小姐!小姐!回来了!”林婶话音刚落,前廊那秦桑就急匆匆的跑着进来嚷嚷着“小姐!小姐!你在吗”
对于秦桑这一惊一乍的性格,明爱虽然见多,可还是深觉无奈,气笑道:“我谢谢你,人还在呢!喊什么呢”
“小姐,老爷和公子回来了!回来了!现在人马已经进京了!” 秦桑大喜道。
明爱闻言,不似眼前两人欣喜,垂脸幽幽回道:“月前兄长来信说他们已启身归京,算着时日,也是该到了……”
“小姐,老爷和公子进宫面圣,午后宫宴结束,就回府了,我们可得先准备着,您晌午可要出府迎接”秦桑问。
“好。”明爱迟迟答道。“午后明府设家宴,秦桑,告诉永兴银楼,今儿我就不去了。”
“是。”秦桑欣喜回道。
“那我可得赶紧着去做顿好的,少爷出塞半年了,日盼夜盼的,总算回来了。”林婶转身激动道。
“那属下也告退了。”
林婶、秦桑相携走后,沁荷院重归孤寂,明爱看着这寂静无声的院落,夏末秋初,满院荷花绽放着最后的身影,荷花最后的花期终究是到来了,那么,这世代贤人辈出的明府呢?又是否能挺过即将来临的沁雪寒冬
明爱出神的站着,伴着满院荷香,一缕忧丝复上心头,萧瑟孤寂的背影屹立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