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啃狗的肉骨头

3、第二章 脸面

　　“这样就完成了吗？你是怎么做出的判断呢？”李潇开口问我。在警察局里，他是出了名的惜言如金，出色地完成自己的任务的同时，从不管其他人闲事，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够独善其身，又不会被其他的同行所排斥，除了完美的工作能力外，恐怕就只能用个人魅力来解释了，用耀眼来形容李潇，真的一点都不为过。难得他今天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那个人虽然演得很逼真，可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在发作的时候是不会觉得饥饿和困倦的，是他一如既往的疯狂表现和疲倦的神态出卖了他，演员不贴近生活实际的结果就只能是被观众所抛弃……”我说的有些得意，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张扬和口沫横飞，但正如我们导师说的那样，这是我的专业，如果在专业上都没有值得自豪的东西，那我就什么都不是了，这原本无可厚非，可之后的话却有点过头了，“你相信吗？下一个一定不会差得太远！因为你和我同龄，我才告诉你，凭我的经验，这里的案子都逃不了要求精神疾病辩护的范围。可以打赌！”
　　“什么范围？什么打赌？你们在说什么，很投机啊……”又是那个璐璐，真怀疑她是不是情报局的，总能打听到李潇出入的地方，看来她还是不死心啊，“你们的案子，我也去观摩一下行吗？”虽然是问句，但口气却说得好象不容我拒绝一样，我知道她的想法，就是想和李潇走得近点罢了，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抗也是无效的，来就来吧。就在我为这些无聊的事情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忽略了些很重要的东西，是我从李潇眼中隐约看到的不屑的神情吗？还是我根本就忽略了，从来只跟进大案的他，今天会来跟这个事后的鉴定。
　　回到原先的审讯室，嫌疑人已经等着了，匆忙的扫了眼卷宗发现，他涉嫌杀害三名男子，其中一人未遂，并且所谓的未遂是他在杀人的过程中被阻止的，是铁证如山的现行犯，他想怎么样，难道和前面的警察败类一样吗？要求证明自己是精神病，然后保一条命？但他的表现太过于平静了吧，这次是个更高明的表演者吗？
　　“他们说我有精神病，但我肯定没有，我真的没有杀人，他们不是我杀的，这些人都是我以前的同学，一直都有联系，而且根本没有利益冲突，我自己有一份可观的事业，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即使要杀，凭我的地位，雇个人也不成问题，我用得着这么明显吗？在大街上杀人？我一定没有做！”他显得有些激动，而且给人的感觉不像说谎，但坏人从来不在脸上写自己就是坏人，我安慰自己，但我确实被他问闷了。
　　“我们现在不说你的犯罪动机，只说你的犯罪事实，我们是有目击证人的。”李潇开始了询问，“甚至你亲眼看到自己满手鲜血，握着刀被我们抓住，你也不承认吗？”他是在帮我解围吗？我有点感激地看着他，但我发现他的脸色异常冷酷，目光里透出的是一种憎恨，李潇很快收敛了，回复到原来的面无表情，而我正因为没有好好看卷宗后悔不已，所以这个反常被我理所当然的忽略了。
　　我慌忙地翻着文件，上面写着：“郑伟，男35周岁，于八月25日上午十时二十分左右在一家医院的门口，持弹簧刀，猛刺一名名叫张华的中国籍男子，虽被路人奋力阻拦，但造成了该男子肺部、脾脏、肝脏等多处内脏器官破裂，现仍在医院抢救，没有脱离危险，事后经侦察发现犯罪嫌疑人可能还涉及杀害另两名中国籍男子周天明及关鹏飞。郑伟本人正经营一家公司，经营状况良好……”
　　“高才生，现在才看吗？之前没有看吗？”怎么把那个女人给忘了，怎么样也不能让她有把柄握在手中，让周璐进来旁听是我的失误，这让我我变得毫无退路，我不用回头就可以想象得到她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有啊，只是需要再查证一下而已。”我装得很轻松的回答，但现在的状况已经逼迫我不得不用十二分的心力来观察这个名叫郑伟的嫌疑人。
　　虽然可以看到他这几天因为审讯而造成的疲惫，但这个名叫郑伟的男人身上穿的无一不是名牌，且不说是否适合他，光一块劳力士表的价值就够他买凶杀人的了，何苦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么嘈杂的医院门口行凶。即使几天没有洗漱，我还是可以看出他刻意追求的整洁，头发的打理和其他细节都是被注意到的，还有他的手指，甚至可以比女性的显得更修长、漂亮，这样看来，他的确没有任何理由亲自动手。有太多的但是了，让我变得越发疑惑，原来所有的假设都被我全盘推翻了……
　　“我只想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如果真要说我杀人的话，我当时什么都记不清了，真的，发生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是听你们说过之后，我才知道……”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不可能吧，你连自己做的什么事都不知道，这样的谎话你也说得出口，太荒谬了吧？”不甘做配角的女人又开始发话了，虽然说得很不专业，但也道出了我的疑惑。
　　“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理由做啊……”
　　“所以，之前我们才认为你有可能心理异常，否则按照你的话来说，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试着把思路理清。
　　“不，这不是一回事，我没有心理异常，我有一个做心理医生的朋友，他是从美国回来的，是临床心理学的博士，他说我是个完全健康的人，你是这个专业的吗？是的话，你也应该能够判断出来，即使……”他不继续往下说了。
　　“即使我只是国内大学出来的是吗？”我太嫩了，就算他这样认为，我也不能说出来，太容易被激惹就是我的毛病，但话既已出口，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我能挽回的就只有我的脸面。
　　“事情很明显嘛，就是他在说谎，有哪个人被捕之后不说自己是冤枉的，你们刑警应该经常遇到这种事的哦？”璐璐姐又有意见了。
　　“……”李潇似乎想说什么，但仿佛记起什么事一样，变得更为沉默，反到弄得周璐有些尴尬，也许是我多心，但我总觉得他压制了很多的情绪在等着我的判断，或者说在试探我的斤两。而我在丢失了那么多的颜面之后，也决定做出反击，前面所有的错误迫使我做出了在我职业生涯中最冒险的决定：“需要重新侦察，建议心理学的介入！”。
　　我看到了周璐惊愕的表情，因为从来都没有人在侦察案件过后要求重新侦察的，我看到了李潇的面无表情，但这次却让我感觉到他的如临大敌，是因为我打乱了刑警队的步调吗？“我不是在置疑你们的专业工作，只是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算被目击行凶，至少也要有动机才行啊，太蹊跷了……”我轻声对他解释道。
　　“没有关系，你的怀疑我们也有过，这次正好可以再确切证实一下，毕竟四条人命也不是开玩笑的。”他回答得很礼貌，很专业，但也很冷淡，是很冷，是那种彻骨的寒冷，这是他面对自己的敌人时的寒冷。但我的头脑已经发热了，我要争回自己在专业上的自信，我的脸面，并且这案子的确存在太多的疑点，所以即使不利于我在警察局的发展（推翻别人的定案要有足够的理由才行），即使李潇会有敌对的态度，我想我都不会退让。

　　刚吃过午饭，张队就来找我谈话了，虽然是我意料中的事，但我没想到会那么快，不用问，一定有人打了我的小报告，李潇应该不会是这种人，那就一定是周璐了。
　　“王苏，今天的案子还不是很困难吧？”
　　“还好，就是最后一个案子有些蹊跷，可能还需要多下些工夫。”等他来教训我，我还是自己先招吧。
　　“我听说你要求重新侦察，我也大吃一惊，但我也仔细读了你的报告。”意外的开门见山，“我觉得是有重审的必要，而且我和刑警队的吴队商量了一下，觉得将犯罪心理学用在侦察当中也是一个可以尝试的方案，这次正好有这个机会，你就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吧，也给我们这边争个脸啊。”更意外的顺利，“你现在被借调到刑警队，可能会让你和这个案件的承办人李潇合作，当然这里的工作也不能放松……” 太意外了，原来他是承办这个案件的人，那就怪不得他那么关心这个案子了，也怪不得会有敌意，无论再有涵养的人，如果突然被推翻了所有的结论，任凭谁都会生气，人都是有自我防御的，就像我刚才一样，不也为了一口气而方寸大乱吗？以后在一起工作，自然就有解释的机会……
　　“就是这些问题了，你还有其他要问的吗？”张队的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好的，我一定会尽力的，不会辜负张队和全队人的期望……”就这样，合作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