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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司空凛丢了一筹,最终不出所料是三王子得了第一,只是此刻给司空凛斟酒献爵的三王子到底高不高兴,那就不为人知了。
      高婵看着他是挺高兴的。
      对面的司空凛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至于这位到底高不高兴,那也不为人知。
      反正高婵看着,他是没怎么高兴。
      没看多久她就收回目光喝她的果酒去,偷看被抓包的感觉她并不是很想再尝试,她往不远处看了几眼,几个诸侯女在议论些什么,看的方向正是三王子那边。
      这是朝政大戏演完了,要上宫廷剧了吗?
      高婵万万没想到,她母亲会如此积极地让她一个带病之人去出演女炮灰。
      司马伯姜俯身对她道:“不要忘记我来时和你说的,阿婵。”说着看了看她俏丽的容颜,展开温柔的笑颜,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的女儿,真是像太卜说得那样容貌昳丽,瞧瞧这双眼睛,多么地漂亮。”
      高婵内心压力很大,有点僵硬地跟着司马伯姜起身,目光扫到了远处同司空凛笑得温文尔雅的赵宁,他将来会被屠杀满门,只剩一个幼子。
      扫到高傲骄纵地同侍女吩咐着的赵霓,她将来会埋骨在这座城的城门外。
      再是朝着她投来看似温和实则严厉目光的司马伯姜,大司马的发妻,现在伐宋大将军的妻子,将来晋军是不是也会是大司马去迎战?而她又会死得如何凄惨?
      她朝着殿宇上下所有人看过去,视线有天旋地转感,入目每一个人都在阎王未来十余年的生死簿上,那些终将腐烂的尸体,那些黑红色的血液,她突然胃不住翻涌止不住地干呕。
      “女郎。”跟着她身后想要起身的兰蕉慌忙扶住她,嘴里压制着声音,手上的动作也克制在小幅度,却也迅速地很,拿出香包向她递去。
      “姐姐!”叔高担忧地立刻想要起身,上身刚刚直起来就被司马伯姜一个极度不悦的目光瞪得胆怯地缩回去,抿紧她的唇,视线看回去紧紧地锁在高婵身上。
      她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个从未蒙面的长姐,她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会朝她笑,会纵容她的贪玩,甚至会亲昵地拥抱她,然后说一些比较奇怪的话,比如什么好可爱。
      高婵站都站不稳,掏了两次手帕都没有掏出来,第三次终于抓住,手帕带着一阵桃花香捂上她的口鼻,让她体内翻涌的不适舒缓了些许。
      只是脑海中一想到那个画面,血流成河,马革裹尸,她就忍不住又头晕目眩,胃中的不舒适又猛烈无比地席卷来。
      司马伯姜扫视了一下四周,转头看向她这没用的样子,靠近她挡住周围些许的视线,然后冷声对着兰蕉吩咐:“扶女郎去西阁吧。”
      “是。”兰蕉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搀扶她的小主子,握到少女的手,是那样纤细滑润,随着微微的发颤而显得愈发脆弱。
      司马伯姜看着她孱弱的腰肢,走几步停几步,步履缓缓,便是所谓的淑女步,恐怕也不及这般弱不禁风来得惹男人心动。
      她目光循着太子原先的方向去,却并不见人影,继而不着痕迹地打量,最终在大厅西侧扫见了,玉冠的太子体态微胖,高大魁梧,站在三王子的身侧,循着他的视线朝着这头看过来。
      而司马伯姜看到他旁边的司空氏,眸色立刻一沉,再想到之前方姒对她的讥嘲,她就更是恼火,也不知道两个人相隔这么远,她这个命格显贵的女儿为什么会如此地上心?垂怜这位的遭遇和境地?怎么,被道家教化得超凡脱俗了不成?!
      视线观察到三王子笑着对着这头说了句话,司马伯姜的眼中溢出了满意的神色,重新看回她的女儿。
      少女秀帕掩面,露出一双溢动着水色的双眼,玉白的丝绢沿边绣着一朵似从树梢上掉落的桃花,花瓣下方有青色玉环,那小环垂挂在边角带着桃花随少女的走动摇曳,而少女在行走间的身影,随着那颤动就如同河畔的杨柳,连风都能将她裁下裹入怀中。
      *
      高婵其实在中庭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她当时灵机一动,对啊!这样就可以直接消失了!
      所以她这一路走得宛如影后附体,心中打着节拍,拼命跟自己提醒,虚弱,虚弱,再虚弱一点,你是个病人,你舟车劳顿了一个月,你目前还水土不服,难受,难受,再难受!
      完美!
      完美得差点在西阁里了却了自己的卿卿性命。
      紧张感一松弛下去,难受感是叠加着来,她在里面吐得昏天黑地,出来的时候头都是晕的,喘着气大吸了几口屋外青草的气息,简直像是刚从阴曹地府爬回来。
      要命啊,要命!
      这具身体本来就素质不大好,道姑在临行前就嘱咐过少食多餐、忌讳辛辣寒凉等等等等,还附送了好几个各种草药的香包和几幅药贴,也多亏那些香包药贴,不然高婵这条小命,早就在回王都的路上没掉了。
      此时她靠在西阁外,很是烦心。好了,现在找到身体这样的好处了,那就是以后随时随地干呕干呕再干呕,想让她去见太子,不行她的胃不答应,想让她嫁给王子,不行她的喉咙不同意!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啊,她怀疑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到司空凛自立为王,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
      暮色徐徐降落,晚霞倒映在明镜般的湖上,思索得头都要大了的高婵走到湖边的走廊上坐下,身体微微倚靠到承重柱上。
      夕阳的余晖照落到她,如同照在一朵因为傍晚来临逐渐合拢的花上,昏黄的光线被廊檐分割,给她的裙摆下方披上一层光雾。
      穿着月牙色岐头履的左脚动了动,让光线在纱绢上一上一下地舞动,高婵玩了一会看向了湖里的鱼,几尾龙鱼在湖中活灵活现地游动着。
      她突然起了喂鱼的兴致,微微咧开她的嘴角笑了,朝着兰蕉示意,让她把装着果脯的荷包递给她。
      绣着八卦图的荷包到了她手上,她正好掏出了一撮干果,准备要起身去湖边,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转头一看,墙上精密镂空的方形窗牖,窗牖后又是隐隐密密的竹,隐约看见女性绣花的纱裙,和一抹黑,随即一道银白的光,又刺到她的眼。
      齐人尚武,尚武到佩剑面见君主都可以是一种礼,今天腰间跨着剑的君子可不少,只是高婵看见那光,突然就福至心灵。
      武帝啊武帝,偷情就不要带剑了!它的光芒是如此耀眼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高婵顿时想要起身走掉,还没动,仲姬温柔的声音传来。
      “仲姬知道郎君思念夫人,所以将夫人的遗物从父亲那……取来,赠予郎君,郎君可知仲姬所求为何?”
      高婵听出了不对劲,这听上去两个人不像是浓情蜜意的样子啊?她朝兰蕉在唇前比了根手指,示意她安静,然后竖起她的耳朵听听听。
      “不知。”说话间,那抹黑退后了一步。
      高婵眉一挑,这更不对劲了。
      “郎君可是听了那些流言,觉得我放浪?身为女子,因为姿容被人爱上都是我的罪过,我只知那是我的季兄,谁曾想季兄却不曾待我为妹妹。”
      “没听过。”
      别说那貌似已经含上泪的仲姬,高婵都听得语塞,武帝啊武帝,这难道才是你绝嗣的真相吗?
      仲姬似乎已经在抽泣,声音发颤:“仲姬,上巳节想去见郎君一面,可那日郎君不在,宋因想要轻薄我……”一时间除了风吹动树叶的声响,不知从何处来的鸟雀鸣叫,只有她细碎的哭声,“只愿郎君怜我,便是做妾,仲姬也愿意。”
      高婵突然觉得这位当真是慧眼识英雄,虽然挑中的短命了点,但做他的妾,将来也确实能做个皇帝的妃子辉煌一时。
      “凛郎……”窗牖后花衣上的蝶舞动,朝着那俊美的儿郎飞去。
      铮!剑出鞘的声响割裂了这出本该上演的郎情妾意。
      高婵瞪大眼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从口中传出,剑只出鞘了几寸,白雪的锋芒锐利萧杀。
      转瞬间剑的主人收拢那剑芒,转身离去。
      “司空凛!!”仲姬听上去温雅的声音纵然嘶喊都是那般婉转,“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会下嫁于你?!”
      见他不停步,那花衣奔过去消失在窗牖后,美妙的女声却从墙后不断传来:“就算你今日在宴上出尽风头又如何,小小一个云晋罢了,现在早不是八百年前谁挽弓射下雄鹰就能封侯拜相!你是大司空季子,你是吗?!你连你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高婵无奈地轻叹。念念念,究竟络絮夫人当年是美艳到何等境地、又是得罪了多少人,王五年逝,至今九年,九年后众人还在她儿子的耳边念念念,一次次戳痛他的创痂。
      那郎君似乎止了步,墙后又传来女子细碎柔弱的哭声,随后被严厉地打断:“不要再无中生有,我知宋因品行。”
      高婵听得都替这位仲姬尴尬,她起身打算离开了,其实世间事还是少偷听的好,她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耳朵呢。
      只是她显然还没有习惯今天这种腰间系着环玦的打扮,一走动,玉环如护花铃般空灵作响,好听是好听,就是不适合偷听的人。
      走到转角处,从墙后疾行来的司空凛挡在她面前,转过脸来看她,一张朗月般的侧脸,一双凌厉锋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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