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花开》于心了了

2、02 安排好了一

　　封山门，亲人不能在场。

　　临下山前，王自涧在她的墓前，三拜九叩，引发窃窃私语。

　　王自涧也是除我以外，唯一下跪磕头的人。

　　回家，不可避免的争吵再次发生，在爸爸妈妈之间。

　　继母按捺不住也加入战局，继父开车来到也紧随其后加入其中。

　　四个人凑齐了一桌麻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围着转圈买马，誓死要血战到底的架势，真是一出好戏。

　　我默默的回屋收拾衣服，直到血战快要收尾，才出去面对结果。

　　“聆心，我是王叔。大姨嘱托过我，你要不要依照她的安排，去我那里？”

　　王自涧出声，瞬间让先前的血战沦为闹剧，我扫了一眼四张五颜六色的脸，点头。

　　没有多余的语言，我上了王自涧的车，把接下去的事情都留给他解决。

　　爸爸妈妈都好安抚，给钱什么事都好说。只是别人帮他们养女儿，还要给他们钱，简直荒谬至极。

　　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在临走之前还为我做好了一切的安排，我坐在车里，感觉空气都陷入深深的窒息。

　　她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能如她这般，倾其所有的为我付出。也没有人能替代得了她在我生命的位置，如她这样，用她的方式对我好，用她的方式爱我，直到生命停止。

　　直到离开，我自始至终都没看爸爸妈妈一眼。

　　“明年清明我可以回来吗？”

　　坐在副驾驶的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落泪，更怕自己会开口请求，问我可不可以留下。

　　王自涧温和的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提前说一声，我会安排。”

　　我有些不习惯他的温和，除了祖母，爸爸妈妈都不曾这样尊重的对我说话。

　　我不着痕迹的缩了缩身体，“钱，我会还你。你只要暂时给我一个住的地方，我会做家务，我也会自己想办法赚钱。”

　　我听见王自涧叹了一声气，很轻很轻的叹气，但我听见了。

　　“聆心，大姨是王叔很亲很亲的亲人，你也把王叔当亲人好吗？王叔会给你一个家。”

　　他伸手想要摸摸我的头，我避开了。

　　“我的家只会在有祖母的地方才会存在，不会再有了。”我看向窗外。

　　“聆心，家在你的心里，谁也带不走的。”王自涧隔了一会才说，我没出声，他默默地打开车里的音乐。

　　一首非常好听的歌，开始是一段念白，几句在向上帝祈祷诉说的话。

　　我悄悄的偷看了歌名：《my prayer》。

　　这首歌唱的是爱情，却打湿了我的眼睛，我慢慢的把脸藏了起来。

　　“聆心，到了。”

　　王自涧把我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他的家。

　　我没想到自己会睡着，有些慌，怕脸上的泪痕被发现。

　　王自涧叫醒我人就下了车，我松了一口气，急忙抽了两张纸擦脸。

　　稳了稳情绪我刚要下车，车门被人打开。

　　“是聆心吧，你好，我是方悍磊。长时间坐车怪累的，快下来活动活动身体。”

　　一张比王自涧稍显粗狂的脸，他试图接过我手中的包。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我紧张，抱着背包的手臂无意识的收紧，王自涧走过来抓住方悍磊的手。方悍磊对我笑了笑，后退一步。

　　我下车，眼前是几幢二十几层高楼构成的小区，也发现有好些人在偷看。

　　“聆心，他是方悍磊，方叔。还有方德天，比你大一岁，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王自涧为我介绍。

　　“方叔。”我喊了一声，方悍磊冲我笑着点点头。

　　身穿格子衬衫的方德天，打开后备箱，我急忙走过去，却只来得及说声谢谢。

　　方德天很健壮，一只手就把我的一箱行李提下了车。

　　“三个男人一部剧，再加个女人，是要拍时代大剧吗。”方德天一脸的不爽，对那些偷看投来的目光不屑一顾。

　　这是我和方德天的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觉得他很不喜欢我，而我也没有试图去和他搞好关系，他的一张臭脸严重影响到我。

　　“我还是女孩不是女人，谢谢你帮我拉行李。”我转身走回王自涧两人身边，听到方德天在身后重重的关上车后盖。

　　三个半男人的家在十六楼，屋子里没有半点邋遢的迹象，干净整洁得难以想像。

　　进门就是一双崭新的拖鞋，鞋面是粉色的猫脸。

　　安排给我的房间在跃层，王自涧说整间跃层都是我的，任凭我怎么布置。

　　跃层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几乎都是粉色，差不多每一样上面都有可爱的猫脸。

　　“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粉色吧。”王自涧有些不确定的说，我还在努力接受呈现在眼前的一切，一时间没有回答他。

　　我很确定，我不讨厌他们买给我的一切，甚至有点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但我不安起来，当我还发现这跃层曾经是属于方德天。

　　除了祖母从来没人送过我这么多东西，我受宠若惊，又仿佛是明白了方德天对我的不喜欢，我急不可待的想要把跃层还给方德天。

　　我的几句要换房间的话，让原本就微妙的场面陷入瞬间的安静，即使我要换房间的想法是出于好意，但说出来以后，情况却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王自涧给了方悍磊一个眼神，方悍磊秒懂的带着方德天离开，留下我和王自涧在跃层。

　　拉开书桌的靠椅坐下，王自涧示意我坐在就近的床边。

　　“聆心，要是你不想今天出现的状况一而再再而三的屡屡发生，记牢这九个字——。”王自涧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书桌上新买的便签上写下：听其言，观其行，勿揣度。

　　“听其言，观其行，勿揣度。”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似懂非懂的理解着字面意思，看向王自涧。

　　“在并不觉得自己错了的事情面前，还能心平气和的听他人要怎么说。聆心，大姨把你培养的真好。”王自涧脸上出现由内而外的笑。

　　“谢谢。”我对他的善意给予回应，尤其这善意还是来源于祖母。

　　“今天的事，你是发现跃层本来是德天住的地方，以为德天是因为跃层的事才对你有情绪，你不想因为你的到来，而让德天与我和悍磊之间产生任何矛盾，再加上住不住在跃层你无所谓，才说出想要换房间的对吗？”王自涧语气平和，说话时也尽量的和我保持平视，他的只是在和我探讨而不是要教我怎么做人的状态，让我愿意和他交谈。

　　我大幅度的点了点头，告诉他事情正如他推想的一样。

　　“那怎么没有态度坚决的就是要换呢，是不是能肯定自己的出发点是对的，但事情不一定会朝着你想的那样发展的想法随之而来，让你不能坚定自己的态度？聆心，对于一件事，态度的能坚定，往往都取决于对这件事情的能确定超过百分之六十，而态度的不确定，一定都是对事情的不确定多过了百分之六十，在造成事与愿违之前，今天你所忽略的，让你产生不确定的是四个字：事已至此。”王自涧继续说。

　　“事已至此？”我看着王自涧。

　　“比如：你要换房间这件事折腾，还是维持现状更好一点？比如：从知道你的存在，到今天，我跟悍磊肯定和德天沟通了很多次，你真的能确定，德天对你的情绪是因为你住了跃层，也能确定德天就是想继续住在跃层，而不是和你一样住不住在跃层无所谓？”王自涧看着我露出笑。

　　猛然的恍然大悟，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说出换房间后，又顿时后悔了。比起换房间，维持现状肯定更好，也不会麻烦到人，毕竟房间已经布置成这样，换房间不光是房里的东西要搬来搬去，房角要恢复到方德天肯住的样子也是一番大工程；再有方德天能一起来跃层，说明就算当初搬出跃层他可能是百般不情愿，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时心情，我说出换房间的话，不管怎么想都有打他脸的嫌疑，并且还会让方悍磊和王自涧的心里感觉不是滋味……。

　　看人，听怎么说话，看怎么行动，但在还没有足够的了解之前，别对这个人妄加过多的揣测；对事，当对事情还一知半解之前，少说多听，不过多的胡乱猜想。——这些不都是祖母以前对我言传身教的吗？

　　“我想，我领悟到‘听其言，观其行，勿揣度’的意思了。”我感到抱歉的说，不想给人添麻烦却差点成了大麻烦，这心情简直酸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