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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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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嗤笑,打破东榆魔咒般的冥想。
“你在恐惧什么呢?做为绘师的你也被这个破阵给惊骇住了吗?”男人的话音中带着一丝轻蔑,“仅是旁观者的你都抵挡不住这个阵法的威力吗?
东族的后裔——?”
连续的质问在咄咄逼人之中却有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它不仅稳定下东榆幻惑的心也激起了她血统中不服输的勇气。她终于定下心神仔细打量起这个同时被化魔之阵、缚神之索困住的男人。
很狼狈的一个人!东榆观察他的第一眼就得到这样的结论——但也绝对是一个让人不可小觑的人!
他很高、很瘦,有一头散铺及地的长发和一脸长到胸膛的胡须。他的相貌掩没在他的头发同胡须里,看得见的只有那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他的全身上下都緾绕着金色的手臂粗细的缚神之索。那看不出源头的咒索将他的双手生生的吊在如同吐信的毒蛇蛇头状的索结当中,暴露在外的手臂上突出的血管如同数条青色的蚯蚓在他枯瘦的手骨上漫爬。可——即便这样,这男人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庞大的气势,向着打量着他的东榆压迫过来,仿佛在警醒她对他的不敬。
好厉害!
险些就被那气势迫得后退!
东榆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就这样被他的气势所打倒。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问道: “你是……人吗?”
这并不是一句无厘头的问话,绘师出身的她比任何人更清楚天域的历史同种族!在她打量那男人的第一时间里她已产生了不少的疑问——
在这个似乎亘古以来都沉寂在黑暗中的山洞中既没有水、也没有食物,这个男人是怎样生存下来的?从这个男人的胡须和头发来看,困在这里的时日应该不短……在这个神魔末时代(虽然近千年来已鲜有神魔的踪影),除了魔同妖魅之外似乎很难想像还有其他的种族能有如此之强的生命力,但是故老相传,魔同妖魅一入化魔之阵便会化做齑粉!
还有一个可能性是——
神?
可是传说中的缚神之索是神为他的敌人准备的!
只有可能是人了!
问题依然又回到了原点!
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
“我当然是人!”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而且还是一个在这里困了十三年的人!”
东榆一声惊呼,“十三年?”
竟然是她无法想像的漫长年月!
“有一种人不管在哪里都能生存下去,在下刚好就属于那一类!”男人说得很轻松,可是既然是人,就不可能像传说中的神祗一样餐风饮露,他能活下来靠的是什么?
望着东榆一脸的不置信,男人似乎知道东榆心中所想,他偏偏头,笑道:“我告诉你我活下来的原因,你会帮我解开缚神之索吗?”
“啊?”东榆一怔,“缚神之索解得开?”
“你愿意帮我解吗?”男人反问一句。
这句话把东榆问倒了。这个男人有着巨大的能够控制人心的精神力量。他被这世上最强的阵法、最厉害的咒索困住了十三年却仍然安然无恙。这样厉害的一个人,她该帮他吗?她连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都没弄清楚……
可是十三年!
他困在这里已经十三年了,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没有同伴……比任何惩罚都来得痛苦的十三年,怎样的过错也应该抵消了吧……
…… ……
最后,东榆坚定的点点头:“我愿意!”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解的开的话!”
这般的轻易,男人反而不相信了,“难道你不怕我是被神囚禁的罪人?”
—— 这种语气是想试探她吗?
“神既然让我来到这里自然有他的用意!”东榆耸耸肩道,“我相信他是同意放你自由的!这与你满不满足我的好奇心没有多大关系!”
东榆不是笨蛋,那男人用精神力量侵入她的心魄诱使她到这里,虽然是他的力量够强大,但小半的原因还是由于她的好奇心太重,这个男人又充分利用了这个弱点。但同样的伎俩用两次?是不是太小瞧她了?
男人利眼看透了她的心思,同样的伎俩他用了不只两次吧?三次?还是四次?一模一样的陷井,眼前的这位少女绘师还不是照样睁着眼睛往下跳?这应该算愚蠢还是聪明?男人眼皮一搭,掩住心中真实的想法,笑道:“那你走过来吧!试试能不能解开它!”
“咦!这么容易?”这回换东榆不相信了,“不用念咒语吗?”
“有心自然容易,无心的话自然用尽心机也不容易!”他的话仿有深意。
“那还有化魔之阵呢?”
“没有企图心,化魔之阵自然也困不住我。”
东榆立刻举一反三:“你是因为有企图才被困在这里的么?”
男人模棱两可道,“算是吧,不过这里的冰晶确实碰不得!”还好这个东族绘师并不贪心,如果她一走进来就觊觎洞中的冰晶矿石,他是来不及阻止她的,到那个时候,化魔之阵再次发动,他还能不能抵住那一次厉害过一次的压迫之力?男人心中暗呼侥幸。纵然,在化魔之阵的压制下他的心念早已训练得如老井死水八风不动,但面对十三年来唯一一次脱困的机会,他体内奔腾的血液激荡得连手上的尾指都不由自主的颤动!
这个时候的东榆却在心中暗忖着这山谷的由来(没办法,这个是绘师的本能嘛!):上古时代,人们发现了这个巨大的冰晶矿脉,并开始大量开采。神知道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要保护这个矿脉,于是便驱逐了发现矿脉的人,在洞中布下化魔之阵、缚神之索以绝魔、魅、人的宵想之心。但是化魔之阵和缚神之索的力量太过强大,一些不小心闯到这里来的无辜生命也化做了齑尘。于是山谷中的幻阵——就发挥它的作用了——一个慈悲心肠的人在很多年后发现了这个山洞,他为防人们误闯进这里于是在山谷中设立了这个幻阵,以冰柱迷宫阻挡一些无意之中撞到这里的人。所以幻阵可破,化魔之阵却永远也破不了…… ……
不过话又说回来,十三年前这个男人是怎样通过谷中的幻阵的呢?他不用破坏阵眼也能进来吗?
那破坏幻阵的人目的何在?他知道这个山洞吧?他为什么没进来?难道这个男人的精神力量对他不起作用?如果若此,他的能力应该很高才对,也应该察觉得出这股强大力量才对!?
…… ……
良久,男人打断东榆的冥想;“你想知道的一切,我脱困后都可以告诉你!”(他的未讲出口的是——快点!大爷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东榆很小心的接近那片由冰晶反射出的光瀑,柔和的白光在穿透时竟还有一种水样的质感——很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是累极、倦极后泡热澡时那一桶温温的浴水,也好像是冰雪封山后在天世林中的矿民小屋里那一灶暖暖的炉火,好想就这样沉浸下去再也不离开……
男人看到她那模样,冷冷一笑,如果她知道他当年困在这化魔之阵中时是怎样的生不如死,她那一脸白痴的笑脸上还会不会露出现在的表情?
一样的阵法却有着天壤之别的待遇——
她——
当真是个很得神的眷顾的人呢!
这种人在“天域”也应该极难一见才对,没想到却能来到这里。这算不算神对他的一种眷顾?
——果真是天也不让他死在这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