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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祁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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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世原得鹿峰有矿,其名曰碧石。碧石易碎,其屑遇风即散,然成品与金铜同炼则可得稀世之兵,锋利无比。
得鹿峰下有墟名得鹿镇,匠人善工艺。以墟内中等匠人十日之工可得碧石一枚,约巴掌小。若有大者,需数十名上等匠人数月完整采出。由此可见碧石之稀。
碧玉,乃碧石精,藏于碧石之心。古有顶级石匠得桌面大小一碧石原矿,以五年之工掘一拇指盖状绿色翠玉,命名——碧玉。
碧玉色泽翠绿,手感温润细滑,遇寒则色淡,遇热则现痕,佩于体可御寒热,解湿瘴之毒。故多有商贾千金以求。然采一碧玉,原矿尽毁,故鲜有匠人为。
——《谈古论今之奇珍篇——碧玉》
当碧璃转过身时,她便收整了面上的笑容。她面对的是一双充满愤怒的双眼。她很坦然,她就这样任由自己被那男人烈火燃烧般的目光灸烤。
沉默……
隐藏在阴暗处的男人终于站了出来。“很好啊!原来这十三年来,天钩一直在你们的手上!!!”
天钩?
“天钩、地环、十字枪”中的天钩?
千年前天域的唯一一位统治三世的帝王——百里屠云的宝藏密匙?
难道当年浮生、碧玉、谢三所得的无上宝藏就是那由百里屠云洗劫三世得来的数之不尽的财富?
难道那宝藏没被三人取走,以至于众多人秘密窥求宝匙,誓不罢休?
碧璃不置可否,垂眼道:“那是天钩吗?我只知道那是母亲为别人保管的一样物什!”接着,她笑着道:“它曾经不也属于你吗?当年母亲病重之时不是托人送到你的手上又被你退了回来?”她面露讥嘲,母亲尚在世时仿这个男人的神态亲手雕出的这个木偶,也算是为他们二人留下的定情之作。可惜——终究母亲的情意被这男人给辜负了,打算背弃诺言的心意也因为送还的木偶变成一抹凉了心的冷笑……
可能母亲也对他的行为了然于心吧,否则,岂会将它当作最后一次的赌注!?
…… ……
男人的脸色青青白白煞是难看。他从未想到被他家族找寻了几百年的密匙曾经就送到了他的手上。
是不是碧玉就笃定他不会冒着得罪妻子之险收下他们的定情物?
…… ……
当年,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思在刻着这个木偶?
算准了他不会将心思动到它的身上吗?
在心中翻江倒海也似的杂绪逼得男人连最后的一点风度也保持不住了,“地环呢?”男人那仿已落入深渊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在与碧玉你来我往的诸回试探中,他输掉的比她母女想像的要多!
“当然也在这里啊!”碧璃坐到了椅上,“你想要的东西这十三年来一直都在这月华楼上!”
男人忆起碧璃在取天钩时那诡异的笑容,反问道:“难道还在那人偶的身上?”
“在刚才你不是已经搜找过一遍了吗?”碧璃笑嘻嘻的面对他,“鸡蛋怎么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呢?”
其实,在十四年中男人所率部下搜遍了碧玉楼每一个角落,但无奈这三样密匙他也从未见过。只是想当然尔去臆测它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才会令得到了手的东西又还了回去。
如果天钩只是一支木簪,地环会是一件什么物什呢?
——一件十三年来一直都在月华楼上的东西?
碧璃见他绞尽脑汁而不得,脸上掠过一丝伤悲,她轻叹一声:“地环,我会给你。不过,你也需立一个誓言!!”
男人若有所悟,原来,她要的是一个同浮生一样的承诺!
她原来也如她母亲一样一直信他不过!
一股莫名情绪涌上心头,他怒声道:“这十四年来,若不是我,碧玉楼会如此平静么?还需要我给你发誓?”
“是吗?”碧璃咯咯一笑,“原来是你一直在庇护着我们!祁铮大人!”她故意在“祁铮”二字上拉得好长,那古怪的语调甚至让她自己也笑得流出了眼泪,“在祁氏家族籍籍无名的祁铮原来竟有着这么大的能力!?”
男人老脸一红,这十四年来他一直以在祁家不能出头只能投靠碧玉楼的祁氏小辈这样低微的身份出现,却没想被碧璃层层紧逼,终于捅开了那张薄薄的窗户纸!
这种心知肚明的肚皮官司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能再耗下去了!
浮生的出现令她抓到了一个最利于她的机会!
但于他
——亦是!!
男人面容一肃,身形一挺,整个人的气质刹那间已变得不同。“好,我答应你!”他对着碧璃沉声道:“我——祁海,以祁氏家族族长身份立誓,有祁氏家族一日,定会保碧玉楼中立都城的地位!此誓永不背弃!”
祁海!
——天域中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的祁氏家族的族长!
却为了一把百里屠云的宝藏密匙隐瞒了十四年的身份?
为了得到它立下比浮生的承诺紧要十倍的誓言?
虽然碧璃胜券在握,但她对母亲十年来的叮嘱也不是很明白——
究竟百里屠云的宝藏里有着什么东西让人们千年来都无法减灭对其的狂热?
为什么母亲明明得到了它,却不得不守着碧玉楼这样三等的都城苦心经营?
如果——碧玉楼有巨大的财力做其后盾的话……碧璃一个寒噤,小小的碧玉城会在众大势力的环峙下完卵幸存吗?对百里屠云的宝藏虎视眈眈的家族们会等到它羽翼丰满?
…… ……
虽然早已经明白里面的厉害关系,可是好奇心和那巨大宝藏产生的诱惑对人的影响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可是为什么那般聪慧的母亲却想不出一种方法令双方均可受益?
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使碧玉楼得到最大的利益?
…… ……
碧璃对着祁海笑了。
“地环!”她从颈间取下一枚翠绿的玉饰,“这个便是了!”她把它递予祁海的手中!
——碧玉!
原来地环便是那圆形云纹碧玉!!
——好个聪明了得的碧玉!
十六年前,碧玉以一双圆形云纹碧玉中之雄者易得一城,更名作“碧玉楼”。她没想到她所易下的这座都城正是祁氏家族所舍弃的鸡肋。当这枚碧玉送到祁家时,长老们便猜到它便是千年前百里屠云在最后战败前为其家族留下的宝藏之一。可是,在此之后并无其它宝物现世。直到一年后谢三易天机堡、浮生建立孽海城,祁家才终于肯定有人打开了百里屠云的宝藏!
由于谢三管不住自己那张大嘴巴使世人都知道了这三个人得到了一个足以让他三人购买到三个都城的无上财富,但是像他们这种古老家族才清楚,这个由百里屠云洗劫三世得来的宝藏绝不止那么简单,他们取出来的一定只是一小部分!
以浮生、碧玉这般聪颖的人定会在羽翼未丰前韬光隐晦!
剩下的宝藏一定还在某处!
——哪里还有像百里屠云所设下的机关、阵法四伏的藏宝之地那样隐秘呢?尤其是三把密匙缺一不可,善机关的谢三、阵法高手碧玉、武功超群的浮生这三人也缺一不可的情况下?
各大势力通过种种途径都探知到了这个消息。每一个都摩拳擦掌,但每一个也不敢轻举妄动打破这两百年来好容易形成的平衡!
大家都在观望,可是随着浮生的失踪、密匙的遍寻不到,有人开始置疑这三人得到的究竟是不是百里屠云的宝藏,或者真如谢三所说,只是另一个能让他三人购买到都城的无上宝藏?
…… ……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浮生出现了!
终于让他看到了天钩!
可是,地环……
祁海望着手中这枚碧玉,心中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年,还是他亲手将这枚碧玉戴到了刚刚出生的碧璃的脖子上。谁会料到一双雌雄碧玉,雄佩被藏于密窖之中,雌佩却作为宝窖的地图同钥匙?
难怪——祁家倾尽人力物力也搜寻不到!
难怪——碧玉对她都城中的密探视而不见!
有什么比带在碧璃身上更安全的呢?
在动碧璃前首先要过的便是他这一关!
从浮生出现到祁海得到地环这期间其实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可祁海却仿似经历了大半人生。惊、喜、惧、怒、怨、憎……诸般情绪加诸在他身上就像是洗了好几遍冷热交加的澡,汗湿了后背一次又一次。如今再次拿到地环,他却没了半点欢喜,首先在心中浮出的竟是一股倦意……
碧璃见他在此瞬间显露出的疲态,心中不由酸楚,“今后小心了……
父亲!”
祁海猛然抬头,入眼处是碧璃那张与其母亲极为神似的脸,虽还显些稚气,可是她眼中那分慧黠同坚忍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有女如此足以够弥补前半生所有的遗憾了!
祁海冲碧璃点点头,握紧手中的碧玉。这个祸端是不能在决定中立的碧玉楼留了!一束红色的烟花从他指尖弹出,在半空中盛开出一朵绚烂的苦木花。
苦木花现,家主降临!
祁海翻身跃下月华楼,出现在楼下的是数百名陆续隐藏在碧玉楼中的祁氏精英。
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祁海接过侍从为他准备好的披风,给他们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将他护在中心进退有秩的悄声撤了出去……
一夜之间,祁氏家族在碧玉楼部署多年的势力清撤一空!随着他的撤走,是其它各家族背景的密探的闪电般的被清洗。
——那是祁海为碧璃扫清了最后一点障碍!
从此以后,碧玉楼真真正正的脱离了祁氏家族的护翼!
它的中立是绝对的中立!
碧玉其人,身世已不可考,十八岁时以一碧玉佩易得一城,从此闻名于世。世传其美貌妖娆,天域女鲜有能及。
碧玉易城之后,改城名做“碧玉楼”。赦其级平民罪,免遇级平民迁居税,自其为城主之十二年,碧玉楼已成为仅次于聆月都的第二大文艺都会。(当世时,天域平民等级严明,分做慧、源、遇、其四等。其中慧、源两级平民在所居之世中可迁可徙,财产自由。遇级平民每徙一城,必向两方城主缴纳相当自身财产十分之一的迁居税。而其级平民却只可在本都城中生活,受城主管辖甚严,所缴税赋也为四级平民中最重。其级平民多为触犯法规罪不及刑者,由法度当中主管刑律之刑法判与本城主监管,城主拥有对其的赦免之权。其级平民一经赦免妻子儿女也会随其恢复做上一等级:遇级。故多有不良城主对已改过之其级平民不予赦免,盘剥其家财,更有甚者直呼其级人作:“其奴”!)
碧玉生性低调,所行之事皆不留于纸面。纵当时绘师之大族——东族所留之记录亦只草草。唯千年来碧玉楼城墙上以黑龙石镶嵌的五个大字脍炙人口——
“人人为碧玉”!
那是碧玉留于世间的唯一一处墨迹,也是她一生所致力的目标!
碧玉所留下的理念最终促成了三百年后以碧玉楼为首的三世都城之会。在这由天人、墨林、法度三方一千二百年后再次会聚一堂的大会中,首次有了平民的代表, “平等”成为了大会唯一达成的共识。从此,神魔时代划下了它的句号,新法则时代正式开始!
——《旧法则史——神魔末时代篇之城主传——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