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暮色渐暖

6、始料未及

　　孟洲笑着和迟伏川打招呼，目光落到了他身边的人身上。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自己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鼻梁高挺，五官立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拉着迟伏川的手在自己的口袋里。
　　“我男朋友黎瑾言，瑾南他哥。”迟伏川笑着解释，想把手抽出来没成功，被轻轻地警告似的捏了一下。
　　黎瑾南幽幽开口：“怎么这么巧。”
　　“怎么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失望。”迟伏川笑着打趣儿。
　　黎瑾南没说话，把头偏了过去。黎瑾言看了他一眼之后把迟伏川一起拉走了。
　　黎瑾南一阵窃喜，正好互不打扰。
　　孟洲跟他们挥挥手：“他们怎么走了？不一起吗？”
　　“可能是想单独待一会吧，毕竟人家二人世界。”
　　也不知道是说他们还是是说自己。
　　“天黑了马上。”孟洲开口道。
　　“我送……”
　　“去酒吧？”
　　……
　　黎瑾南刚想说送他回家来着，结果人家说要去酒吧。
　　“酒吧？”
　　“也是我家的。”孟洲指了指路口，“这个路口拐一下过去就到了，去坐坐吧。”
　　黎瑾南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Alwayls？”
　　他黎瑾南哪家酒吧没去过，但是这家他确实有印象，也去过不少次。
　　这里也算得上酒吧里的一股清流，如果没有需要，那群陪酒小姐或者是小鸭子们不会主动往你身上贴。
　　如果有需要，他们也只是安安静静等你去挑，不会一个两个媚眼往你身上砸，更不会直接上手撩拨。
　　黎瑾南来这儿一般都是心情不好喝闷酒，除了会有人搭讪很烦，其他都很好。
　　“这么巧，你去过啊。”孟洲问。
　　黎瑾南点点头。
　　孟洲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调酒的舅舅陈铨。还挺巧，陈铨平时都是兴致上来了才去捣鼓一下，今天正好碰着了。
　　“舅舅。”
　　陈铨放下酒杯看向孟洲，又看了看黎瑾南。
　　“洲洲来了，瑾南也在啊，嘿没想到你们认识。”
　　黎瑾南点头，原来他是孟洲舅舅。平常他来这儿喝酒的时候都会和他聊上两句，渐渐地关系也越来越好。
　　口袋里手机振动着，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皱了下眉，然后把手机在孟洲面前晃了下：“我去接个电话，估计是工作上的事儿。”
　　他出了酒吧，渐渐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了，倒是天色越来越暗，这会儿已经全黑了，酒吧里也陆陆续续开始上人。一个个穿的清凉如夏，里面又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风吹的他有些凉意，不由地把外套拢紧了些。应付着电话那头的工作。
　　他没想到的是回去之后孟洲已经醉了。
　　陈铨一脸“我都弄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的表情。
　　孟洲晕乎乎地坐在吧台边，手里是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旁边还有几个空杯，估计喝了不少。
　　他眼尾都泛着红，那双漂亮的桃花晕眼正水汪汪地没有聚焦，整个人都重心不稳地晃啊晃，好像随时都能摔下去。
　　“你灌他干嘛？”黎瑾南快步上前扶住了孟洲，孟洲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怎么的，双臂一张拽住了他腰间的衣服，拉的死紧。
　　“给你制造机会啊。”陈铨笑道。
　　“我是什么德行你还能不清楚？好歹你也是孟洲亲舅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瑾南总觉得喝醉了的孟洲听懂了，拉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点。
　　“行吧。也不是我要灌他，我问他喝什么，他把名字好听的颜色好看的都要了个遍。”陈铨顿了一下，“而且我看出来了。”
　　孟洲松开了黎瑾南的衣服，直接上手圈住了他的腰，头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黎瑾南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把要往下窜的火压了又压。
　　“从你把你那些…都断了之后，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遇见谁了，想认真一回了。”
　　“从你和洲洲进来开始，我就一个想法，”
　　“太配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看谁这么般配过。我也不知道配在哪里，反正看着让人很舒服，一看就是一对儿的那种。”
　　“你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你看孟洲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我可是看好你们的，以前你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你再敢瞎玩惹了孟洲老子绝对揍你。”
　　陈铨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又指了指孟洲：“送他回家吧，那几杯度数都不低，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
　　黎瑾南目光沉了下去，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又问：“那孟洲呢？”
　　陈铨猜到他要问什么了，但对于孟洲…他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说实话，他并不清楚黎瑾南在孟洲心里的地位，毕竟没认识多久，而且孟洲的病…也不会那么快就好。如果只是黎瑾南单方面的付出，实在是有点不公平。
　　孟洲到底把黎瑾南当成什么，他还不知道。刚刚和孟洲聊天提到了他们认识的过程。也许，孟洲对他真的只是感谢，感谢黎瑾南在他淋雨的那天去照顾他。
　　长期生活在黑暗里的人，碰见了一丝丝的光都会觉得像拥抱了整个太阳 。
　　“等他真正弄清楚自己对你的想法的那一天吧，可能是喜欢，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看你自己了。”
　　黎瑾南点点头，要了杯蜂蜜水，把人带到了安静一点儿的角落。
　　孟洲倒在沙发上就要闭眼，黎瑾南把他扶了起来，又把蜂蜜水放他唇边：“喝一点儿，醒醒酒。”
　　他倒是听话得很，乖乖地捧着被子两三口就下去了。
　　但是眼睛里依旧没有聚焦，他迷迷糊糊地好像听见了舅舅说话。
　　好像是说黎瑾南那种人，那种人？他大概也猜到了一点点。
　　问题应该不大，他想。黎瑾南不会再对谁这么好了。
　　想完他又开始傻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那天和陈书亦一起碰见黎瑾南的时候，黎瑾南看杨莫年的眼神和看自己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看得出来的。
　　他就贪恋着这一点点温暖，哪怕并不知道黎瑾南的想法。
　　黎瑾南看他上一秒还委委屈屈醉醉醺醺好像要哭出来，下一秒就傻笑个不停就有些无奈，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问：“送你回家？”
　　孟洲点点头，又拽着他的衣服。
　　黎瑾南看了看他衬衫被拽出的小小的一片皱褶，行吧，就拽着吧。
　　孟洲是被背上楼的，坐车里还好，整个人都乖乖的很安静，安静到你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就那么空洞地，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黎瑾南心里一揪一揪的。
　　可能喝醉了的孟洲，被困在以前的记忆里了吧。
　　等下车没走几步他就开始飘，扶着人就要往地上跪，连拽人衣服的劲儿都没有了。
　　但是还是很安静，趴在背上的时候也只是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间。还有时不时不舒服一两声哼哼。
　　黎瑾南有那么一瞬间的慌神。孟洲太乖了，乖到你都心疼。不管是不是天生的，但是他连喝醉了都那么乖，不给你惹任何麻烦，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哪儿的地方。
　　不哭不闹，也没有说胡话，更没有拒绝你的接触，他像被抽了灵魂，像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任由你摆弄。
　　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呢。
　　他不重，再加上坐的电梯，黎瑾南都没觉得吃力。到了门口问了两遍“钥匙在哪”，孟洲才好像听懂了一样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给他。
　　孟洲靠墙站着，黎瑾南把门打开的那一刻，黑暗涌了上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好像要把人吞噬掉，浓稠的，散不开的，深深把人包裹在最里面。
　　黎瑾南忙把灯都打开，才把不肯进屋的孟洲拉了进来。
　　“外面的灯一会儿就暗了，会更黑。”
　　不知道他懂没懂，但是他被吓着了。黎瑾南想应该是刚刚开门的那一瞬吧，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有了一点点反应，黎瑾南关门后他就又拽住了他的衣服，拉得很紧很紧，好像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着，到小声呜咽着。
　　“好黑…好黑啊……”
　　黎瑾南皱着眉，拼命把人往怀里拉，然后轻轻捏着他的后颈，把人带到沙发上，等他一点点安静下来。
　　“我怕…好黑啊……我不想……”
　　“我不想再梦见他们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啊……”
　　孟洲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听得人心疼的不行，却又没有办法，只能把双臂收紧点儿，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孟洲突然喊了一声：“南、南哥……”
　　黎瑾南忙回：“在呢，南哥在呢。”
　　“你别走…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不会很长时间的。”
　　“不走昂乖，南哥不走，陪你多久都行，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他听孟洲的嗓子都有点儿哑了，这会儿应该挺难受的。
　　孟洲点点头，松开了黎瑾南。
　　黎瑾南忙转身去给他倒水，回来的时候人好像没动，还是那个姿势那个状态，看着自己。
　　刘海软软地趴在额前，睫毛沾了眼泪，黏成了几缕，眼睛有点儿红，耳尖也有点红，看着特别像个找不到家了的小孩。
　　等杯子放下后他拿了纸帮他擦擦眼泪，孟洲愣了一下，没有反抗，只闭着眼睛。
　　“困不困？要不要睡…”黎瑾南话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上一次他问要不要睡觉时孟洲极端的反应后急忙停下了。
　　孟洲扑过去紧紧环住人的脖子，然后又拉开看着黎瑾南的脸，眼睛里终于有了聚焦。
　　黎瑾南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全是自己。
　　“你不要喜欢别人。”