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门》两个月亮

22、22

　　夕阳西下，那一段段、一块块，层层叠叠，或黄或橙，或灰的色彩亮如翡玉，润如琥珀，这是夏天的馈赠，也是大自然的千变万化，鬼斧神工啊！
　　??昌羡、裴勇刚坐在山顶的最高点，浓情蜜意又浮想连篇。
　　??“这里的火烧云和在阳台上看到的不一样”裴勇刚说“城市的天空是局限的，而这里，却是云儿真正的故乡、家园”
　　??“好希望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园啊！”昌羡设想着“我们在一起，这样并肩看黄昏，赏落日，还能维持多久呢！”
　　??“一生一世，看得老眼昏花了，头脑不清了，还是要看，不烦不厌”裴勇刚柔情地搂着他，幸福地说“那块云多像一尺绸缎啊，不！它像一颗炙热的心，正如我的胸腔里，奔腾的这个生命之源！”
　　??昌羡把头深埋在他宽大、刚硬的怀里，仔细聆听着“我在你的心跳中想着，你的生命是为我而延续的吗？”
　　??“就是为你！”裴勇刚说，温情涓涓地“所以，你要用你的耳朵，为我听下去，用你的感情，为我感受下去，逃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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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烧云在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地褪去着，昌羡贴得他紧紧地，酸着鼻子“我会凭着心跳记得你，你会根据什么找到我呢？”
　　??“我的心会告诉我，你在哪里的”裴勇刚环绕着他，热情如虹地。
　　??“勇刚！”昌羡让泪流下来，划过脸庞，流到嘴里，滑到心里“让乾坤颠倒吧！让风雨齐来吧！让是是非非都一涌而上吧！这一生，我欠你一个女儿身，下辈子，我会投桃报李，偿你所愿地！”
　　??“你以为我有遗憾，有空落吗？你以为我的心中会有疙瘩，有不满，你以为我介意你的身份，你的性别吗？你以为，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视作异性吗？你以为，我在乎的只是一具外在的□□吗？你辱没了我，你也轻视了你自己”裴勇刚站起来，愤愤不平地。
　　??“我！？……”昌羡心慌意乱地说“你曲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打击你，刺激你的”
　　??“你不是吗？你所说的那句话难道不是出自内心的吗？我好生气，好愤怒，气你的自以为是，你的荒唐想法，你的用心不纯！”
　　??“我怎会用心不纯呢？我所说的话都是合情合理，有根有据的啊！”昌羡伤心透顶地“你的感情我不是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一直以来我都是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地，我的这些个人感受只是因为我不是一个女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心理失衡，我有幻想症，我自恋同性，我有病，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昌羡解释着，试图让他明白“我们毕竟是同性，在你巨大、强烈、热情的挚爱之下，我所能给予的只能是肢体上的回报，而更深一步的接触我却给不了你，人，都是有原始本能地，男人和女人，天经地义；因为他们可以有鱼水之欢，翻云覆雨，有枕边欢，闺房乐，当有一天，你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你就会对我失望，对我比较，对我另眼相看地，因为，你是男人，而我也是男人，我也有过那种****与冲动，你能抵制异性的□□诱惑吗？能压抑自身的生理需要与本能吗？你可以吗？”
　　??“我！？……”裴勇刚一时语塞，但很快地，又反驳道“我承认，因为我是男人，我有过那些念头与想法，那是不可避免地，可是只要在你面前，我的眼里，心里，意识里都是你，我的原始冲动与反应都会为你而感应，难道你一点都触摸不到吗？你所说的那些太狭隘，太肤浅了，我无法去赞同，去接受，去共鸣！”
　　??“不要轻易地夸下海口，不要说大话，不要自欺欺人人了，为什么不直言以对呢？”
　　??“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是透明、无隐瞒的啊，在你面前，我没有秘密，没有不可释怀与心事，如果有，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不会向你苦苦地解释，而是与别的女人去逍遥快活，激情无边了”
　　??“勇刚，是我心中不平，是我沉不住气，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我这样想，这样说，是因为太在乎你，太依恋你，太爱惜着你啊！”
　　??“昌羡，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苦恼，为自己的性别而担忧，我对你的爱已经超出了本能之外，升华到灵魂骨髓里去了啊！”
　　??“勇刚，我以前总是多愁善感，和你唱反调，是我太多心，不大度，你应该骂我，应该训斥我，点醒我的”
　　??“我但愿是你前方的一盏明灯，为你消散去黑夜的恐惧，带来光明的温暖呢！”裴勇刚情深意切地用手臂箍他在健弯里，爱如黄河，奔流不绝地。
　　??“勇刚，你不止是一盏明灯，你还是我的爱与盼了”昌羡感动得直颤抖，泪流无声地。
　　??农舍里，已冒起了袅袅的炊烟，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在交错的草径上返家着，林子里，鸟鸣清脆，暮色降临，整个村庄，是一片安祥与温馨，令人以无限的期待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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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从树梢间一束束地投射下来，山环中，薄雾萦绕，朦胧且幻，空气经过一夜的浮滤，清纯而泌人心脾，各家各户已打开门，为新的一天而做着准备。
　　??屋外的空地上，是百花争妍，栀子、山茶、茉莉、牵牛、鸢萝盛放不尽，香溢满园。
　　??篱笆上的爬山虎娇翠欲滴，赏心悦目。
　　??一丛丛的美人蕉茎叶直挺，威而不妖，深红的、明黄的瓣衣婀娜多姿，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盛露带珠地，艳而不俗，娆丽出众。
　　??地面上的泥土带着些许湿润与松软，蛰伏了一宿的小虫开始出来运动了，蜘蛛在一寸寸地编织着它的网，鸟儿欢唱着歌儿，公鸡的晨曲此起彼伏，什么都醒了，睁开眼了，活动了，继续着，发展着，多么生动而美好的图画啊！
　　??一群如绒线团般的鸡雏，围着母亲，在草堆里觅食嬉戏。
　　??昌羡、裴勇刚在花香鸟语中散着步，兴致勃勃地。
　　??“这是太阳花，它只在早晨开放，一到中午，就凋谢了”昌羡为他作着说明。
　　??“好短暂的花期啊！”裴勇刚不无惋惜地说“它的绽放只为守侯太阳的出现，多么难得的品质与风格啊，它那华丽的风采固执而有个性，可与‘昙花’一媲了”
　　??昌羡在密蔓的鸢萝前，停下脚步说“鸢萝又名‘五星花’，你看，它花瓣的形状，像不像一颗闪闪发亮的五角星呢！”
　　??“是啊！真是这样地”裴勇刚开怀地说“唔！这里虽说不上世外桃源，可也是田园风光多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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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英在给月季、刺槐修剪着旁枝，做完这些，她还要去喂猪，去浇菜，去烧早饭，小小年纪的就挑下了家里的重担与家务。
　　??“云英真能干，真勤快，能吃苦耐劳，将来谁娶了她，真是一生的福气与荣幸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比不了城里的孩子，有着优越的环境与生活，可是他们自强自立，不怕困苦，不怕流汗，一双手就能创出一个神话！”
　　??“昌羡，在云英身上我看到了你的影子”裴勇刚凝视着他，情深义重地“你从小，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吧！云英秉承了你的信念与精神，她现在虽然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里娃，但我相信，也坚信，她会蜕变，在风雨中转变成一只无惧坚忍的燕子，她会闪光，会惊于世人的”
　　??“惊于世人！？”昌羡自言自语道“那我呢？应该是‘惊于世俗’吧！”
　　??因着云英，两人的话题深奥起来，从风土民情到城市变化，这一聊就是一个上午。
　　??默立于一旁的含羞草，仿佛也在做着听众，忠实地倾闻着，静对着，无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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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羡、裴勇刚、云英和黑豹一起去往瓜田的路上。
　　??黑豹是陆家豢养的一只土狗，它身形威猛，奔如闪电，虽然体格魁伟，却很温驯听话，它有一身白里间黑的皮毛，松软的尾巴又长又卷，它的两耳尖立，鼻头高挺，双目犀利、有神，很是讨人喜爱。
　　??一路上，黑豹极不安份，常常首当其冲，东转转，西逛逛地，一忽儿去追赶野兔，一忽儿钻进了麦田里，时隐时现地，让云英又欢又气地。
　　??黑豹平时就是看家，守着牲口，这次难得出来，能不如脱缰的野马，自由自在吗？
　　??云英淘气得很，一会儿摘摘野花，一会儿捉捉蛐蛐，纯洁得很。
　　??“你知道云英的名字由何而来吗？”昌羡说“她出生的时候，正是紫云英盛放的季节，因此才有了这样一个美丽、易记的名字”
　　??“那你为何叫昌羡呢？”
　　??“你猜呀！”昌羡反问他“你的‘勇刚’又有什么含义与诠释呢？”“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父母望子成龙，希望我是一个勇敢而刚强的人，不管是生活上，事业上，还是感情上——”
　　??“你倒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昌羡一笑倾城地“天下父母心，知道吗？我本来是叫‘陆羡’的，在我七岁那年，来了一位算命先生，他给我面过相，就装神弄鬼地说我命里缺火，多灾多难，只有加一‘昌’字方可趋吉避凶，为了这一个字，我们全家设宴款待他，对他敬重有之，现在不知道，那个神骗又到哪里捕风捉影，大行其道去了呢！”
　　??“你的名字原来有这样一段典故与出处啊！”裴勇刚借机问道“那算命先生有没有给你预测过，你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会遇到我裴勇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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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祸星，是灾星，我是遇人不淑，才惹祸上身地”
　　??“我是祸，你是福，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为’嘛！”裴勇刚笑得迷人又俊朗。
　　??“你的舌头上装着宝石与珍珠呢！”昌羡情意绵绵地给他一个吻“我是注定躲不开你的糖衣炮弹了”
　　??裴勇刚全身燥热地，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挟住他的腰，舌头打结地“昌羡，我……可以对你无礼，对你放肆吗？————”
　　??“哥！我抓到了一只螳螂”云英边跑边说“你要吗？”
　　??“我！？……”昌羡对着裴勇刚，方寸大乱地难以启齿，心潮澎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