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灰姑娘》新瓶装老酒

5、第 4 章 恶梦开始

　　黑沉沉的海面望不到头。黑色的浪涛呼啸着一次次冲卷上来，恶气腾腾地想吞噬船上的人，虽然每次都在船舷上撞得粉碎，但每一次都把船冲得摇摆不定，而且越来越晃。终于，在浪涛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整个船身翻立起来，船板上所有人快速滑向黑色的大海，滑向海上鲨鱼张开的血盆大口...
　　“啊！”我惊叫着从恶梦中醒来。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中留了条缝，白色纱帘映出一线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我木然地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看时间才两点，有点尴尬。我握着手机躺回到床上，可是一闭眼，手臂竟有一丝疼痛，好象刚才落入鲨口被利齿划伤一般。不知哪本书上提到过，疼痛也是可以由心而生的。
　　都是秦剑书，顶着来看我的名义，图新鲜来赶海钓。我有轻微的认床毛病，换床的第一晚睡不好，本想直接过汉普顿来。可他说的也有道理，半夜三更的从那个宅子里出来肯定要惊动一帮子人，只得依着他，星期六白天出来在汉普顿镇上小逛了逛，晚上早早就上了床。
　　既然睡不着，干脆起身，任热水冲淋在身上，那种温暖缓解了恶梦的影响，身体的温暖进入到心里，头脑也跟着从混沌状态恢复过来。
　　从小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知力，每当生活中将有重大事件发生前就不断地重复做一个梦，好事是好梦，坏事是恶梦，屡试不爽。第一个反复做的恶梦有点象白雪公主，总有一个老婆婆来敲我家的门，高举着一个象蜡做的美丽苹果要送给我。说是老婆婆，其实在梦里我都知道她是个危险的老巫婆。尽管我只打开了里面的门，没开外面的防盗门，可是老巫婆总是能够进屋，满面笑容地要我吃一口苹果。就在她把我逼到墙角差一点就把苹果塞给我事，姥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于是两个上了年岁的老婆婆就开始比划。动作轻柔象跳舞，但我知道她们是在搏斗。每一次，梦的结尾都是姥姥把老巫婆的笑脸撕开，露出她模糊的脸和狰狞的獠牙，然后老巫婆的身子就象烟一样飘走。随着她的消失，姥姥瘫在地上，任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那年我满六岁，刚开始上学。那一夜我就没合眼，吃早点时跟妈妈刚开了个头，就被她打断了：“恶梦过了中午再说，乖，快点吃完早饭好跟林娜一起走，晚了她就走了。”
　　不知母亲的下午说是个幌子呢还是她真的忌讳恶梦，总之我一直没法找到机会跟她说。可是那次以后我就隔三岔五地做相同的梦，后来弄得我在梦里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那时秦剑书还跟着我们住，只有他知道那个梦的内容。那时我天天找借口赖在姥姥家，反正我和秦剑书历来都喜欢在姥姥家逗雪儿玩。雪儿是一只长不大的小哈巴狗，不论冬夏总是披着一身卷卷的白毛，天一热就伸着红舌头喘气，特别讨人喜欢。我不敢跟姥姥说我做的梦，只会跟她后面忙紧忙出。秦剑书还出了个馊主意，说我们应该守在院子外面，一旦看到老巫婆来就叫雪儿咬她。不过我们从来没碰到象老巫婆的人，倒是雪儿很是吓走些个流浪狗。以雪儿那么小的体型咬起来居然那么凶猛，很是让我和秦剑书开了眼界。很久后我明白了那就叫狗仗人势。到秦剑书被那个男人带走后我更是明白了很多时候这个狗指的不光是象雪儿一样的动物，而是进化到只有两条腿的人。
　　后来这个梦做得多了，我也不渐渐把它当回事。可就在我考完平生第一次期末考后高高兴兴回家的那天，姥姥在院子里被人杀了。据公安局刑警分析，年前盲流都要捞一笔回家过年，最容易形成团伙入室抢劫。大概进来的抢劫犯以为这座院落只有一家人，看只有姥姥一个人开门就迫不及待地想行凶，没想到惊动了邻居。姥姥头上被刀砍的伤本来不致命，可是引发了心脏病，又加上失血过多，没到医院就去了。
　　那个春节过得非常惨淡。自那以后，我再也不做这个梦了。偶尔我会梦见姥姥，昏倒在院子中，就象邻居昆哥讲述的那样，头上血肉模糊。都是我的错，虽然妈妈不听，我至少应该讲给姥姥听，或者讲给姥爷听都好啊！
　　跟第一次不一样，后来的恶梦越来越隐晦，或者说越来越荒诞，叫我苦思不得其解，尽管事后总能象拼拼图一样把各个碎片拼凑到梦境中，可那更叫人难受。这也是我主修心理学的原意。
　　即使没有这个梦，我也不是特别感冒海钓。再加上思想开小差，战绩可想而知。秦剑书对此非常不满：
　　“你根本就是浪费！那么好的老师，那么好的美式装备，连条石斑都钓不上来，还差点喂鱼了，真没用！”秦剑书历来都不会放过打击我的机会。摇头晃脑地说完不算，还炫耀地拍拍他的战果。说起来他确实不错，收获了好几条不同种的鱼，买许可证的钱肯定是赚回来了。“幸亏还有我，不然就你，整个白花钱。”
　　“得了吧，要不是你死拖硬拽地，我才不来受这个罪呢。再说了，有本事，跟旋子比比。人家扔都扔回去好几条呢，不照样比你多？看看，这是那个什么，那个小美人鱼里面的鱼吧？”
　　“去，连比目鱼都不知道。旋子钓鱼是没得说。”
　　“看看你秦剑书啊，对我是一个嘴脸，对周凯旋倒像个汉奸似的。不过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谁叫我是姐姐呢，嘿嘿。快给姐姐我再来杯黑巧克力，海上风吹雨淋了半天，多喝点暖暖身子不容易生病。”
　　秦剑书最烦我托大，可也最无奈。旁边周凯旋看不下去了，举手找来侍者替我点了黑巧克力。他这么一打岔，本来瞪着我的秦剑书一下子泄了气。他瞪了周凯旋一眼，闷闷地喝自己的爱尔兰冰茶。这小子，不知回国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后一直这么怪怪的，得找时间敲打敲打他。
　　“旋子，底特律怎么样？”
　　“不错。有个校友认识德菲的市场总裁，做了个礼节性的拜会，他们对中国的市场很感兴趣。除了德菲还跑了其他几家，初次拜访已经效果相当好了。”周凯旋一边说，一边把侍者刚端上来的黑巧克力放到他面前用勺搅和。
　　“你做好的那些份东西很对他们的胃口。我看，以后你可以做图片设计去了。”
　　“跟乌龟似的，再做不好怎么见人。”秦剑书在旁边嘟哝了一句。看我看他，连忙去抢我的炸鱿鱼圈飞快地放进嘴里。
　　我注意到周凯旋也在看秦剑书，就伸手去拿我的饮料：“还是我自己来吧。等你觉得好了，我就觉得凉了。”
　　看着周凯旋两只深黑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眼眶下略有青黑影子。周凯旋性情温和，不是从商的人，也从来不想接手家业，为这个跟他老爸冷战多年不说，甚至不惜跑到美国来，一躲就是好几年。虽然他和秦剑书都不肯细说这次回国的遭遇，但他的态度居然转变如此之大，不大象是老爸强逼的关系。可是秦剑书不知怎么地，这次嘴特别紧，什么都不肯说。
　　周凯旋笑着把杯子端给我。“贞子，咱们在这儿歇够了，回去就是张锦程结婚。咱们还是老样子，做我的伴？”
　　“老大，不是吧，你没觉得我已经抵挡不住那些明枪暗箭了吗？”我们一来周凯旋就带着我们参加聚会，逢人就介绍说我是他女友，我差点没被哪些追求他小女生生吞活剥了。
　　“嘿嘿，这儿有家独家冰激凌店，朱利安尼特喜欢，总来吃。你陪我去party，我陪你吃冰激凌，公道合理。”
　　没等我说话，秦剑书用手掩住口打了个哈欠：“我回去补觉得了，这大半夜地起来，还好不是船长。晚饭也别叫我，我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吃，别管我。”说着他也不等我的反应，自己起身走了，对我冲着他的背影叫的“睡太多了会变猪的！”毫不理睬。
　　正是盛夏时节，虽然略带海腥味的微风吹过十分凉爽，正午的阳光还是盯人地晒在身上，冒起阵阵暑意。秦剑书的小宝马敞篷跑车坐两个人正好，比我来时只能猫在小狗座上舒服多了。
　　那家冰激凌店很好认，远远地就看见红白条相间的房顶上插着个巨型冰激凌筒，上面半溶的雪糕似乎要滴下来，衬在蓝天白云下，煞是清爽。
　　“他们家的冻□□很独特，你一定要试试…”我盯着雪糕筒的样子大概不那么雅观，周凯旋清了清嗓子，刚介绍了半句，竟戛然而止，望着店门使劲看，就像他的视线能穿过门看清里面的情形一样。我也跟着看了几眼，没发现异常，就在周围看了看，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周凯旋居然只说了声“别动”，就一踩油门开走了。
　　这么小的一个镇子，不要三五分钟就到了野外。周凯旋转进路边一间外表略有装饰能看得出是个店的停车场。良久，我看他没有说话的迹象，只好开口道：
　　“说吧，你看见谁了。是艾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