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狱》零七二一

13、舞魂（上）

　　时正当午，云很低，一层层的浓云压了下来，让人的心都有感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闷。很快——
　　天黑如夜！

　　风起。
　　席卷着冬日里积留下的陈埃积垢呼啸而过。
　　紧接着，一道闪电从云层中劈下，顿时令得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一痛。
　　雷声轰鸣！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迎接大星历348年的第一场春雨降临到了天世水。
　　让人措手不及！

　　天舞云娜立在窗口，窗外暴雨如注，满口满鼻全是久别的泥土气息。不知怎得，她还是觉得发闷，甚至比未雨之前更甚，那种闷压得她心底直痛。

　　七天后，她即将成为封中驰的新娘，将她身心都付予的那个人的新娘！
　　她本应很快乐、很期待，可她的心却莫名的低落。
　　她的眼睛瞟向了平铺在书桌上的那两幅画，思绪不由回到了两天前……

　　两天前，她还拥有着一颗待嫁女儿心！
　　那时她依旧住在封家的别府，而封中驰已因为封家长久以来的传统与她已有十二日未见。唯一打发时间的便是清点从三世中源源不断送来的新婚贺礼！
　　没办法呀，谁叫她嫁的是当今封氏家族的少主子……
　　虽然抱怨却也是甜蜜！
　　…… ……
　　“咦，这是什么？”
　　一个小侍女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捡起一个二尺大小的画轴。包裹着它的漆黑的绢帛上印着一个血色的城徽。
　　那样鲜明的徽章莫说是那小侍女就连四处游历的云娜也未曾见过。
　　当小侍女抽出裹在黑绢中的画卷时，云娜的心却不由得一跳——
　　那颜色、那轴款她再熟悉也不过！
　　小侍女正要打开画卷时只感到一股香风拂过，她手上一空，卷轴已到了云娜手中。
　　云娜打开画卷一看，连呼吸似乎都已停止——
　　画中，一个长裙飘飘的舞者左手轻扬，右手肘沉指尖微挑，腰肢款款扭动而目光仰向遥远的天际，脸上浮现出一种无限向往的神秘笑容。
　　画，不过是淡墨浅描，笔法运用上也非常的简单。但是那层叠的衣袖、微扬的裙尾以及随风飘逸的腰带却仅仅用了十余条线条勾勒便传神的描绘出一个非常优美的舞蹈的瞬间。
　　同样的笔触……
　　同样的画法……
　　云娜的心跳得狂乱，她来不及穿上搁在木榻上的丝履，便飞身奔了出去。

　　仅着了布袜的脚踩在冰冷的石廊上云娜却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她心中充满了欢喜，那种充沛全身的欢愉就好像是当初封中驰在月夜向她表白时的甜蜜又像是他拥她入怀细语求婚时的身心飞翔般的美好。
　　那感觉比当初她收到封中驰送她第一幅画时来得更为激烈！

　　云娜风一般的掠到了卧房，她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箱。箱中——躺着一幅与她手中画卷一模一样的卷轴。
　　云娜也将它打开，一一对比。
　　没错！
　　这两幅画画纸的陈旧度以及墨迹的深浅都完全一模一样！而且这幅做为贺礼送来的画卷的笔法同当初封中驰对另一幅画所做的分析也是一样——

　　明显是一个不谙画艺的人拓抄出来的赝品！
　　可即使是赝品，也抹杀不去那画中舞者非一般的灵气！

　　其实两幅画中的舞者无论是穿着、形态、表情还有舞姿上都没有相同的地方。云娜原有的那幅画中的舞者形态慵懒、仿佛已是酒酣人乏后不经意间伴随着旁边人的乐曲随意而舞。她头发自然垂至腰下完全没有修饰，穿着上也更为简练。她在画中侧身曲腰仰头，左足微翘，形态风流，在每一方寸中都流露出无比自在的欢喜。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张画在其他人眼中也许不过是张不知从哪个消亡了的部落中保留下的幸存品。但是做为天域中唯一一位被冠之以“天”的顶尖级御舞者的云娜却清楚那画中舞者看似不经意中做出的动作的不易——要想完成这样的一个姿势，不仅要求舞者的平衡感好，身体的韧性、协调感同样也得很强才行，而她浑身所透显出的是一种更为自然、纯粹的气质——那是与天域近千年流传下来的舞蹈技艺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境界！
　　——一个全新的、更高的境界！

　　如果说一年前云娜收到封中驰送与她的第一幅画时只是全然的心动的话，那在她苦心钻研这幅画却依然达不到画中人体现出来的轻盈自在后的今天——她看到另一幅姿态完全不同却与之容洽至极的画轴，终于证实了她的猜想后，她的心中燃起的是不甘的火！
　　那是——作为被冠之以天域舞者第一人的不甘！
　　在那不甘中还有着一股羞与外人道的耻辱。

　　——在那样的舞者面前，她岂配称之为“天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