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啃狗的肉骨头

17、第十六章 窝藏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车轼的卧室里，就在几天前我还曾经来过这里，但身份、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我挣扎着要爬起来，但浑身酸软无力和左臂的伤口提醒着我发生过什么，虽然不可思议，但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情绪反应了，甚至有些……认命。
　　虽然我知道自己伤的不轻，可我没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整整2天2夜，当中隐约醒过一两回，但又马上睡了过去，依稀还记得车轼喂我吃了药，醒来时我发现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被很好的处理了，这应该是车轼做的，国外的心理学博士都有一定的医学背景，可没想到这竟然在我身上派上了用场。但是，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人替我做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我没有被送到医院，我——没有得到清白。
　　我就像是躲在暗处的老鼠一样，舔噬着被猫儿撕裂的伤口，可笑的是猫儿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开始照顾起了这只卑微的动物，是要显示他的宽宏大量吗？还是打算继续玩弄这只老鼠直到耗尽他最后一点气力？我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我只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完了，而车轼也决不可能为了我跑去自首，因为我只是一个替身，凌云的替身……
　　枪，我的枪，一定是被藏起来了，虽然明知道既然丢了就不可能再找回来，但我还是不能死心，至少我还能用它来保护我不被……。我勉强用右手支起了身体，可就在我以为自己能够撑起来的时候，身体又一次失去了重心，猛地栽倒在床边，因为疼痛，因为怨愤，也因为我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莫名的情绪，我哭了……上了小学后，再也没哭过的我，竟然哭了，而且还感觉自己好委屈，好委屈，我做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我又做了什么……让我只能是另一个人的替身，我静静地抱着受伤的手臂，体会着从心底传来的寒冷，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身后传来车轼的声音，原来那么柔和而有磁性的声音，可现在在我听来，都只能透出虚伪和欺骗，那颤抖的声音说明了什么，他还要嘲笑我一番，才能安心吗？
　　“我怎么了，没什么啊，好的不得了，只是被打断了手，又被通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都是你希望的吗？”我迅速地抹掉眼泪，倔强地直视车轼，因为知道他不会有任何愧疚，我才更不希望让他看到我无助的一面
　　“没事就好。”他怎么能这样回答，太轻松了吧。
　　“怎么可能没事，都是因为你，才害我变成这样！”言语上的防御暴露了我的软弱，“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选中我，我们应该没有过节才对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要置我于死地！”
　　“……”
　　“那或者你告诉我，你又为什么现在还要帮我处理这些伤口，让我流血过多，死在街上，不是对你更有利吗？”
　　“……”
　　“你聋了还是哑了，回答我！”
　　“你恰巧还可以被我利用而已，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依旧是那冷酷的音调，车轼走向床边，试着将我扶起来。
　　“利用完了，再陪你上床吗？”我奋力摆脱他的搀扶，用力挥出一拳，可这一拳却被他在半路截住了。
　　“你知道，我碰的不是你……” 车轼面无表情的说着，声音仿佛从地狱归来般地冷漠，“我……也不会再碰你！”
　　我的气势就在这一刻全部瓦解了，他毫不费力地把我扔回床上，转身离开房间。
　　“你把枪还给我！”眼见他要离开，我如梦初醒般地叫住了他。
　　车轼停下脚步，连头也不回，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怎么到了现在，你，还能那么天真……”

　　“……那你呢？”我的声音竟然有些幽怨，“你好像也在天真地等待什么吧……”
　　“碰……”沉重的关门声宣告着我正在被这个世界所遗弃……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应该恨车轼才对，可心底的不甘却又不仅仅是因为恨他才造成的，我似乎在期盼着什么，但又失去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凌云——这个已经死去的人，似乎正主宰了一切，每个人的节奏都被打乱了，车轼是这样，李潇是这样，现在就连我这个外人也变成了这样，我只是外人而已，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这一步，上帝要让一个人毁灭，就必然要先让他疯狂，我们三个人这样纠缠不清的疯狂，只是预告了我们的灭亡吗？可为什么要挑上我，为什么？就在这样混乱不堪的思路中，我又一次睡去，醒着对我来说是梦魇，那睡了呢，死了呢……

　　“起来，这是你的药，可以消炎，不过吃药前先把这碗粥喝了……”这是两天来，车轼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我盲目地照着做了，人有时候渴望生存下去的力量还真不小，我要活着，要活着，虽然这样的活法让我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但我想活下去，我不发一言地在他面前吃完了药，转身继续躺在床上睡去，而这是我两天来做的最多的事，但这次却有些不同。
　　“我安排了偷渡，你可以离开中国……”虽然还是那么平静的语气，但内容却让我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我迅速转身，害怕是我听错了。
　　“我是说，你可以偷渡出国，我会帮你安排好的。”车轼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骗我！
　　“你……，可为什么？”
　　“我承认我对你有亏欠……”
　　“是因为把我扯进来了吗？还是……”
　　“你不要想太多了，你出去之后，对谁都好！”
　　“那，你呢……”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能会帮你在那边安排一下，但我不会离开……”

　　“不，我不要！”我惊愕自己的彻底拒绝，现在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冲昏了头，我为什么要拒绝，我不是一直在找寻解决的办法吗？“我要留下！”这固执的声音是我的吗？
　　“……随便你，我还是会帮你安排，最后决定是否要走的人，是你自己，但你不要有任何的指望！” 车轼只是稍微惊异于我的反应，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我为什么要走，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做的，该走的是你！你才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虽然我对自己的反应很吃惊，可车轼的回答却让我冒出了一团无名之火，可到底是哪句话让我这样愤恨，我已经弄不清楚了，我到底在执着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这是为了什么？对你来说，你认为还有更好的出路吗？”车轼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的处境，的确，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后路了，除非……，不，那是不可能的！
　　“那你呢，你认为自己还能在这里混多久？我不相信没人能料理得了你，连我都能发现其中的疏漏，别人迟早也会发现的，不要把所有人都当作傻瓜一样耍……”
　　“就像耍你一样吗？”我最恨他这样平静地说出一些让人受不了的话，他说的那么自然，仿佛完全与他无关一样，这比讥讽的语气更让人觉得气馁。
　　“是啊，我是白痴，我根本就是你手中的棋子对吧，不，谁都是你的棋子，李潇也是，不过他比我更悲哀，他竟然会爱上你这样的人！”
　　“这跟你没有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我走了，你就可以和他逍遥自在了，你们想做什么都行！”我一下子站了起来，疯狂地进行我所谓的反扑，我用力拉扯着车轼，试图往窗口走去，“你做梦，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就算是我完了，我也要拉你们一起下水！”
　　“你这是在做什么，就凭你吗？”意料中的，车轼毫不费力地把我甩开了，任凭我倒在他的脚边，现在的我看起来就是一副倒霉相，难道我只能接受他的怜悯吗？
　　“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抬头直视车轼冰冷的眼神，“你，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让所有的活人都成为他的陪葬，包括你自己，凌云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让你变成这样！”
　　“你给我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车轼终于有些抓狂了，他只有在遇到凌云的事时才会那样，就是这样才让人更加痛恨。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看见的现实，你去做他的陪葬吧，不要拉上我！”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曾经在客厅看到的那副画，和车轼在那副画前的表情，那一定就是那该死的凌云！我不顾一切地冲向客厅，冲向那在我眼中破坏一切的罪恶之源，也是车轼心中一切力量的支撑！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
　　我来到那副画前，狠狠地砸碎了画框，抽出了里面的画布，用力撕扯着让我痛恨的笑脸……
　　“啪！”车轼拼命地从我手中夺过了画布，顺手将我推到一边，“你到底要干什么？混蛋！”这时他的脸是扭曲的，恐怖的，但，也是悲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