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风来》春稷

5、第5章 交锋 皇帝刚喝完

　　皇帝刚喝完药，便听宫人通报，说是林相到了。
　　年迈的皇帝挥了挥手，叫人传令召上来。
　　林见渊已是数日未见皇帝，自从立秋陛下突发中风后，国事便一直由太子处理，这次再见，皇帝身体已然大不如前。
　　“见渊来啦。”皇帝脸上有了些笑意，“之前不让你来，是因郴州水患的事，一国之相，该能扛得住些事，朕年纪大了，有些灾病再正常不过，不用你跑来守着。”
　　林见渊心中有些触动，“臣定当谨记陛下所言。”说着，将手中折子递给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常桂，“昨日接到消息，现郴州诸事顺利，新坝修筑完毕后水患便能控制住，只是此次水患较往年更为凶猛，户部拨了赈灾物资，臣以为，须得定夺一合适人选，监管这批赈灾物资的分派。”
　　“可有合适的人呐？”
　　林见渊料到有此问，并不急着推举人选，只是平静地道，“回陛下，朝廷钦使乃是要职，钦使差事办得周全，利于陛下施仁政，得民心，若有差池，怕会招来百姓怨愤。臣认为，陛下还须多加斟酌。”
　　“哈哈哈又和朕兜圈子，你个滑头不说，朕去找太子要人。”皇帝心中满意，想起另外一件事，“见渊啊，”
　　“臣在。”
　　“你十来岁便跟着朕，婚姻大事，家里没有长辈替你打算，”皇帝歇了口气，“如今官至左相，旁人即便是家里有好姑娘，也怕旁人非议，说是高攀，”皇帝笑着慢慢摇了摇头，“这婚事啊，便耽搁了。”
　　“朕病这一场，发觉自己真是快到了时候了，不知道走之前，还能不能看着你成家。”
　　林见渊低头，道，“陛下心意，见渊感激，只是如今南方正值水患，还应以国事为重。”
　　“这不冲突嘛，”皇帝面色有些挂不住，倒是没想到会碰这么颗软钉子，林见渊背后没有世族，太子驾驭起来尚且有些吃力，将来若同哪个世族联姻，怕是不好办了，“这事交给皇后，叫她替你看着些。”
　　“回陛下，臣平日诸事应接不暇，顾不上家中事务，实在怕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陛下要赐婚，不如先卸一卸臣身上的担子。”
　　这次林见渊的话实在算不上客气，但林见渊在朝堂上的扎根扎得深，关系复杂，轻易动不得，再加上如今的确多事之秋，太子的确还需倚仗着林见渊……
　　“哈哈哈，你这是在怪朕耽误了你娶亲呐，罢了罢了，此事再说吧。”皇帝只得一笑而过。

　　待林见渊走了，皇帝歇了片刻，忽然问身边老太监李福：“这孩子是不是变了？”
　　“回陛下，人呐，总归是会变的，若林大人还是当初那个少年人，怎么能替陛下分忧哇？”
　　“他以往并不是这样，他是怪朕了，朕坐上这位置的时候，他心里怪过朕杀了太多不该杀的人，那时候啊，就跟朕有了芥蒂了。”皇帝叹了口气，“后来朕做了太多对不住他的事，但朕就太子那么一个没出息的儿子，朕能，朕能有什么办法啊。”
　　“依老奴看呐，陛下于林大人有再生之恩，林大人再怎么说，都不会对陛下不利的事，更何况陛下一国之君，总是有万般无奈，林大人是明白的。”
　　李福低着头，并未看见皇帝的眼神冷了下来。
　　皇帝没再说什么，慢慢挥了挥手叫李福退下，合上了眼，周遭便又是一片模糊漆黑。

　　出了门的林见渊心中却并不平静，皇帝不是第一次敲打他，但这次，皇帝是清楚自己日子是不长了，行事那样迫不及待，急切到要刺破两人之间表面的祥和。
　　他做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从来都不容易。
　　但是……只要两年，再给他两年，他便可以肃清政敌，带着阿琤找个清静的地方，做个闲散地方官，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不理会这京都的尔虞我诈。
　　想到以后，林见渊心情好了许多，重又抬起头，清晨的辉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眸中重又燃起希望。

　　次日上朝，淮阳王府的马车便停在了宫门口，皇帝特地下旨，命淮阳王世子沈策暂代同知枢密院事一职，入朝参政。
　　皇帝旨意一下，各府都犯了琢磨，不知朝堂这风向是又往哪吹了，淮阳王世子只来送个亲，怎么就莫名奇妙管上了军政呢。
　　再一想之前皇帝忽然召见安国侯，要为其嫡子赐婚一事，众人便想通透了。
　　用兄长送嫁的名头，把淮阳王世子沈策调来京都攥着，一是在传位给太子时威慑着手握兵权的淮阳王，唯一的嫡子在京都，淮阳王不敢起异心，二是早有传闻淮阳王世子有些谋略，可堪大用，于陛下而言，用来弹压着那左相林见渊再好不过。
　　好一步棋，陛下实在好手段。
　　于是众人在看到淮阳王府轿子过来时，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瞧瞧这棋子长了个什么模样。
　　那鸦青锦缎的马车半晌没有动静，过了会，一把精巧的折扇拨开了帘子，从上下来了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朝众人礼节性拱了拱手。
　　众人更伸长了脖子，期待着再从马车上下来个什么人。
　　只是再没人下来了，刚那二十出头的公子哥儿，的的确确是淮西大名鼎鼎的沈策。
　　“来了许多日，未曾一一拜见各位大人，实在愧疚。”沈策道，“等淮阳王府诸事料理清楚，还要请各位大人赏光来府上一聚。”
　　淮阳王世子回京，照例是要办一场的。
　　各位大人们也回过了神，皆拱手回礼：
　　“世子殿下回京，可喜可贺！”
　　“恭贺世子殿下回京！”
　　“恭贺沈大人回京！”
　　沈策偏头看了看那位叫沈大人的，看着年纪不大，估计是今年选上来的新科进士。
　　见沈策看他，那新科进士越发恭敬地弯了弯腰。
　　沈策笑了笑，虚扶他一把，“你我同僚，不必如此客气。”
　　各位大人一听，便明白了沈策的意思，纷纷改口沈大人。
　　沈策笑着一一回礼。
　　“大人，林大人的马车到了。”衍之轻声同沈策道。
　　沈策偏头一看，不远处停了辆素净的马车，边上跟了四个亲卫，恭敬地低着头看不清模样，林见渊下了车后，其中三个行礼折返，另一个下了马，跟在林见渊身边。
　　天还未大亮，夜的清冷气息中，林见渊一身官服徐徐走来，端正中带着威严，却自有种文人的清高，名相气派，浑自天成。
　　沈策眯了眯那双极漂亮的眼睛，迎了两步，“多年未见林大人，风姿不减当年啊。”
　　“沈大人谬赞，早闻沈大人年少有为，如今一见，便知非虚。”林见渊从容回道。
　　众人，一个是不声不响掌握大半个朝堂的权相，一个是背靠淮西，手握二十万兵权的世子，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如今这局势，若是不能在这激流中站正了，便得尽快找一方靠岸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